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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学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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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喧嚣沸腾的运动会是漫长学业征途中短暂而绚烂的烟火，那么紧随其后的期中考试，则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寒潮，将沉重的现实狠狠拍在每个人面前。
尤其是，这场考试的结果将直接决定高一学年结束后的文理分班，姜葵自然也身处这场无声战役的中心。
期中考试的前一晚，是例行的考场布置。
教室里桌椅挪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学们纷纷将带不走的书本、厚重的复习资料搬到教室角落。
很快，原本空荡的墙角便被堆积如山的书本填满，形成一座座逼仄的“书山”。
那无形的重量感让姜葵呼吸都有些不畅。
“嘿！”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宋青璇凑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脸上带着故作轻松的笑意。
“别绷那么紧嘛葵葵，要相信自己！”
姜葵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我知道。”
学校这几天罕见地提前了晚自习下课时间。晚上九点刚过，教学楼里的人流便迅速退去，回归寂静。
整栋楼陷入一种奇特的、带着紧绷感的岑寂之中。
姜葵和宋青璇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放大。
就在这时，前方楼梯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男生们低沉的交谈声。
几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步履匆匆。
姜葵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瞬间定格在中间那个插着兜的身影上。
是陈晏。
他穿着简单的校服外套，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沉静。
张立安眼尖，立刻看到了她们，扬起手热情地打招呼：“姜葵！宋青璇！这么晚才走？”
他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寂静，陈晏和旁边几个男生闻声也看了过来。
“复习得怎么样？姜大学霸，明天就看你的了！”张立安几步走到她们面前。
“还行。”
“哎呀！放平心态！要相信自己！你可是姜葵。”
“啧，张立安，少捧杀我们葵葵行不行？”宋青璇立刻护犊子似的怼了回去，“葵葵别理他，按你自己的节奏来。”
旁边几个男生被宋青璇的反应逗乐，发出几声善意的低笑。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晏，忽然有了动作。
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手里握着一小条独立包装的薄荷糖。递给旁边的丁皓：“吃吗？”
丁皓一脸惊奇地接过：“嚯？想不到啊陈晏，你居然还吃糖？”语气带着调侃。
陈晏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问的不是废话？”
“喂喂喂！晏哥！好兄弟呢？给他不给我？” 张立安立刻怪叫起来，佯装不满。
“都有，急什么。”陈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嘴角却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他又拿出几颗糖，分给旁边的几个男生。
分完一圈，陈晏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姜葵和宋青璇身上。
他向前走了半步，将剩下的两颗糖递到她们面前：“给你们的。”
他的声音不高，在走廊里却格外清晰，在姜葵伸手接过那颗糖果时，他似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许：“考试加油。”
“嗯！”
她看着陈晏他们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小心翼翼地摊开掌心，看着那颗印着薄荷叶图案的糖果。
晚上，回到家中。书桌前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姜葵摊开书本，做了最后的查漏补缺。
临睡前，她轻轻剥开那颗薄荷糖的糖纸。透明的绿色糖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泽。她将它放入口中。
这股清凉甜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抚平了心湖的涟漪，让纷乱的心绪变得安宁。
她将糖纸仔细抚平，夹进了常用的笔记本里。
……
两天的期中考试很快就过去了。
紧绷的弦一旦松开，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常态。
教室里再次充满了插科打诨的嬉笑声，课间的走廊也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也许是考后彻底放松，也许是之前的熬夜透支了精力，考试结束后的第一个早自习结束后，当班主任李强走进教室时，看到的景象堪称壮观。
整个班级几乎“睡倒一片”。
只有少数还在强撑着，姜葵就是其中之一。
糟糕的是，昨晚复习到太晚，今早又起晚了，匆匆忙忙赶到学校，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此刻，空荡荡的胃部隐隐作痛。
前桌的男生转过身，把一本摊开的练习册推到她面前，指着上面一道被红笔圈了又圈的题目，压低声音求助。
“这道题卡我半小时了，能麻烦你帮我看看思路吗？受力分析我总觉得怪怪的……”
姜葵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题，又摸了摸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把自己的练习册往前推了推，上面是她对同一类型题的详细解答过程：“喏，你先看看我这个解题过程？思路应该差不多。
“我现去要去吃饭，等我回来再细讲？”
前桌男生立刻会意，感激地点头: “OKOK！太感谢了！你先去吃饭！”
姜葵几乎是冲出教室的。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却格外清新。她小跑着奔向食堂，排到了卖烙饼的窗口前。
“阿姨，麻烦来个饼，加根火腿肠，再加个煎蛋！谢谢！”她语速飞快。
当热乎乎的大饼拿到手时，那沉甸甸的分量和灼热的温度瞬间驱散了饥饿带来的虚弱感。
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沿着食堂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慢慢往回走。
初升的太阳越过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慷慨地泼洒下来。
姜葵脚步变得轻快。
刚踏上教学楼的楼梯，身后便传来一阵杂乱的、带着篮球拍击地板的咚咚声和男生们说说笑笑的脚步声。
脚步声快速逼近，姜葵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一个宽阔的、带着运动后汗湿气息的肩膀擦着她的手臂掠过，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是陈晏。
他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目光直视前方，脚步未停，继续和身边的同学快步向上走去。
“晏哥，”一个男生边走边问，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马上就分班了，你应该是学理吧？”
“废话！”
旁边一个正拍着篮球的男生抢着回答，篮球砰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弹起又落下。
“‘神算子’这外号是白叫的吗？他不学理？丁龟子第一个不答应！”
陈晏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侧头瞥了一眼那个拍篮球的男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清冷的声线却地透出一丝调侃：“我学理。不过，你当着丁老师的面也敢这么叫？”
“丁龟子”是高一一班物理老师兼班主任丁玲玉私下流传的外号，源于她标志性的、类似少儿节目主持人的短发造型。
“噗……哈哈哈！”
伴随着预备铃声的骤然响起，几个人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笑声和篮球的余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刚才还略显喧闹的走廊，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姜葵一个人站在楼梯上，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大饼。
那句清晰的“我学理”，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涟漪。
……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李强的历史课。他走进教室时，手里果然捏着一张打印好的纸张。那沓纸的存在感极强，瞬间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
“完了完了……不会真是成绩吧？这么快？”
“天呐，我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听说一中老师批卷子跟打仗似的，效率惊人，熬通宵改卷是常事……”
讲台下瞬间沸腾起来。
“安静！”李强用教鞭敲了敲讲台。
“没错，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底下瞬间垮下去的一片肩膀。
“别唉声叹气！”他提高音量，“这次考试，暴露了很多问题！很多人考得非常不理想！基础不牢，态度浮躁！下课我会找一部分同学单独谈话！”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但是！我们班也有同学考得非常出色！比如姜葵同学！”
他看向姜葵的位置，声音洪亮：“姜葵同学，总分年级第二！”
“哇！!”
“牛逼！！”
“太强了吧！！”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朝姜葵投来敬佩、羡慕的目光。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对周围祝贺的同学小声地说着“谢谢”。
“同学们。”李强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掌声，“都应该向姜葵同学学习她踏实、勤奋的学习态度！成绩单我已经贴在后墙公告栏了，下课自己去看！现在，把书翻到第58页！”
他迅速将话题拉回课堂。
临下课前，李强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国庆节快到了，学校要求各班出一期主题黑板报。有谁愿意负责？”
教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刚刚还因成绩而活跃的气氛，瞬间又冷却下来。
这种耗时耗力又“不务正业”的活，在即将要分班这样的敏感时刻，显然没什么吸引力。
李强看着底下瞬间变得无比“乖巧安静”的学生们，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唉，要是平时上课也能这么安静就好了。”
就在这片沉默中，一只手臂举了起来。
“老师，我来吧。”姜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
李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赞许：“好！姜葵同学主动请缨，值得表扬！就你一个吗？”
宋青璇也举起手，笑嘻嘻地说：“老师，我可以帮忙写字！画画不行，写字还凑合！”
“好！”李强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就辛苦你们两个了！要求回头我发给你们。”
下课铃声一响，姜葵的座位立刻被一群同学围住了。七嘴八舌的问题抛了过来：
“姜葵！快说说！你数学考了多少？”
“我的天，你英语居然考了140！怎么学的啊？快传授点秘籍！”
“姜葵，你肯定是学理吧？这成绩，不学理太可惜了！”
“我学理！”
这个答案如此干脆，连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她随即又在心底轻轻嘲笑自己：真是的，也不一定就能分到一个班啊，怎么就这么……这么急切地跟着做了同样的选择？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课桌上，照亮了摊开的书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