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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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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晴躺在马上,双眼紧闭。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他捞起来,扛在肩上。
祝晴的腰腹被肩膀顶住,本就脆弱的肠胃立刻痉挛起来。
“呕!”
“哎!哎!”一个女声响了起来,“你别吐我身上!”
天旋地转,祝晴被放下来,整个人跪坐在地上。他虽然被放了下来,手腕却依然被牢牢地拉着,想来是怕他逃走。
“……对不起。”祝晴脸色苍白地抬头,看到对面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军。
他拱了拱手,没有一点被俘虏的自觉。“这位将军,能不能让我自己走?”
从妙皱紧眉头,封疆说过,这种看着没什么威胁的敌人最是狡猾。她可不能心慈手软。
可是那人真要吐她身上怎么办?于是她只把水袋扔了过去,“别废话。”
祝晴接过水袋,里面的水毫不意外是冰的。
祝晴心想,现在大梁和伏戎的军队一见面都喊打喊杀,这位将军不会往水里下毒吧。
但他还是喝了一口,这位将军看着脾气不太好。不喝水,容易被打。
“将军心善。”
他双手递过水袋。做好了再被抗走的准备。
祝晴看他安心等着人背的样子,觉得有些手痒。一记手刀把人砍晕,把人扔进监牢里。
……
封疆这次外出是伏戎的军令,他北上千里,越过重重大山只为了拦截大梁进击的军队。
要说离敌军更近的部队肯定不是他的第一军,但要论武力和统率力,能够支持长距离远征的军队本国只有这一支。
百年的战乱里,军队不断扩张,但军队的产生消耗了国内大量的资源。伏戎、大梁两国都已经处于疲惫的状态。
三年前的战役,两国挤出最后一点资源和力量,把精锐部队往阵前一扔,结果却两败俱伤。老将死去,新人青黄不接,精锐部队无不折损过半,甚至全军覆没。
第一军收拢残部,吸纳剩余的老兵,经历几年的修养,现在才勉强恢复元气。
封疆刚回营,只匆匆见了白岳一面,立刻开始着手安顿士卒,又把营中的文官都拉起来计算军功,直到深夜,他才回到营帐里,灯也不开,就这月光喝水吃饭。
月光缓缓流淌,群山在月光下温和起来。
除了守卫的士兵,其他人都已经睡下。
封疆端起饭碗,惊讶地发现手里的碗是还热的。这么冷的天,饭放一小会儿就凉了,是有人刚热过的。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封疆心情一下大好,开心地吃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想:药的事情肯定要解决,但是他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只要白岳讲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也不是不可以把人从轻发落。
……
在军中,一切都是节俭的。白岳却有更多一份炭火的份例,这是因为他体弱,又要熬药,
今日白岳去取药的时候,医官说药不够了,让他明日再去。他就剩下一份炭火,正好就留下给封疆热饭。
白岳暗自吐槽。封疆长这么大天天啃冰就算了,连按时吃饭都做不到。那些凉透了的剩饭丢到外面都怕砸着人,倒也显得他牙口好。
从前他吃的什么白岳管不着,但既然封疆来到了他白岳的军营里。就得按他的规矩来。
封疆平时也是听的,这次太忙又把这些东西抛到脑后。白岳就难得做了一次侍从官的本职工作,处理完公务后,他把冷饭往炭盆旁靠了靠,离开时又把炭盆拎走了。
白岳没在那里等,回到自己的营帐看书,却无法像往常一样迅速凝神。
手指滑过书页,白岳叹了口气。
药的问题,将军肯定是发现了。
恐怕祝晴也和这件事有关。
在将军幽怨地看着他时,他就有所猜想。今晚拿药更是验证了他的想法。
月光静静地洒落,白岳吹灭了灯,缩在被子里。
拖一天算一天。
……
牢房里是没有灯的,所以天黑之后祝晴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他躺在枯草上,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让封疆把他从刑场上掳走本来就是走投无路的保命之举。他现在已经是没有身份、没有武功的废人了。
祝晴是祝家军的嫡系,他的父亲和祝雷大将军是好友,年纪轻轻他就接管父亲手下的军队。大家都以为祝晴会像他父母一样征战沙场,成为大梁新的保护神。
但是,当祝晴站在沙场上,他发现他做不到。
他无法承担这一切。
祝晴用伤痕累累的手蒙住了眼睛,他是一个软弱的人。
他辜负了大梁的百姓,本该一死,但他害怕死后见到战士的魂灵,所以仍旧苟且偷生。
祝晴14岁第一次踏上战场,那时他就能举起长刀砍下敌军主将的首级,但无法言说的是他心中涌动着的英雄气,从那一天开始就逐渐减弱。
鲜血的气味令人作呕,他攻入敌营时的高呼并不发自本心。
为什么我要这样做?我保护了谁吗?
某一次作战后,他找到师父,跪倒在他身前,想要辞去职务。
得到的回答是三个字“不可能。”
祝晴是作为武器出生的,他的人生从出生起就已经奠定了方向,容不得选择。
但他偏偏自己选择了,于是落得个粉身碎骨、无处容身。
老鼠啃食干草的声音响起,寒冷的空气顺着门缝钻入囚牢,祝晴无法入睡。
他静静等待着,终于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来了。”他看向面前的人,露出一个微笑。
封疆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逆着风走过来。卷曲的头发拂过脸颊,他神情冷肃,看向祝晴的目光带着锋利的审视。
“明天我会带白岳过来。你不要乱说话。”
“好。”
祝晴问:“将军,你今晚不问吗?”。
“明天一起说吧。”封疆面色如常。
祝晴愣了一下。封疆要问的内容是白岳的过去,让本人一起听,这和贴脸对峙有什么区别?
他在大梁的时候听到封疆和白岳不和的传闻,所以被判斩首后想方设法联系到封疆,想通过白岳的把柄换取一线生机。
但是在他们大梁,找到敌人的弱点后,一般没有找到对方一起分享的道理,万一听到一半直接打起来了呢?如果伏戎人的习俗没有那么离谱,现在看封疆这个样子,看来两人的关系似乎不是传闻里的那样。
封疆不在意祝晴的转变,他半夜过来只是突然想到白岳的话。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祝晴:“你和白岳交过手?”
“三年前他来过我们这儿,”祝晴靠墙,无奈地举起双手,“战场上刀剑无眼,您要为他报仇吗?”
封疆没动手,转身离开了。
祝晴浑身一下放松起来,瘫倒在干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