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羡》Zeasy

4、第 4 章 这阵子

　　这阵子的天空都是阴沉沉的，没太阳也不下雨，活活憋了几日，今天才终于放晴了，但温度似乎没什么长进。周二，也是五班同学盼了好久的本学期第一次体育课的日子。
　　体育课是下午第一节课。午休过后，五班众人呜啦呜啦往操场上奔。
　　“快快快！显哥！”刘鹏抱着篮球站在后门招呼章显。
　　“你们先去，我买瓶水。”
　　“走走，大鹏，我们先去！”王东旭更是着急，拽着刘鹏往外走，“显哥！你快点儿！”
　　章显走了一条去操场更远的路，途经食堂，食堂外面有两个贩卖机。章显选了自己想喝的东西。在弯腰拿饮料的时候，听到身后轻缓的脚步声，章显侧头看了一眼，看见两步距离外站着的林靖，他愣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
　　“你喝什么？”章显直起身。
　　林靖双目浅浅睁大，似是有些意外章显的搭话，不过很快恢复常态，回复，“水。”声音依然浅淡。
　　林靖接过章显递过来的水，道了声谢。
　　他摩挲着瓶身，走在距离章显两步路的身后，眼睫微垂。
　　章显走路总是浸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不是疲惫，更是一种骨子里的从容，他迈步的节奏不快，只是步伐很大，所以走路不慢。他的肩膀微微松垮着，脊背勾勒出一道慵懒的弧度，双手要么插在兜里，要么随意垂落在身侧，随着步伐轻微摆动。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睡醒，可是他好像总是睡不醒，眼帘半垂着，目光落在不远不近的前方，既不着意打量什么，也不刻意回避什么。偶尔抬眼时，那双眼睛里总带着些疏离的意味，像是清晨的薄雾，朦胧而遥远。
　　只是林靖知道，章显很好。
　　因这学期还没上过体育课，也就没选过体育委员，当体育老师问起的时候，刘鹏自告奋勇，担任了这一职务。
　　体育课历来很水，刘鹏带着大家跑了两圈做了准备活动后，就被宣告自由活动了。
　　上体育课的当然不止有高二五班，高二年级的还有十一班一起。五班一共十一个男生，并不是所有人都爱打篮球也别说会打篮球了。解散以后，王东旭招呼了几个十一班的男同学，打算一起来一场友谊赛。
　　章显脱下校服外套走进篮球场，扬手准备将衣服抛向看台，可在出手的一刹那，他瞥见一个人跑过，动作不由得一顿，下意识地收了力道。衣服，掉在了地上。
　　等人跑过去了，这件衣服还在地上趴着。
　　章显啧了一声，但往看台处走的脚步一顿，他看着远处那一幕。
　　林靖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拿到手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他抬眼看向篮球场，扬起手中的衣服又把它夹在怀里，向章显示意。
　　章显点了点头，朝对方用口型无声地道了句谢。
　　下午的阳光正好，林靖坐在看台第二排的位置，他将叠好的校服轻轻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后靠，仰起脸，睫毛在光线下变成半透明的金褐色。
　　篮球场中央，打篮球的同学们在奔跑。
　　随着第一个进球应声落地，周边有的同学聚集过来，讨论，欢呼。
　　林靖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有风掠过树梢，携带着九月初秋的微凉气息，石阶投下宽大的影块，在他身上悄悄推移。
　　他稍稍前倾，目光追随着球场上那道高挑的身影。
　　三分球划出完美的弧线，“唰”的一声正中网心，也在他心上敲击。
　　林靖攥住腿上的校服一角，周遭的世界瞬间模糊，下课的铃声也变得遥远。他的眼里，只有章显随手抹去额角的汗水，朝他走来的身影。
　　太阳烫得他指尖发红，林靖抓着校服站起身，缓慢走下看台。
　　章显接过林靖递来的校服外套，郑重地道了声谢。
　　兴奋的浪潮褪去后，侵袭过来是极度的疲惫，尤其被明媚的阳光照射着，同学们坐在教室里哈欠连天，昏昏欲睡。
　　历史老师刘老师是一个很幽默的胖胖的中年男人，刘忠宝说话前惯常扶了一下眼镜，不紧不慢的开口，“我很理解大家，毕竟，根据不完全统计，从古埃及的法老到秦汉的兵马俑，大部分历史人物，也都是在一个这样的午后，开始打盹，然后——一个不留神，就被写进历史书了。”
　　他顿了顿，环视一下被这番歪理吸引而略微抬起的脑袋，“所以，为了不让在座的各位因为打瞌睡而被班上的同学写进《班级野史》，我们来聊聊，真正在打盹的明朝嘉靖皇帝，是怎么用‘无为而治’——也就是不上朝，来治理国家的。”
　　历史课本摊开放在课桌上，章显身体向后靠着椅背，桌洞里的手机夹在书缝间，左边耳朵里的歌声环绕，他的目光穿透窗户，落在摇曳的树叶上。
　　“章显！你来翻译一下这句话。”
　　章显把耳朵里的耳机摘下来，起身看向教室前面多媒体上的一连串英文单词，忽略掉身边刘鹏的偷笑声，他看向英语老师，干脆地承认，“老师，我不会。”
　　“不会？”高慧芳打趣道，“想啥呢这么出神？晚上约了女朋友出去吃饭？”
　　话音未落，班里炸开一阵哄笑，尤其刘鹏和王东旭的声音最响亮，前排的同学也看热闹不嫌事大，频频向后对着章显行注目礼。
　　“没”章显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高慧芳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拿起书本敲了敲讲台，“那就看黑板，别老往窗外瞅了。”
　　章显屁股刚落座，一口气还没喘匀，刘鹏这个家伙就凑近他，捏着嗓子说话，“章显哥哥～人家晚上想吃麻辣烫，好不好呀！”
　　“滚”章显偏过头，留给刘鹏一个饱满的后脑勺。
　　刘鹏立刻恢复原状，嬉皮笑脸地应了声，“好嘞，哥！”
　　目光交汇的瞬间，林靖迅速抿住唇角，收敛了方才的浅笑，然而烟蒂依旧留有余温，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