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聚会 是不来会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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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郁竹又熬了一个通宵改设计稿。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从他房间厚重的遮光窗帘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泄进房间。
陶郁竹头晕眼酸，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按一下却还是黑屏——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将手机充上电，趿拉着拖鞋去洗漱。洗漱回来，手机已经自动开机，并且正在床边柜上嗡嗡震动。
陶郁竹走过去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边是宋之南，他声音爽朗，听起来很有活力：“小竹啊，起了没？怎么不回我信息？”
陶郁竹摸了摸鼻子，声音轻轻地回：“刚刚才起……”
“我通宵改稿子了……”他有些心虚，但还是很诚实地补充。
宋之南咬牙切齿，似乎特别想跑到陶郁竹面前耳提面命：“陶郁竹你好可怕！这两个月你天天熬夜啊，会猝死的你知不知道？”
陶郁竹不好意思地笑，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再也不这样。
两人闲话了一阵。宋之南想起正事，他说：“噢对了，我打电话有事要跟你说来着。”
“什么事？”
“周峰想这周末请我们聚一聚。我上次和他们玩儿的时候跟人说你回国了，所以他这次说要把你叫上。”
宋之南声音顿了顿：“不过他们都还没你联系方式，所以叫我带话来了。”
宋之南说完，听陶郁竹沉默了半晌，以为是陶郁竹早把人家忘干净了，错愕道：“周峰呐，你不记得他吗？这才几年……那裴述，李绍？周知景你总该记得吧？”
陶郁竹连忙解释：“我记得。只是觉得有点突然，没反应过来……”
“这有啥突然不突然的，大学时大家关系不都挺好吗？当年你不打招呼就走了，人家几个都找我打听过啥情况呢……”宋之南回忆。
过了会儿他又直截地问：“不过怎么到现在还没加上人家联系方式呢？你都回来多久了。”
陶郁竹不知道作何回答，他故意乱七八糟地含糊过去：“因为你才回来……”
宋之南却意会到了：“你这么依赖我啊，非得我来牵线搭桥……”
又说了两句闲话，两人回到正题。宋之南问：“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我觉得没有理由拒绝吧陶小竹。”
陶郁竹却静默无言，他放空了一会才对电话那头说：“再看吧。”
来电者叹口气：“你在纠结什么呀？谁会吃了你？当年那事早过去了，我作为最该生气的现在都没事了，他们谁还敢发脾气？”
陶郁竹手指无意识地扣手机壳，又向宋之南道歉：“对不起啊，之南。”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反正就是当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大家都体谅你。”宋之南说完想了想，又提议道，“那要不我等会儿把周峰推给你，你自己和他说，怎么样？”
陶郁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点头应好。
电话挂断后，宋之南很快将好几人的联系方式推过来，并且一一说明。
“第一个是周峰的，这次是人家组的局，你去或不去都得跟人家说一声。剩下几个分别是裴述，李绍，周知景的，当年大家都一起玩儿，一起加了吧。”
陶郁竹盯着手机怔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先把周峰的联系方式加上了。接着又犹豫很久，最终还是一一给其他几个人发了好友申请。
周峰很快通过申请，估计是宋之南提前跟他招呼过。
陶郁竹斟酌着发过去第一句话：“周峰，我是陶郁竹。”等待回复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所幸周峰很快就回了，没让他紧张太久：“陶郁竹，这周日咱们聚一聚？宋之南跟你说了吧。”
周峰还是直来直往，和陶郁竹记忆中的他出入不大。
陶郁竹踌躇着打下个“好”，又删删改改打了好几个句子——
这次大家都会到吗？
这次聚会邀请了大家吗？
这次大家的时间都合适吗？
但是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只回复：“好的，到时候我会准时到的。”
之后几天，陶郁竹又忙得不行。
通了几次宵后，陶郁竹只觉日夜颠倒，接到宋之南电话时，才想起来自己把周峰的聚会邀约忘记了。
宋之南在电话那头问：“陶郁竹啊，你准备什么时候出门？要我来接你吗？”
陶郁竹才从图纸堆里抬头，一身家居服，什么也没收拾。他有点慌乱地快步走进洗漱间，一边回复宋之南：“不用了，你先过去和他们汇合吧，我收拾一下马上过来。”
不放心又补上一句：“要是我迟到了就帮我说声不好意思啊，说我路上堵车了。”
宋之南在电话那头嗤嗤笑：“怎么还跟中学生似的，上课迟到找借口呢。”
陶郁竹加快动作洗了个澡，又翻开衣柜找了套衣服。
因为这几年浸润时尚圈，他的常服都很有味道，站在普通人堆里绝对是一眼出挑的那种类型，但是单看又不会太打眼。
考虑到这次聚会肯定少不了喝酒，喝醉之后开车反而麻烦，他提前叫了网约车。
上车之后，他给宋之南发消息：“我已经上车，不堵车的话三十分钟之后就到了，应该会刚刚好。”
宋之南直接拨了一通语音电话过来：“喂？陶小竹？”他那边没有其他杂音，车载音乐顺着电磁波清晰地传送过来。
“我已经到门口了，停好车就进去了。你也别太急，安全最重要哈！哎，这不是那谁？”宋之南声音忽然变大，他对陶郁竹说：“我看见那谁来了，停完车上电梯了。”
陶郁竹心里一紧，没敢追问“那谁”究竟是谁，他胡乱地应了几声，又重复说了句三十分钟后到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界面回到宋之南的对话框，他们两年前就重新加上了微信，但因为各种原因也是这两个月才聊得多一些。
陶郁竹无意识地向上滑动屏幕，他眼睫微垂，很平静的神色都容易让人莫名觉得怜惜。
突然他手指顿住，停在了一条新闻推送上。
这是几天前宋之南发给他的。推送是很明显的娱乐新闻，标题熟练地运用吸引眼球的字眼“私会”“金主”，点进去之后的配图是一贯套路的模糊偷拍照——
照片里是一男一女，女方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女星，男方没有披露姓名，只说是寰球娱乐的一个高管。
陶郁竹这几天总会莫名其妙地点回来看，每次看完又觉得很是自我折磨。
他确定自己不是一个喜欢自虐的人，但这篇明确只能给他带来不良情绪的不着调的娱乐新闻却实实在在被他阅读了不下十遍。
陶郁竹咬了下口腔内壁的软肉，随手拍了拍宋之南的头像，借此表示自己对他分享这条推送的不满。
这是他这几年一直努力学习的技能——遇事要学着去“埋怨”别人，而不要总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宋之南应该正在刷手机，他给陶郁竹发消息：“陶郁竹，你拍我干啥呢？”
“你到了没？你看看，大伙都到齐咯。”他又拍了一段包厢里的视频发过来。
陶郁竹小心翼翼地点开，可事实上宋之南并没有很认真地给他拍视频，只是敷衍地随意扫了一圈，所以陶郁竹只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剪影。
坐在宋之南旁边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人一身全黑，正低头玩着手机。身形挺拔，肩胸挺括，让陶郁竹觉得很熟悉。
他的心砰砰地猛烈跳起来，再加上离聚会地点越来越近，他甚至感觉呼吸都变得更加急促。
没过多久，汽车刹停在一家高级餐厅前。陶郁竹看了眼时间，快步走进餐厅，服务生上前来问询是否有预约，他便把周峰发来的包厢号报上去。
陶郁竹被领着走到一个包厢门口，包厢的隔音质量很好，陶郁竹站在门前静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见里面传来任何声音。
他更紧张了一点，手里摸着门把手迟迟不敢按下去。
突然，门从里面被人打开。陶郁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与打开门的那人对上了视线。
他眼瞳微微睁大，因为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有些错愕。那人先开口说话，十分热情：“哎，陶郁竹！你来了，刚才宋之南还念叨你呢。快进去吧……”他说着让开身子，“我去打个电话。”
陶郁竹很快整理好状态，嘴角僵硬地扯开一抹笑：“裴述……好久不见！”
开门的人是裴述，也是当年常在一起玩的几个之一。再往前追溯，最开始还是裴述的想法让他们几个走到一起的。
陶郁竹点点头从裴述身边绕过进到包厢里，怀着莫名不安的情绪，他飞速抬眼扫视了一圈包厢里的众人——松散地坐着，除去刚才出去的裴述，里面一共就三人——有个人没来。
宋之南左边坐着的是一身黑衣的周峰，他看起来比大学时健壮很多，所以刚才让陶郁竹认错。
陶郁竹心往胃里落下去，自己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
宋之南招呼陶郁竹去他身边坐，周峰和李绍沉默着没说话，但是眼神都望了过来。
陶郁竹局促，半生不熟地和两位多年没见的人打了招呼，走到宋之南身边坐下。
坐下之后他开始无意识地摆弄桌上的茶杯，两只手都不闲着，摩挲轻刮，思绪却没有跟随手部动作，早已放空。
宋之南和另外两人聊了一圈回来，发现陶郁竹这副神态，感到奇怪：“陶小竹？你怎么回事，皱着个眉？心情不好啊？”
陶郁竹眨了眨眼回过神。他被宋之南提醒，才意识到自己的眉心紧紧皱着。他舒展开眉头，打起精神：“没有，刚才走神了。”
话到这里，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陶郁竹的位置刚好背对着门口，他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心里有猜测。因为这个猜测，他脊背无声地紧绷起来，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摆弄茶杯。
来人快步走到李绍旁边坐下，开口说道：“刚跟合作人打完电话，周知景电话就进来了。”
陶郁竹听到裴述的声音，放松了绷紧的身子，但又骤然听到那个名字，心脏甚至没有立马反应过来，而是缓了一时半会儿才开始猛跳。
“周知景说他突然有工作，这会儿来不了了。”裴述边说边坐下：“他跟周峰也说了吧。”
周峰闻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盖章肯定道：“刚才发了条消息，说工作结束得早就来，让我们别等。”
陶郁竹眼睫颤了颤，表情起了些轻微的变化，没人发现。
大家便不再等待。酒桌上的气氛很快被炒得火热，大家你来我往，推杯换盏，酒精很快蒸发走了多年不见的局促与尴尬。
陶郁竹借着酒意，在宋之南的起哄下站起身，滑稽却正式地发了言，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当年毕业后不告而别的原因。
果然如宋之南所说，在场的各位心中没有太介怀。大家听了陶郁竹明显含糊不清的理由，也没有多问，只是纷纷举起酒杯表示了谅解。
进行到最后，整桌人只有周峰和陶郁竹两个人还算清醒，其他几人都烂醉如泥。
陶郁竹看着还在和裴述较劲的宋之南，头痛地掏出手机叫代驾。
突然，旁边周峰的手机又叮的一声进来一条信息，陶郁竹心里好似有预感一样，拿着手机的手一瞬间发麻起来。
周峰看着信息自言自语：“周知景现在来？我们都要散了……”
他接起一通电话，因为隔得近，陶郁竹能隐约听到对面的人声，但是听不清楚内容。
“嗯，我们结束了。是有几个醉鬼……李绍刚给他对象发消息了，裴述宋之南都醉了……”
周峰突然朝陶郁竹转过来：“陶郁竹你开车了吗？”
陶郁竹本在悄悄偷听，周峰突然转头跟他说话，让他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
周峰点点头，又对电话那边说：“我们这边应该就两台车……嗯，那你过来帮忙送下人吧，嗯好。我们到门口等你。”
陶郁竹脑子乱乱的，仿佛刚才没发挥作用的酒精一瞬间挥发成酒精蒸汽，把他神智蒸熨得颠三倒四，无法思考。
他在周峰指挥下，把宋之南扶到饭店门口，周峰拖着裴述，李绍还能独立行走。
几人站定后，周知景还没来，陶郁竹见周峰又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然后抬起头跟他说明情况：“路上有点堵车，周知景说他一会儿就到。”
陶郁竹点头，店门口的风吹得他脸很烫。
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突然升起一阵胆怯，神经质地反复几次从口袋掏出手机看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犹豫着说：“周峰……要不我和宋之南先走了？宋之南他开了车来，我刚给他叫了代驾。”
周峰微皱了下眉头，询问他俩的家庭住址，又问方不方便，得到了陶郁竹肯定的回答，便不多问了。
陶郁竹扶着宋之南去到地下车库等代驾。很快代驾就来了，车子驶出车库，经过餐厅门口时，陶郁竹发现他们之前站的位置停了一辆车，不知道是李绍女朋友还是周知景终于姗姗来迟。
陶郁竹将眼神黏在那辆车上，像是想通过不透明的车身看出车里到底是谁。可惜代驾将宋之南的车开得很快，没一会儿餐厅和那个扰乱陶郁竹心绪的未知来者就被甩在很后面去了。
车里，宋之南因酒醉时不时出声呓语：“我们终于一起聚一聚了！好开心啊小竹……”
“当年你走了之后，我都没怎么和他们聚了。你走了我还哪好意思和他们玩啊，又不是一个学院的……”宋之南乱七八糟地回忆，过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过今天周知景怎么不来！他什么意思！小气鬼，不会是还跟你过不去吧……”
陶郁竹听了有些难受，他先是对宋之南说抱歉，过会儿像为了安慰自己又像是维护，又开口：“裴述说他很忙。”不过声音很小，好像也没有打算让宋之南听见。
宋之南继续说：“对了，你看我那天给你发那条推送了吗？……周知景毕业后混得好啊，听说泡了好多明星小花……”
陶郁竹声音变得有些闷：“娱乐新闻……都爱捕风捉影吧。”
“对啊，都是捕风捉影！我才不是花花公子！陶郁竹你刚听裴述在饭桌上怎么说我的吗？他那个人，自己单身，就见不得别人有魅力，但我才没有……我很洁身自好好吧！”宋之南颠三倒四。
陶郁竹忙哄了他几声，把人勉强哄安静了，自己又掏出手机，点开宋之南那天分享过来的那条推送浏览。
推送里的模糊照片几乎已经可以被陶郁竹默画下来，他手指摩挲屏幕，眼神放空，似乎没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照片上的男人，娱记没有披露姓名，但是陶郁竹对他的身形十分熟悉——
是今晚聚餐没来，来了陶郁竹又害怕见面的
周知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