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走狗的上位法》程肆野

2、论如何当上走狗之美人计

　　后半夜，电闪雷鸣。那场戛然而止的雨再次造访。

　　“轰隆——”
　　惊雷声将李有仪从睡梦里拉醒，闪电、脚步、人语在薄纱窗里交替出现。

　　“殿下！有夜袭！”
　　李有仪迅速披上外套，青玉听见里面的人叫她进去方才推门而入。

　　青玉一边为李有仪整理衣服，一边叙述情况：“前来行刺的应该有五个人，其中两个人已经被杀，一个咬舌自尽，还有一个已经被控制住，另外一个下落不明。”

　　“不过，他们不是一伙的。”青玉整理好衣裙，随着李有仪的步伐走出门，“咬舌自尽的和那个下落不明的是一寸深刺客，身上的标记是二十九。”

　　李有仪出现在大堂里，角落窜出人影。
　　雨危芳眼角挂着泪珠子扑向李有仪，仅有两步之遥时跪倒在地，膝盖划出一段距离。像个小可怜人儿似的，李有仪俯身去接她伸出的手，一高一低的视线交错。

　　小可怜抓着她的手，贴在她的腰间哭的梨花带雨。

　　“是雨姑娘先发现刺客的，他们潜入雨姑娘的客房，她打翻床榻边的水盆发出动静，那三个刺客自乱阵脚，被鸾玉及时制止。”

　　话落，雨危芳哭得越发用力，她双手环住李有仪的腰，哭哭啼啼道：“奴初来乍到，睡也睡不好，半夜又是下雨，又是惊雷滚滚，奴害怕想去关窗子，却不想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奴吓得缩回榻上，不敢声张，怕他们发现。可是”她呜咽着声音，“奴也怕他们会伤害殿下，所以撞着胆子打翻东西，让人来帮忙。”

　　李有仪抚摸她的头顶，顺着发丝生长的方向来回摸蹭，那样朴素的装扮，却在哭红的眼睛和泛红的鼻尖下押韵，衬得人更加楚楚可怜。

　　“吓着你了。”李有仪出声安抚，又极其浮夸的褒奖，“若不是你，恐怕那些刺客就会得手了。雨奴真是本宫的救星。”

　　“……”站在人群开外的鸾玉听了这话，无名火直窜头顶，咬牙切齿，白眼几乎翻上天。心中恶骂：就你会装可怜！

　　“还有鸾玉姐姐，她也帮了忙。”雨危芳哭哭啼啼补充了一句，后方的鸾玉暴跳如雷，作势提剑就要劈上来。

　　雨危芳瑟缩着身子，往李有仪怀里贴的更紧密。

　　“用得着你说！功劳都被你占了，现在想起我来了！”鸾玉不满的怒火熊熊燃烧，却在李有仪的威严下，越发势微。

　　雨危芳见状，更加害怕，身体颤抖着将脸埋进李有仪的衣裙里。

　　青玉默默叹口气，道：“殿下，刺客已经追到这儿了，此地怕是不再适合藏身。”言下之意，立刻动身，免得夜长梦多。

　　“按你的意思办。”李有仪话落，不过一盏茶时间，整装待发。

　　鸾玉顶着斗笠，冒雨拉着马，却见灯火通明的大堂里，雨危芳双手放在长公主的膝盖上，脑袋依偎在长公主怀里，更可气的是，公主居然那么耐心的抚摸她的头顶，给她梳理头发。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有此殊荣！
　　鸾玉怒砸马车：明明自己才是那个真正为公主鞍前马后的人啊！？

　　马车虽看着简陋，但内里空间开阔，铺着毛绒地毯，座位下布满机关抽屉，一个不慎晃动屉上机关，打开的便是其他不为所知的东西。

　　李有仪坐在主位，此刻她无心入睡，饮着浓茶，薄光从晃动的帘子落入马车里，端庄坐着的公主脚边，匍匐躺着面容娇憨的女子，她身上盖着公主披风，面容平和的睡着。

　　晌午后，因着下雨路面泥泞，行路艰难，又是连夜出发，大伙都精疲力尽。是以找了地势开阔的地带，安营扎寨，暂做休息。

　　外面生了火，分成三个队轮流值班，一边有人烧着东西吃，一边是站岗放哨。

　　马车外，雨危芳举着扇子生火，泥炉罐里先是干炒茶叶，兑水，又倒进去是新鲜的羊奶，去掉奶皮，沸腾后又撒入秋后桂花。

　　雨危芳煮了三罐，倒进茶壶，余下的留给收了许久炉子的人。见雨危芳端着茶具走人了，众人蜂拥而上，三下五除二的瓜分干净。

　　李有仪小憩醒来，是一行人再次出发上路的傍晚。

　　雨危芳小火煨着奶茶，见李有仪醒了，她倒了一杯立刻呈给李有仪。

　　走在外面的鸾玉见她着急忙慌讨好的样子，更加恶狠狠的唾弃，心里问候了雨危芳的祖宗十八代。

　　“殿下，可是没休息好，累着了？”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李有仪闷哼了声，见雨危芳跪坐在自己脚边，举着奶白的液体，问：“这是什么？”

　　“公主总是饮浓茶，思虑过重，休息不好是在所难免。这是我特意为殿下制的，既不像浓茶容易失眠，也不会叫殿下马上入睡。特意加了秋后的桂花，馥郁馨香，求公主尝一尝。”

　　李有仪岿然不动，雨危芳大着胆子晃了她的腿，颇似撒娇地道：“殿下，就尝一口，一口就好。”

　　李有仪仍旧不动，目光如炬盯着下位的雨危芳。

　　雨危芳心里拐了十八道弯，才开口：“殿下觉得雨奴会下毒，会害殿下？”

　　李有仪视线撤回，不再看她。不说话，就是默认。

　　雨危芳急的倒向那壶奶茶，用斟满每个杯子都喝了一杯，一杯接一杯的饮下，最后她重新选定茶杯，斟满，然后缓慢膝行至李有仪跟前：“殿下，雨奴绝无二心。”

　　说完这句，眼泪又盈眶，她举着茶杯，满怀希冀的望着李有仪，“求殿下，信我一回。”

　　李有仪又软了心肠，她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容易被打动呢。几不可查的叹口气，就着雨奴举起的茶杯，低头，啜饮一点，裹着花香的奶，后调是清新的茶味，竟也是意外的好喝。

　　雨危芳逐渐拉直身体，倾斜茶杯，将全部送进再次凑上的唇内。

　　盈眶的泪落下来。李有仪不理解她因何总是哭哭啼啼的，有点烦，也有点闷闷的，伸手去蹭她脸颊的泪，疑惑：“哭什么？”

　　“哐当——”茶杯轰然落地。

　　雨危芳吸口气，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她仰头望着李有仪道：“不是哭，是高兴。”说着，她突然低头，眼泪止不住的淌出来，顺着她的指缝溢出。

　　“……”李有仪不理解她的行为，索性握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抬起来，“到底，你想说什么？”

　　眼泪更盛。
　　雨危芳抬手握着她的手腕，道：“殿下于雨奴危难之时出手相助，带雨奴脱离苦海，且不说雨奴是否愿意害殿下，即便也前方刀山火海，雨奴也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此乃雨奴本意，若违背此本意，雨奴此后夜不能寐，日日夜夜饱受折磨，下油锅、烹火海，不得好死！”

　　又是这般的情深意切。

　　李有仪纵然不信，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雨危芳握着她的手，向下，将细长的脖颈交在李有仪的手里。在后者漫长的沉默里，道：“雨奴的性命在殿下，殿下想要随时来取。雨奴只求殿下，信雨奴，雨奴，绝无二心。”

　　李有仪微微收紧手指，眼泪便蹭过她的手背。雨危芳咬唇，泪眼汪汪望着李有仪。两厢对视，李有仪的手卸力，被雨危芳拉着的手，将脸颊贴在她的手心里，她乖顺的蹭着手心。

　　“那你说，本宫当如何信你？”

　　“雨奴，雨奴不知如何要殿下信雨奴。”雨危芳摇着头，不知道如何接住这个问题。

　　“不知道？”李有仪心里起了玩味，冷漠收回被雨危芳握住的手，“那便想，想清楚。”

　　要想到什么时候，李有仪没说。雨危芳只能垂头丧气的跪坐在脚边，她不擅长揣摩心思，尤其是几十年的刺客生涯，她也不需要具备这种能力。她能够学到讨好人的手段，仅仅是旁人写在手札里的，或者她观察别人得出来的。

　　马车一路行驶，里面却没有发出声音。

　　鸾玉壮着胆子瞧了眼马车里的情况：雨危芳懊丧的跪坐，而李有仪的目光不再偏爱她，定定的望着外面。

　　哼！就知道你会失宠！
　　鸾玉暗自得意，恨不得把下巴扬到天上去。

　　余光里，那副美人骨低垂，紧紧盯着她裸露的双脚。因着马车里铺了毛毯，她膝盖上也裹着厚狐球裘，所以天气转凉，也不见冻着，却也实在不暖和。

　　突然，她动了。

　　雨危芳跪行到李有仪脚边，恳切又真诚：“信与不信雨奴，只在殿下一念之间，天长日久定能见雨奴真心。”

　　这是空话。雨危芳自己都知道。

　　只是她还是低头，脊背朝李有仪的位置向下延伸。腰臀处隆起，如一座小山，衣裳紧贴后背，乌黑的落地落地，露出半段颈背。

　　李有仪一个不注意，被雨危芳抬起了脚。

　　她的鼻息滚烫，热浪炽灼的不仅是脚背，还有她被那温热的唇轻触过后的，传导入脑的酥麻感，把她的心尖狠狠地、刹那地捏了下。

　　“谁准你肆意妄为！”李有仪触底反弹的踹在她肩头，雨危芳仰面向后倒去。

　　足背被风吹地阴冷，李有仪这才看清，那里湿了——分明，是她舔过后，留下的痕迹。

　　“殿下不准，雨奴便不忤逆。”语毕，她继续上前，将李有仪的一双脚踹进怀里，“雨奴的心意，天地可鉴。只盼殿下给雨奴机会，让雨奴替殿下分担一些。”

　　“雨奴不能替殿下分担心中思虑，那就让雨奴照顾殿下衣食住行，饮食冷暖，没有后顾之忧。”

　　李有仪呼吸紊乱，没再发难。她闭眼暗想：这样磨人的本事，难怪是从青楼地逃出去还要被追的女子。

　　那她，又挑/逗过多少人呢？
　　李有仪心中轰鸣，警铃大作，立刻制止思绪。

　　雨危芳抱着那双脚，鼻子距离那些裸露的皮肤不愿：呼吸间，她的馨香，似有若无地。也牵着雨危芳的心跳，时有时无，如同鼓点声。

　　刺客手札第二步：擅用美人计。
　　谨记：适当的冒犯是取得进展必不可少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