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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乘 我不太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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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上时,陶郁竹心中还有一种很混乱的荒谬感。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和周知景坐在了同一辆车子上,而且是在两人几年后重逢正式见第一面的时候。
即使是在大四之前,在他们最亲密,相处时间最多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两个人一起坐过车。
陶郁竹买车的时候,主要考虑的就是车内空间,要足够大才能足够舒适,买完之后,他也一直对这辆用来通勤的车十分满意。可是现在,他却突然觉得车内空间狭小得不行,以至于空气都觉得稀薄。
他默默地深吸了口气,用余光观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人。
周知景和他并排坐在后座,姿态闲适得好像坐在自己车上。他正闭目养神,除了领口处微乱,其他地方都看不出是喝醉了的样子。
因为陶郁竹动作静悄悄的,周知景没有发现身旁投来的长久注视的目光。
陶郁竹为自己争取了多一点时间,可以再多看看这张常出现在他素描本里的脸。
周知景长得很英俊,这是大学一开学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个人会比陶郁竹还知道周知景英俊在哪里,哪里线条特别精致,哪里又恰到好处,因为陶郁竹画过他那么多次。
陶郁竹曾在素描课上想,如果他是一个画家,那么他一定要请周知景当他的模特;如果周知景不愿意,那么他再以很正当充分的理由说服他。
眼神并不一定没温度,周知景似有所感,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正偷看他的同乘者。
陶郁竹慌忙中闭眼装睡,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抓包。周知景沉默着,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心底善良没有戳穿他,还是真的没发现陶郁竹炙热到有些奇怪的目光。
车内的空气静静流通着,过了不知道多久,陶郁竹闭着眼,几乎以为自己都要睡过去了。
他悄悄睁开眼睛,然后瞳孔一颤,身上汗毛都要竖起来——周知景竟然紧紧盯着他,眼神直勾勾到有些吓人。
汽车在灯火通明的道路上行驶,从车窗里洒进来昏黄得有些暧昧的光,影影绰绰间,周知景的眼神闪烁不明,陶郁竹竟然从其中读出了几分柔情。
周知景很是正大光明,不去纠结他盯人这个行为本身的意义的话,比起陶郁竹偷偷摸摸的态度,他简直像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甚至在陶郁竹睁开眼睛后,还和他对视了一段时间,他也没有丝毫尴尬慌张地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陶郁竹先示弱,他垂下眼睫,显示出一副酒醉疲倦的样子,躲开了周知景有些灼人的视线。
他头脑混沌,即使认为自己足够清醒,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没有办法运转大脑思考问题,一点也想不出周知景今天如此奇怪的原因。
从最开始若无其事的主动打招呼,到饭席间和他拉近关系的谈话,再到酒后蓄意用那样的眼神看陶郁竹,让陶郁竹心甘情愿邀请他一起上车,周知景今天做的一切都有种不明的怪异。
但陶郁竹又很擅长从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即使大脑因为酒精而叫嚣着停工,但他仍然坚持思考:如果是裴述今天对他这样做,他会不会觉得奇怪?如果今天是周知景对裴述这样做,他又会不会觉得奇怪?
答案是不会的。
那为什么他在刚才的思绪中会不受控制地给周知景正常的行为贴上奇怪的标签呢,即使陶郁竹自己不想承认,但那个答案就是很清晰——因为陶郁竹自己心思不正——所以,周知景的正常行为都会被他解读出不一样的意味。
周知景或许只是把他当成以前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他和周峰李绍宋之南对于周知景都是一样的定位。
只不过是陶郁竹贪心又胆小,所以周知景给少了就难受,想要更多;如愿得偿,却又疑神疑鬼,心里不安。
周知景的行为都能解释清楚了。
至于为什么会盯着陶郁竹看,还让他解读出了绝对不会有的温柔和真情,那一定是因为周知景喝多了,再加上陶郁竹本身就很贪心,所以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陶郁竹不断在脑海中解题,像写毕业论文那样不断丰富完善自己的论点,逻辑推理,填充事实论据,几乎要在心中写出一篇文章。
在心中写最后一个句子时,在旁一直沉默的周知景突然出声叫他:“陶郁竹?”
陶郁竹下意识应了一声,转过身去看他。
周知景拿着手机转向他,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脸发白发亮。他又用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陶郁竹,语气有点控诉地开口:“陶郁竹,你是不是忘记通过我了?”
他还将手机递到陶郁竹面前,似乎要证明自己没在乱说:“你看,我的好友里没有你。”
他的微信信息列表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条未读信息,也没有置顶,陶郁竹粗略地扫一眼过去,发现除了裴述周峰等几人的对话框,其他对话框后面都加了明显的备注,几乎都和工作相关。
陶郁竹收回眼神,回复道:“怎么会?应该是我刚才没有点到吗?”
他装模作样地翻出手机,点开微信。周知景很有分寸地守在一边等他检查,陶郁竹趁着这时候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周知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信息列表弹出了他的头像和昵称。周知景如愿以偿,没有再和陶郁竹说什么,开始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陶郁竹却开始烦闷。面对周知景他似乎有点太过妥协,周知景没说话没请求,仅仅用一个眼神就让他主动叫周知景一起坐车,现在又是一样的手段,让陶郁竹放弃了“报复”的想法,乖乖地把那棵大树放进了自己的列表。
他又找理由,试图说服自己,他这样的举动是合理的——毕竟他和周知景才重逢不是吗?毕竟以前和周知景关系还行不是吗?
但面对周知景时,陶郁竹的情绪就会如此反复无常,他很快又觉得自己的举动太没底线,就好像自己把自己拴住了,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递给了周知景。陶郁竹喜欢周知景,却不喜欢这样喜欢着周知景的自己。
周知景在旁边不知情的敲敲打打,陶郁竹不受控制地将情绪牵连给这个状似无辜的人,毕竟归根到底还是周知景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才导致问题出现的。
手机突然嗡的一声,周知景也放下了手机。陶郁竹意识到周知景刚才是在给自己编辑信息,他拿起手机,点进还没备注的对话框。
周知景只发了短短一句话过来:“陶郁竹,我是周知景。好久不见。”
陶郁竹想不到为什么打这样一句没有多大难度的话要花那么久时间,而且这话周知景已经对他口述过,这样再发一遍,难免有重复的嫌疑。
也可能周知景对他只有这一句话可说了。
陶郁竹也回了同样的话,然后就将手机放下,沉默地看车窗外的一个接一个闪过的路灯。
时间就这样流逝,没有人再说话。
代驾在前面默默地开着车,陶郁竹突然又觉得空气很闷,很想要下车透透气。他问代驾:“还有多久到?”
代驾看了一眼导航,回答:“刚才您说先送这位先生,马上就到他说的地址了。然后还要一会儿才到您家。”
陶郁竹嗯了一声,又默默地看回窗外。
周知景似乎意识到了陶郁竹的情绪不对,于是伸手碰了陶郁竹的肩膀,将他的注意吸引过来。
“陶郁竹?”周知景与转过来的陶郁竹对视,“你怎么了?”
陶郁竹搪塞:“没什么,应该是酒精上头加上晕车,不太舒服。”
周知景没有完全相信,但还是叫停了代驾:“你好,可以在路边停一下吗?他需要下车休息一下。”
代驾回头看了眼陶郁竹,等他的反应。陶郁竹拒绝:“没事,我又好一点了。”
周知景熟门熟路地从车里摸出一瓶水递给陶郁竹:“那你喝点水。”
陶郁竹接过,道了声谢,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周知景继续道,语气里是没有掩饰的关心。
陶郁竹突然就很想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他把瓶盖拧上,抬眼向周知景看过去:“周知景,其实添加裴述他们那天我就加你微信了,只是你一直没通过。”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可能是今天周知景对他的体贴给了他信心,他觉得这个问题一定会得到一个好的回答。所以与其放在心里让它持续地影响心情,还不如就问出来。
周知景闻言动了下眉,眼神里传出来震惊的意思:“很抱歉……我那几天,工作很忙,应该是没看到。”他语气很是真诚,让陶郁竹没有理由不相信。
“真的,如果拒绝加你微信,为什么今天又要跟你主动提这件事情呢?”周知景补充解释。
道理确实是这样。陶郁竹也并非想不明白,只是他突然想借着酒精偷一下懒,于是把问题甩给周知景。
幸好周知景给了他挺满意的答案。
代驾目不斜视地继续平稳驾驶,两耳不闻驾驶座以外的事情。
陶郁竹在情绪起起伏伏之后,清醒被酒精掳走了,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真的睡了过去。
周知景坐在旁边,意识却清醒无比。
他忽然很想点一支烟,又很想开窗户吹一吹风,但是考虑到陶郁竹在车内睡觉,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再次毫不掩饰地转过身,双眼黏在陶郁竹脸上。
他的眼神温度也很高,只不过陶郁竹实在睡得很熟,所以没有察觉。
到了周知景下车的地方陶郁竹也没醒,周知景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直到代驾出声提醒,周知景才好像回过神来一般:“抱歉。不过他没醒,我不太放心,我送他回家。”
代驾再次发动了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