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逢年》》春山夜雪

4、叶落再救冯年

　　大概一月光阴过去。
　　深庭中,那曾盛药的白玉并瓶被叶落用绳系起挂在木门旁,上刻字:我本踏月而来,也自乘月而归。若问仙人踪迹,天边浓云未开。
　　风吹过,玉瓶中装的几颗璃琉珠叮当作响,有时白去瓶咚地一声撞上木门。
　　这天，风不算大,连细草也只微微轻摇,而玉瓶清响不停、叶落千于庭前练剑，伴着清音,心总是隐有悸动。
　　一个紫衣姑娘匆忙来到深林院，小紫告诉叶落：“山门外小道上有位少年身受重伤，样貌像是之前在枫林中所遇之人。”
　　叶落随她前去,见冯年年倒在路边,眉头紧皱、气息奄奄。
　　小紫问:“救吗?”
　　叶落：“救。”
　　两人扶过冯年,把他架到小院,木门长开着,两人在小榻上把冯年放下,替他查看伤势。便唤来大胖二瘦给冯年上药治伤。
　　入夜,小院静悠悠地,屋里的长桌正对木门,门外便是绿意森然,月光洒进屋里，叶落坐在长桌旁,点着一盏小灯。
　　小榻在木屋左侧，叶落起身往里去取出一件披风,走到榻边,轻轻盖在冯年身上。正欲离开，一只手握住她手腕，
　　“醒了？”
　　冯年勉强坐起来,“上次不辞而别,未承想、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阵阵凉风吹进来,门外白玉瓶叮当作响，,冯年虚咳了两声,两人望向外面的幽景。
　　叶落：“夜深了,你好好休息。”她吹灭灯盏,向与木堂隔墙的大屏风后去了。
　　冯年开口道：“你不问我所遇何事?”
　　叶落:“江湖复杂,你若不愿说,我又何需问。”
　　“门窗未关，我就在里屋，有事唤我。”在晚风、清铃与蝉虫低吟声中，传出一道清婉利落的女音。
　　冯年躺在小榻上，想起前几日：
　　冯年和小侍卫带着枫叶蛇回到重云宫,发现还需一物——千年古枫木，才可中用。
　　仙尊一袭白衣立于重云殿前，“既如此,年儿，命你再去人间,向千叶族取枫木。切记不得擅用仙术,这算是对你的历练。”
　　须得多观察观察,再想办法。
　　次日清晨,很早很早，叶落晨起炼功，却发现冯年已离开了……
　　走出木门，便嗅到一股烟火味,她绕到小院旁边的很窄的木棚前,这里有个简陋橱房，叶落已许久没用过了。
　　木棚里飘出缕缕浓烟，旁边地里的干柴堆得整整齐齐。木棚里一蓝衣少年正有条不紊忙碌着。
　　“你在——做饭？”
　　“我看这什么都没有,便去外面偷了些。”他端起两碗面,在木堂的长桌上放下。这面花里胡哨，有胡萝卜丝、肉片、葱花、白菜、鸡蛋、西红柿……
　　叶落呆呆站在一旁，一向冷静的她也震惊得不行，“昨天还伤得半死不活，今天就能下地生火煮面了？他真的是人吗……”
　　冯年瞧他愣在一旁，便拉她坐下，“放心，我冯年知恩图报，不会给你下毒的！”
　　她怀疑过冯年出现在千叶山的意图，但是她想不到也查不到这个人的任何线索，罢了，若真是威胁，留在身边总比藏在暗处好。
　　两人对坐桌边,冯年一直说着:“你知道这凡间的话本里...”，叶落只听着,偶尔也抬头回他一句：“然后怎么样？”
　　晨风轻拂,露水湿衣脚,一袭青衣执剑,山间微雨细如游丝,林间回荡着剑划过的声响和打动草木的簌簌声。
　　冯年靠在木门边,看她练了许久,轻功起身靠近叶落,他制住了她的剑锋,仅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冯年于是握住叶落拿剑的手,从后搂过叶落,他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林中一色青衣、一色蓝衣,彻底惊扰了这宁静的清景。
　　这是一套她未曾见过的剑法,只觉得既顺手,其中又微妙。
　　冯年:“也罢,你即救了我,便再教你一招。”他两手做出手势,双手合并,念着心法口诀,并告诉叶落如何运气,她尝试拿起剑,只一式扫荡开前方的林丛,仍荡着绿波摇晃。
　　叶落惊叹不已,她开始沉于研究冯年所授招式,并未多言。约过了一个时辰,冯年走向叶落：“丫头,练功、精进不在一时。我在这院中待了多日实在有些闷得慌……”他暗示性地看向叶落。
　　叶落思考了下,与他对视上,说“恰逢山中有赶集,你要去逛逛?”
　　每十日,在千叶山山脚会有一场赶集,千叶族人借以采买些日常所需,也会出售一些山珍野味、手工艺品,摆摊的多酒水点心,香膏脂粉、衣饰、刀具、针线等、两人一同逛着,有说有笑。
　　有些个千叶族人看见了,小声议论：“少主身旁的男子是啊！没见过！”“我瞧着两人般！”
　　冯年本非凡人,自然便听见了,低头偷笑,叶落见了便问:“你笑什么？”
　　冯年：“良辰美景,佳人在侧、岂不乐哉！”
　　叶落无语,便走了,冯年赶上去，“我是说——这集市真热闹！”
　　一位卖首饰的老板拉过他俩,“公子,买个簪子送心上人,定可青丝白发永不离！”
　　叶落准备开口反驳,冯年却拉她来到货架前,“来都来了，看看呗！”
　　叶落也确实看了小会儿,却说：“不用了,我很少用到这些。”
　　两人离开,冯年:“确实,从我初见你时,你便一直戴着个木簪子。”
　　叶落摸了摸头山枫叶状的木簪，笑了笑。
　　冯年玩笑着问她:“这莫不是其他男子送你的定情信物什么的吧！”
　　“是啊!那又如何。”叶落又说,“这个时间,我应是要去大殿找我娘了！”她望向山上。
　　冯年乖乖道:“去吧,我再逛会,到时候自己从小路溜回去！”一直送叶落离开。
　　冯年默念了几句,小待卫出现,走到冯年身边,冯年：“把钱袋给我！”
　　小侍卫面露难色，“啊！我还要买蒸糕蜜饯酥饼带回仙界呢！”
　　冯年拍他肩膀说:“下次还你,两倍。等我回去的时候都买给你！你现在先回去，我同母神说了,会派仙人在结界那接应你的。”
　　“在神山要听话,别乱跑啊！”
　　“是,主人！”
　　然后冯年折回小摊,“老板,这个簪子包起来。”
　　“呦！公子真识货,二两银子！刚刚看你是叶少主的朋友，给你个半价。”
　　“不必了，您老人家做生意也不易。”
　　说着掏出二两银子交给老摊主，他却不收，“叶少主为咱们千叶族做了许多好事，对老朽一家更是有再造之恩。”
　　“叶落……在你们心里如此有威望吗！”
　　老者毫不犹豫答到：“堪比在世仙人！”
　　冯年沉默了一会儿，把银子原价放在摊子上，“收下吧，小爷有钱！”
　　转身喃喃道：什么在世神仙，神仙才没有这么唉多管闲事……
　　再之后,冯年上了千叶山,偷潜入山中各处摸清状况,打探关于古木之事,不承想在右副使处不留神暴露了,好在没被捉住,也没看清样貌。
　　下午,叶落回到深林院,一个声音叫住她，
　　“丫头！”她转身便见冯年,他将手中簪子递给叶落,她看着冯年:“你又折回去买下了它了？”
　　冯年拿过叶落手中的簪子,取下她头上的枫叶簪,叶落把它收到怀中,冯年亲手细心地帮叶落挽好头发,拉她走到池塘边,只见冯年手轻轻一挥,池水在空中聚成一面水镜,让叶落照一照,她亦笑了。
　　冯年:“这收了定情信物,此后便是我的人了！”他玩笑道。
　　叶落正欲开口反驳,冯年扶过她靠向树旁,一阵清风过,本不是花开的季节,却开了一树的繁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摇而下,四目相对,目光灼灼,他靠近她,花,轻轻落在他们头上,好像是落满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