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之后》油炸绿柿子

2、陌生的他 见我没有回

　　见我没有回话，他往前走了些，走到与我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这下我总算是看清了，是石络，我在学校表白墙见过几次他的照片。
　　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跟他并不熟。
　　不对，先等下，我想到了没有聊天记录的聊天框，所以，也许…也许我应该认识他？……的吧。
　　“白芷？”石络又叫了一声，语气相比于第一次，很明显能感觉到多了一层试探。
　　“嗯？”我对不熟的人向来如此，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好奇什么，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就因为这个，之前邱湘总说我高冷，性子闷，其实才不是，我只是觉得麻烦，我才不想时时刻刻照顾对方的情绪，才不要思考对方的想法，说的多就错的多，也许我某句无心的话就要勾起对面心中怒火，毕竟小时候我爸经常就莫名其妙地同我妈吵架。
　　“你是白芷，对吧！”不知为何，石络突然变得激动，直接坐到我的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离我…也就一个手掌的距离。
　　“呵，不然咧，你都问了我3遍了，白芷除了是我，还能是谁。”我在心里吐槽，却始终没有回应他。
　　见我没有回话，他似乎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一把把我拥入了怀里。
　　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原先细密绵长的睡意也顿时间烟消云散，我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似乎要挣脱我胸膛的桎梏，要自立为王。
　　石络抱我抱得很紧，我甚至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少年一样的，疯狂跳动的心脏。
　　虽然我对他的行为很疑惑，但我似乎并不反感，甚至…（说出来还挺不要脸的），还有些喜欢。
　　我喜欢他衣服散出的清香洗衣粉的味道，我喜欢他头发碰到我脸颊柔软的触感，我喜欢被他紧紧抱住的感觉，好像…我正在被他需要着。
　　我对自己感到些无语，总不能见到一个长得好看的，就丢掉大脑，陷入爱河吧，多吓人啊，我还想少节外生枝，一个人安然地过完这一生呢。
　　我好像听到了他抽泣的声音，这是…看我没死，喜极而泣了吗？还是…看我没死，哀极而泣了。
　　我脑袋里有很多问号，乱糟糟的，我需要有人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当然，这个人不能是邱湘，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才重归旧好，万一她知道我都不记得我们是怎样和好的，误会我的心意，觉得我并非真心同她做朋友，再生气可怎么办…
　　所以，这个人…应该可以是他。
　　我用力挣开他的怀抱，想要问他前因后果。
　　对面的少年没有直视我的眼睛，脑袋耷拉着，肩膀不断耸动，虽然抽泣声很小，但我依然能看见他鼻尖的泪滴，原来他真的在哭。
　　啊…这可怎么办啊，我完全束手无策，我对哄人一点经验都没有，之前邱湘就一直抱怨，说我是一块石头。
　　不过今天，我打算做出改变。
　　“别哭了。”我将双手搭到他的肩上，拿出了我认为的最真切的语气。
　　可是我觉得这一点儿都不像安慰人的样子，倒像是领导交予员工一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一样，不是在说“别哭”，而是在说“公司就靠你了”。
　　我想到这里，莫名感觉有些滑稽，倒是把自己给逗笑了，为了掩饰自己不合时宜的笑，我紧忙低下了头。
　　等我差不多整理好情绪，再次抬起头，不巧正好迎上了石络噙着泪水的眼睛，眼角微微泛着红，随后他的眼泪像是不受控似的，开始决堤，大颗大颗往下掉着。
　　“别哭别哭”我慌了神，连忙伸手去擦拭从他眼眶滑落的泪。
　　见我忙乱的样子，他好像觉得有些抱歉，连忙从床头桌上抽出两张纸巾，抹着眼泪。
　　“我…白芷，我有些太激动了，你…你等我一下。”石络连忙站起，出门往卫生间的方向快步走去，留我一人呆坐在病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可我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泪水，湿湿的，有空气的流动，凉凉的，我突然很想知道我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过了好久，他还没有回来，我也由原先的坐姿逐渐靠床头斜躺下来，直到整个人又重新缩进了被子里，困意卷土重来，我溃不成军，又睡了过去。
　　等我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换上了浓重的黑色，房间里的白炽灯在玻璃上映出影子，好像回到了我第一次住校时的夜晚，也是这样。
　　我把脑袋缩回被窝，将双手伸出，用力伸了个懒腰，哇，好爽，我好像重新拥有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我真的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的氧气要被耗尽，我开始觉得憋闷，于是又想将脑袋探出来，可能是我动作幅度太大，再加上医院的病床很窄的缘故，我即将要连人带被整个掉下床去。
　　我屏住呼吸，整个僵直身子，试图阻止如泥石流一般泄下的我的身子。
　　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准备认命的这一刻，突然感觉自己被某种力量托举了起来，在空中滞留了5秒钟，随后又整个被轻放到了床上。
　　我立马拨开覆在我脸上的被子，试图搞清楚状况，恰好碰上了石络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的脸唰得一下变红，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快速流动，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还有脸庞和耳朵滚烫的温度。
　　“你…你好，你吃饭了吗？”我试图转移话题，但好像并没有达到多好的效果，因为对面嘴角的弧度弯的更深了。
　　算了，你想笑就笑吧，我无所谓。
　　似乎是为了缓解我的尴尬，石络开口了：
　　“今天傍晚的时候，邱湘来过了，但看你睡得香就没打扰你，回学校了。”石络说着，站起身来，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大盒水果递了过来。
　　“邱湘让我给你的”石络将果盒塞到我手上之后，又在我床边坐了下去。
　　“我还不饿”我将果盒放回桌上。
　　病房里静悄悄的，除了门外来回走动的医生护士，以及病房里其他病友深沉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我认为这正是一个搞清楚状况的好时机，但为了不打扰其他人休息，我打算出去问他。
　　“我…我好像睡太久了，我想下楼去转转，我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一把掀开被子，趿拉上拖鞋，准备出门去。
　　莫名的，我认定他一定会跟上来。
　　果然，我听到了背后逐渐向我靠近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转头，回过身，却不料差点撞倒在石络的怀里，幸好我恢复的比较好，动作敏捷了许多，再加上800米跑出来的肌肉，我提前刹住了脚步。
　　我不由得感叹，这人可真高，我的水平视线只能在他胸膛附近，根本望不到他的眼睛。
　　“穿上外套吧，夜里凉。”石络给我披上件厚实的长风衣，看款式应该是邱湘带过来的，嗯，很有设计感。
　　我没有拒绝，乖乖把手臂套进袖子里，随即一前一后下了楼。很幸运，医院旁边就是一个公园，于是我找了一张长凳坐下，倒不是我身体还没恢复，是我生性就比较懒惰，能坐着就不会站着。
　　“石络…“我想挑起些什么话题，以显得我的突然发问不会太唐突，可我对他的了解着实有限，我费劲脑汁，但又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聊的。
　　“几点了？我睡了很久吗？”终于，想到句还算是合适的话，要把问题抛给自己，避免讨论他人。
　　“嗯，很久。”石络插着兜往我的方向走进了几步，低着头，用脚随意踢着人行道的小石子。
　　“我也等了你很久。”石络的视线聚焦点由低矮处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花簇转向了我。
　　漆黑的夜，弱弱的暖黄色路灯光勾勒出对方好看的轮廓，温柔地洒在对方的发丝、鼻尖、还有肩膀。
　　这个公园倒是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偶尔吹过来的一阵海风，吹乱少年发丝，我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嗯，确实有点冷。
　　我用手拍拍旁边位置，示意对方一起坐下。
　　为什么等我，我们很熟吗？其实我很想直接这样问，但不知为何，我始终没有问出口。
　　“那个…嗯…就是吧……”我支支吾吾，就是问不出口，我之前就懒得跟人沟通，懒得处理人际关系，现在好了，等真正需要这门技巧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不会。
　　况且，我，可能不是我，删掉了同他的聊天记录，也许我们早就已经大吵一架，也许他早就恨透了我。
　　啊啊啊，我到底应该要怎样做？！我宁愿收回自己的好奇心，撤回自己刚才的发问。
　　“嗯？”石络回应，好像是在等我的问题。
　　我立马挺直了身子，我甚至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正汹涌地向心脏处奔去。下意识转过头，正好对上对方的漆黑的眸子。
　　旁白路灯电路好像接触不良，灯光一闪一闪，光粒子极不均匀，石络的眼神开始变得晦暗不明，虽然对方并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我仍能感觉到对方藏在眼底深处的泛起的一阵涟漪。
　　我感觉已经被这直接的毫无掩饰的目光穿透，不，是打成了筛子。
　　“你想问什么？”石络微微笑了一下，但我就感觉他的样子好…该怎样形容，嗯，好“狰狞？”，他的嘴在笑，但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没有，甚至闪过一丝可怜和悲伤。
　　见我没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又回道：
　　“没关系的，白芷，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就像是流水不会回流，无论怎样，你还是你。”
　　“那…我们之间……”我声音很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我们？我们还是朋友啊”石络转过头来，语气轻松跳跃。
　　我没有再想得到什么答案，我也不再想追问我这逝去的一年，因为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我们不再说话。
　　我静静地靠着椅背，抬头看着渐亮的天际线。
　　“天快亮了”石络挺直身子，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就能回家了”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什么时候走？”石络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随即又放回了口袋里。
　　“嗯…下午吧，太阳落山之前。”我站起身来，抻了抻胳膊，又原地走了几步，活动了下脚腕，其实我单纯是想睡一觉再出发。
　　太阳逐渐升起，红彤彤的样子像极了燃烧的大火球，穿透云朵，散向四方，朝霞漫天。
　　很奇妙，我竟然跟一个自己不怎么认识的人看了一场日出。从前，很多个夜里，都是我一个人望着漆黑的夜，等待太阳升起。
　　“回去吧”石络也站了起来。
　　“等等！”我“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
　　于是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聊天框，将备注的红心删掉，随后又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出去：你已添加了SL，现在可以聊天了。
　　“你说的，我们还是朋友，对吧。”我语速极快，低着头，没有看对方的眼神。说完，我转身就跑，像极了放学回家路上碰到了学校老师的样子。
　　我不喜欢跟别人陷入到一段亲密的关系里，我会尴尬地手足无措。我也不想在此基础上等待别人的一个答案，心虚地好像倒欠对方500万似的。
　　不过还好，我比较擅长逃避，我逃跑的速度无人能及。
　　“你好，我是物理学院22级的石络。”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就像是他说的，不论发生了什么，就当作我们重新开始做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