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梨花散（1） ...
-
4
晴光如泄，流水潺潺。江舟静靠在a大“通今”桥旁一棵年迈的古桐树上，双手把玩着黎梨今早给他的信件。
信封通体纯白，偶有微光在缓缓清风与簇簇密叶的协助中在其上打了斑点绿光，徒增一份生机。
“三、二、一！”手表的指针终于正正转至12点半，江舟抿唇，小心翼翼而又迫不及待地开封、取出信纸，一字一句地小声读起来。
“江小同学亲启：
好好学习，
不要驼背。
尊老爱幼，
尤其是我。”
落款是金色签字笔勾出的小花，看不出其余明显的特征，但江舟莫名笃定那是一朵梨花。
又从头至尾鉴赏般读了许多遍，江舟这才取出铅笔，在信纸背面轻写上“372”。
自从黎梨那天将江舟的个人档案填好。他便每天早晨都给江舟一封信，还再三强调一定要等到中午12点半才能打开。起初江舟不以为意，将“叛逆少年”的身份发挥得淋漓尽致，嘴上满口答应，每次收到信后就躲着黎梨偷偷打开。可似乎黎梨早便预见般，信里的内容无一例外是“不听话？”“我很生气”等诸如此类的批评性话语，而且连带着黎梨本人也会一整天都不搭理他。
江舟学乖后，像是纪念他破天荒信守承诺，每次看完信后都用铅笔标上序号。迄止今日，已经是第372天。
信里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偶尔像今天一样是段简短的叮嘱，但大都是诗词摘抄或套话一样的祝福。
但江舟对此格外满意，仅是纸上清秀的字迹就能令他欢快非常，那种母亲逝世后已近乎令他陌生的“被在乎”重新从这些文字中生出，给予他莫名的幸福。
像是……有了一个家。
5
乌云团团，清明的雨也是颓唐的。
江州用左手手臂夹持住雨伞，另一手轻抚着怀中的花簇，一边大步向前迈去。
不很愉悦的心颤巍巍，被雨水落地的厚重鸣响击得更加低沉。
断断续续做了几次深呼吸，向目的地的方向望去，却骤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过膝长裙，披肩长发，直挺挺像是折不断的样子，蓦然立在他母亲的墓前。
江舟无意识下挺直脊背，迟疑着有些迈不动步。
那无疑是黎梨，但又不太像是黎梨。江在从未见她着过黑衣，她素来喜爱淡雅的浅色，也从不展露出这般有些……破碎的模样。
犹豫再三，他终于小声开口道：
“黎姐姐……”
黎梨闻声转向他，她怀中一把尽沾雨露的红玫瑰暴露在江舟眼前，鲜红欲滴，妖艳夺目的生命力一瞬间盖过周遭清一色的白菊花，丽亮万分。
黎梨神色恹恹，眼珠却异常透亮，泫然欲坠着扫墓人独一份的哀怨。她没开口，只是缓缓走到江舟身前，将手中的玫瑰一只只插到江舟怀中的束束菊花间。
抬头对上江舟不解的眼神，她温声开口：
“生前就明媚的人，或许也不想坟前无色吧”
黎梨挤出一个微笑，又道：
“代我向江伊问个好”，江伊是江舟的母亲。
她抬手拍了拍江舟的肩头，沉默地走了。
江舟无言，只是低首看花。
6
街道熙熙攘攘。江舟靠在办公椅上，正对着落地窗——可他并非是关注着蓠城的百态风景——这位年少成名的小江总，正盯着一封信游神天外。
按理说这么多年过去，江舟没有对收信这件事习以为常，也该因繁重的公务而被迫淡然了。
可今天格外不同。
今天的信比往常早了至少两个小时。江舟清晨刚坐起身，就注意到床头印有梨花符号的信封——对，信封也很反常的不是纯白色。再加上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见的黎梨的踪影，江舟心头涌起阵阵不安。
他几次三番想不顾约定直接打开信封，可黎梨最在乎他的守信，或者说，听话与否？
莫名其妙的出现，对自己格外的了解，还有……妈妈的墓地。江舟一直清楚着黎梨的特别，也并不认为她会什么都不谋求就单纯对自己好。但反正他一无所有，也从不在乎这些“交易”。
可到了今天，江舟开始害怕，黎梨的这种“交易”到底会带走他的什么？金钱？生命？还是他失而复得的“被爱”？
恍惚间，已经过了12点半。
江舟微颤着指尖，缓缓打开信封。被黎梨玩弄的感觉又悄然爬上他的心尖，每一次，他都这么的被动，顺从着黎梨给他安排的轨迹……
心情复杂，江舟打开折叠的信纸。
仅仅快速扫了一眼，他便浑身一冷，直直冲出办公楼，额头汗水涔涔。
“真被耍了！！”江舟生平第一次想骂脏话。又急又气得坐上车，直奔母亲的墓地。
7
又是小雨，又是狼狈的江舟。
黎梨跪坐在江伊坟前，怀中又是一把红玫瑰。她的目光微弱得抚着江舟湿漉漉的脸庞。没什么气力得叹了口气。
“你信守承诺了，江小同学”
“我就不该守这个破约定！”江舟气愤的眼狠狠盯着她，沉重的呼吸中微微颤抖。
“唉，别说脏话呀”黎梨轻摇了摇头，笑得苍白。
“你妈妈确实很傻。为人时光不过百年，繁华美丽又漂浮如云烟，所谓真心抵万千，不过也是瞬息万变”
“她傻得，把自己搭了进去，她傻得，让我没有了活着的力气”
黎梨依旧在笑，只是眼泪不随人心所控，接连而落。
“江小舟啊…你要好好活着。通过了我的考验，就算你要存心找死，也总会安然无恙的。连带着我的那一份，替你母亲好好活下去”
“天帝给我的时间快要到了，再不走，我可就真的什么都不能留给你了……”
黎梨柔柔地说了许多话，看见江舟还愣神在原地，轻轻笑出了声。
“本来想给你这只淋湿的小狗最后打一次伞的，可我已经站不起来了。你……照顾好自己吧”
清风起，一道白光闪过江舟身前，刹那间，仿佛天旋地转。
黎梨的位置处已再无人影，唯留下朵朵闪着淡淡金光的小梨花，奇异得深扎在土中，徒留花瓣于空中摇晃。
雨停了，四周尽是淡淡芬芳……
仙史有载：离地生梨女，混沌无神识，缘起年间仙魂将散，零落风中，幸有神女慈悲心肠，方重塑仙身。
……
任诞年间，神女伊自弃神身，下凡为人。
……
业力初年，仙女梨于蓠城自毁，灵识一分为二，半道保神女伊遗体亘古不朽，半道佑伊之子万世安康。
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梨花散（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