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书童来找我报仇了》幼林芬妮

39、离开 第二阶段正

　　第二天，顾年润很识相地主动早起做了早饭。

　　两碗面端出来的时候，萧至秦正好换完衣服下楼，转过客厅，就看到顾年润半低着头，把他的那碗面放在他常坐的那边桌上，修长的手指被热汤碗烫得有些泛红色，也可能是端锅的时候给压的吧。
　　他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今天什么安排？”
　　“继续昨天没完成的事，今天我不在公司，就没做自己的午饭了，你的那份做好了在饭盒里。”他说。
　　萧至秦：“意面还是牛排啊？”
　　“煎蛋、生菜、肉酱空心粉，你口味比较重，给你放了我两倍多的调料，满意么少爷？”
　　“满意也不跟你搞什么柏拉图。”他语气不满地说道。
　　顾年润笑了：“那不搞。咱们拿实力说话。”
　　“你这么说我可有兴趣了啊。”
　　萧至秦也笑了，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相触，又在擦出火花之前同时分开，因为现在大早上的，两个男人都有点受不了这样的对视。

　　顾年润干咳一声，低下头吃面，萧至秦站起来去厨房拿了调味料过来，加进自己那份面里。
　　那顿早餐吃得很安静，碗是萧至秦洗的，他洗碗的时候，顾年润就一直站在门外看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给他盯得都有点不自在了。

　　今天顾年润很早就坐顾家的车走了，萧至秦中午打开他给自己做的午饭的时候，看着里面红红的颜色，知道这次顾年润算是下了“猛药”了。
　　用勺子舀起一勺空心粉放嘴里，萧至秦却感觉调味刚刚好。

　　之后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内，两个人几乎只有在早上起来那会儿才能见上面。
　　顾年润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萧至秦也从一开始的愿意熬夜等他，到后来熬不住直接睡觉，最后直接睡觉懒得等了。有时他夜不归宿，未接电话和短信留言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才能看到。
　　过了当初最冲动的那股劲之后，一切似乎也都开始往更平稳的方向过渡。
　　萧至秦也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是坏。

　　时间一天天过去，气候渐渐回暖，今天萧至秦早上是被热醒的。

　　起来的时候，他和往常一样走到顾年润的卧室前，推开紧闭的门，刚想说点什么，却见里面空无一人，被子整整齐齐铺在床上，拿出手机一看，顾年润没有给他发消息。
　　萧至秦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打电话的手都在颤抖，一直到电话被人接起，听见那个人声音的时候才安下心来。
　　“对不起，昨天忘记联系你了。”顾年润的声音里带着努力压制却仍然压抑不住的疲倦。

　　萧至秦问他：“你一晚上没睡？”
　　“嗯。”
　　“你在哪里？”
　　“顾家……事情做起来比我想得更难，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和顾家内部的人周旋，脑细胞快死完了。”
　　萧至秦皱眉：“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一会儿我让司机把我接回去。你今天请个假吧，陪我一下。”
　　萧至秦想也没想道：“好。”

　　顾年润是在一个半小时后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还穿着昨天早上出门穿的那套衣服，进门就直奔浴室，最后穿着睡袍出来，头发还半干着，被萧至秦推回去重新给他吹干才肯放出来。
　　一坐到沙发上，萧至秦就被他紧紧抱在了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他说话的时候，能感到身后的胸腔震动：“早上吓到你了吧？”
　　“废话，你一般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忘记？八成是遇到事了。”
　　“是遇到事了。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撞死顾远泽的那个司机吗？调查结果显示，就是顾德全的人在下手。他们比我们先一步行动，目的还真就是瓦解我家内部的关系，不过没得逞。因为顾远泽的死还真和我，和我哥没有关系。昨天晚上，他又把我们叫过去谈事了——我哥现在比我更烦，我还算好的了。”

　　顾年润倒苦水一样说了很多话，萧至秦被他抱着，静静地听着，等他心情平静下来一点了才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他说：“还真没有。不是我跟你客气，我们家内部的事就算是萧董来了也无权干涉的。”
　　“他们欺负你了吗？”萧至秦又问。
　　“嗯，”顾年润说，“但是最多也就停留在言语刺激程度上吧，比较隐晦那种。”

　　顾年润在说谎。要真这么简单的话，以他的承受能力，至于让自己不上班在家陪他吗？
　　萧至秦叹了口气：“你这几天不在公司，所以你不知道。”
　　顾年润：“不知道什么？”
　　“我和人事那边辞职了。”
　　“什么？”
　　顾年润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一样，又问了一遍。
　　萧至秦便再说了一遍：“我辞职了，这几天在萧氏跟着我爸学东西。因为我觉得我也该……脱离你的帮助独立行走了。”
　　“为什么你会突然这样想？”他问。
　　“这段时间你可能习惯了，”萧至秦靠在他怀里，往上蹭了一下，“但我每天看你早出晚归，早上起来吃个饭都会走神的样子。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顾年润心里一暖：“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
　　萧至秦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一下不知道从何说起，顿了顿才说：“就是以后不能一起吃午餐了，得和我爸坐一块儿，每天中午大眼瞪小眼。”
　　顾年润笑了：“那场面还真有点尴尬。”
　　“我们的合作项目还没结束吧。你这段时间要是没事，可以以这个为理由来看看我，不过咱俩都住一块儿了，会不会有点腻歪啊？”他说。
　　顾年润想了想，说：“那是有点腻歪。但你都这么说了，我觉得你应该也挺喜欢腻歪的。”

　　“咱俩从今天开始，就算正式在一起了吧。”
　　萧至秦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付出多少的勇气，甚至没有半分纠结，语气平淡得就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所以顾年润此刻也摸不准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之前你不是还说，能不能在一起这事儿得看我吗？”

　　“其实还有一部分其他原因。我过年时和我爸说追到你就回萧家，现在我回萧家了，他就默认我追到你了，咱俩也得统一口径吧。”
　　顾年润有点佩服他能忍这么久了：“所以，我们现在在一起了，和不在一起的区别是什么？”
　　萧至秦：“我不知道啊。”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的。
　　顾年润：“……”

　　昨天晚上顾年润一直睡不着觉，现在抱着萧至秦很快就睡着了，萧至秦靠在他怀里，眼皮也越来越沉，直到他听到顾年润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拿出来，看到有一条备注为“哥”发来的未读消息。
　　-他们现在彻底盯上你了。要小心

　　萧至秦注视着这条消息很久很久，一直到手机自动熄屏，才从暗下去的屏幕里看到自己眼中翻涌的怒意。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顾年润衣兜里，刚要起身，却被身旁的人抱得更紧。

　　顾年润现在离不开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萧至秦只感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塌陷下去一块，差点沉溺其中，又在理智崩塌的边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要说和顾年润在一起后从对方身上学习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现在这样，不论什么时候都能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思考方式。跳出现在的温情，俯视他们的关系本身。萧至秦发现虽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的发展，但这一切的好，全都建立在两个人对彼此的执念上。
　　以感情为核心目的的爱情，最后往往都走不了多远。哪怕这个人是认定一件事就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顾年润，萧至秦也不愿意把主动权完全交到他的手上。
　　顾年润往上爬，他就也往上爬。
　　没有谁要一辈子惯着谁。

　　顾年润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人已经起来了，正坐在他旁边对着手机打字。
　　“和谁聊天呢？”他声音略微沙哑地说。
　　萧至秦：“和我爸。”
　　“你不是和他水火不容吗。”他说。
　　萧至秦笑了一声：“那我之前还和你水火不容呢。”
　　顾年润：“哦。”他都快忘了。
　　“晚上出去喝酒吧。还是你今天又有事？”
　　顾年润看着萧至秦温柔的目光，想到今天上午顾北约对他再三说过“非必要不出门”的叮嘱，心里纠结了很久，才说了实话：“我今天没事，但我不太敢出门。”
　　萧至秦点点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去咱家楼下的清吧，就我俩喝酒。”
　　顾年润答应了。

　　他们住的公寓就在商业区，楼下有好几家清吧，萧至秦常去的是一家禁烟的，走进去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出于安全考虑，两个人找了个隐私性比较强的卡座，在好几堵装饰墙后面。

　　一坐下，萧至秦就想给他点果汁，结果被他按住了手。
　　顾年润说：“咱们喝一样的就行。”
　　萧至秦思考了好一会儿，想到顾年润这几天确实没犯过胃病了，于是答应下来，和他一起点了香槟。

　　酒端上来，酒保给他们倒好酒后就出去了，顾年润靠在身后的靠背上，这段时间难得感觉放松，再看一眼身边的人，与他对上了视线。
　　萧至秦说：“咱们聊聊？”
　　顾年润：“可以。聊什么？”
　　“随便聊聊，”看他现在这么放松的样子，萧至秦打算把那件事晚点和他说，“你以前那些追求者，一般是怎么追求你的？”
　　“靠，非得聊这个吗？”
　　话是这么说，顾年润还是和他聊了：“就是送礼物，制造偶遇，邀请我去玩之类，其实都是很常规的手段。其中有一个人是坚持比较久的，叫阮彬。他是真的很喜欢我，到后来我都快拿他没办法了，才提出做个朋友，他也答应了，然后继续过上他们那个圈子里水性杨花的生活，也好几次邀请我去玩，但我没答应过。”

　　这些倒是都在萧至秦的意料之中：“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不找人纯粹是觉得a和o的强行绑定很恶心，你呢？”
　　“大部分原因是没有时间，还有一小部分，是我不相信有人会像我对待他一样，用长久的眼光看待我。”

　　顾年润端起桌上的香槟喝了一口，笑着说：“我很吸引人吧？脸、身材、声音、家世，这些都与众不同，对很多人来说都非常有吸引力。对我产生冲动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个萧至秦无法否认，点点头。
　　“这就是我无法喜欢上谁的原因，我看中的，和大部分人看中的都不一样。我想要熟悉、稳定、安全的生活。然而很多人都是因为冲动而看上我，又为了满足他们的征服欲而想要得到我。”

　　萧至秦理解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的家世虽然比顾家差点，但作为萧家唯一继承人，身份与你相当。我们在生活上磨合过好几年，住在一起也很安定，这就是你选择我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顾年润感觉他话里有话，一时间没能说出什么来缓解此刻的气氛。

　　“本来打算晚点告诉你的，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萧至秦端起面前那杯香槟，但没喝，眼睛盯着面前的人，观察对方脸上的每一丝微表情：“顾年润。我要走了，在两个月以后。”
　　顾年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

　　“是一个远海市的项目。我爸要派我过去，待在那边的总部当管理层，离首都……坐飞机的话大概五个小时以上吧，算上进站和出站，还有往返的地铁或汽车，大概八个小时左右。”
　　紧接着，萧至秦说的一句话，粉碎了他心里的所有幻想：“我已经答应了，并且我的决定不会受到你任何形式上的干预。”

　　一口气喝完手里那杯香槟，萧至秦呼了口气，对他露出一个不算轻松的微笑：“所以，你确定还要和我继续走下去吗？”

　　——难怪萧至秦答应在一起答应得这么干脆，不给他任何过渡和准备的机会。因为他不觉得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两个人还能继续长久地走下去。

　　没答应他的追求时，萧至秦可以走得毫无顾忌，顶多留下点遗憾，但现在他答应了，并把这个问题丝毫不剩地完全抛给了对方。
　　因为萧至秦就是这样的人，说话做事都喜欢直来直去，快刀斩乱麻，一点遗憾都不想给他自己留。

　　此时此刻，顾年润才终于理解，他之前在咖啡店里说的那句“得看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完完全全的字面意思啊……

　　所以说，他才很不希望和聪明人正面交手。
　　尤其是像萧至秦这样，拿得起又放得下的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