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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新年 第二阶段即 ...

  •   因为那场谈话,晚上,顾年润失眠了。

      他知道萧至秦想要他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安稳、可预测的未来。
      但是,关于他们的感情问题、他们各自的未来好像蒙着一层雾,无法预料又让人难以心安,难免产生怀疑:到底怎样才能永远走到一起去?

      他和哥哥、许阿姨和萧至秦之间都是亲缘关系,这无疑是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即使相隔万里,也有血缘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可以用孩子作为纽带和桥梁。
      他和萧至秦不是常规的a与o的组合,而是一听就没前途不靠谱的b与a,孩子这一条路首先可以排除,那还能剩下什么,彼此心里的感情?感情这种东西就像一簇火焰,有燃起也有熄灭的时候,再热情再稳固的感情,也总有疲惫的那一天。
      人心的本质就是贪心不足,这是他从生意场上学到的。

      在他还没有弄清楚什么是爱情的时候,萧至秦就开口找他要他的一辈子了。
      感动之余,更多的是一种心慌、一种两瓣破碎的心对不上裂痕拼不完整的割裂。

      因为顾年润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打心眼里就不认为自己哪天会和一个人喜结连理过一辈子,他更愿意把自己当成顾北约的一把刀,如果真有哪天要结婚,就听从家里的意思——其实他爸和他哥很大概率做不出给一个beta包办婚姻这种闲得发慌的事,但他自己,确实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么想的。

      顾年润这个人,之所以能够安安稳稳活到现在,有外力因素,也有内力驱动。
      外力因素一共有两个。一是收养他、带他逃离魔窟的许美臻;二是供他上大学给他本金帮助他在生意上迅速发家的顾北约。没有这两个人,他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死在哪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除此之外,他的生命中几乎所有艰难的时刻,都是靠他自己挺过去的。

      八岁那年,顾远泽把他逼上天台诱导他往下跳的时候,是自己拼了命与对方缠斗才打破死局,即使当时害怕到颤抖,逃脱后对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许阿姨死去那天,他独自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看着手机上发出去的上百条未读消息,在雨中撑着一把伞,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情绪咽下去。回到出租房的他两天没吃饭没睡觉,差点被救护车抬出去,最后,也是他自己撑着一根树枝走了好几公里到附近的快餐店里,点了一大堆从来不吃的东西,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除此之外,无数个从梦魇里惊醒的夜晚、无数次无法控制的自我伤害,几乎每一次,心里产生的那种让人崩溃的恐惧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但他挺住了,一直挺到了现在。
      到现在,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藏着多少地狱级别的苦难,所有人能看到的,都只有他表面上的光鲜靓丽。

      顾年润在没有任何亲密关系、没有任何情感依赖的人的情况下活到现在,已经要十一年了。
      萧至秦能给他带来很多帮助,情感上的、生活上的。他也乐于把对方当成一道光,一步步拉着自己走出深渊。

      可他未曾忘记,萧至秦从许阿姨死后开始,身处的也是深渊。
      他和萧至秦都太渴望亲密关系,相同程度的渴望顺理成章地滋生了现在对彼此的感情,这就是问题产生的源头。

      ——顾年润从全局的角度分析完毕之后,从理智上冷静了下来,情感上却总感觉内心无法平静。

      他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今天,萧至秦没有和之前一样早上非要把他喊起来吃早餐,看着手机上十二点半的时间,感受着胃部传来的钝痛,顾年润只感觉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块。
      他穿好鞋,推开门到走廊上,认真听了一会儿,发现家里安静得出奇。

      于是,他打开了萧至秦的房间门,看到了紧闭的卧室窗帘,还有躺在大床上呼吸起伏均匀的那个人。

      顾年润于是下楼走进厨房,煮了双人份的意面。

      他上学的时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国外度过的,饮食习惯也受到了那边的影响,做西餐比中餐更擅长,但是萧至秦不太能吃得惯,总是吃到一半往里加各种调料,比如胡椒和番茄酱。
      想到这里,熬好酱的时候,他把自己的酱用碗装起来,余下的部分撒上胡椒粉,挤了番茄酱,又多放了点盐。

      装盘的时候,他听见客厅里响起那个人的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一直延续到厨房。
      顾年润回头看了眼站在厨房门口的人,转回头,继续给面条装盘,什么也没说。
      萧至秦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把酱倒出来,把餐盘放到倒台的时候,不打招呼地从他的身后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身高有些差距,萧至秦的脸埋在他后颈侧方那一片靠近背部的位置,静静地抱着,抱到顾年润忍不住说一句“面要凉了”,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把自己的那一份面条端走。
      人走之后,顾年润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感觉暧昧得让他有点不太习惯,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等他把面端出去,萧至秦都吃一半了。

      现在这个氛围……
      顾年润吃饭的时候心神不宁,时不时用眼神去看坐在餐桌对面的人,看得过于专注了,萧至秦的手肘碰掉桌上一个空塑料杯低头去捡的时候,他眼疾手快捞住了差点掉进餐盘里的几束红色的头发。

      萧至秦的头发最近又长了,他从之前还在准备补考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没剪短过头发,到现在已经长到肩膀,头发末端是红的,再往上是用来过度的深红,深红往上,是新长出来的黑,只留长了发尾,刘海整体修了个比较酷的造型,没事的时候就会解下皮筋,把后脑的头发披散开。
      顾年润看了一会儿后问:“你之后还打算染头发么?”
      “不染了。麻烦。”
      “叛逆期过了?”
      “嗯,现在是思春期。”他说。
      一下子又跳到这个话题上,顾年润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你要真这么想,干嘛不让我亲你呢?”
      “标记都标记过了,也不差亲一下了。”他说。

      这句话的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顾年润作为一个只在生理课上浅显地一眼扫过“标记”两个字的beta,在萧至秦这句话说完以后,心里咂摸了一下,反应过来,表情瞬变。

      萧至秦被他的反应逗笑,眉眼弯起:“标记对我们来说,其实就和那啥差不多,真的,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区别是那啥的时候更激烈,标记虽然是小打小闹,没用上下面的玩意儿,但也是实打实的性行……”
      “你别说了。”

      顾年润打断他,脸色精彩纷呈,还有一点气急败坏:“你干嘛不早告诉我?”
      萧至秦挑眉:“你不是习惯做什么事之前都做好万全准备吗?让一个alpha标记你这种这么大的事,你既然主动开口,我当然默认你是提前调查过的啊。”
      好吧,逻辑上没有问题。
      顾年润哑火了,但还是不讲道理地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干嘛。后悔一时冲动了?”
      萧至秦眼中笑意更深:“原来你也有冲动的时候啊。”
      “还不是因为你当时同意了。”顾年润嘀咕了一句,在对面那人无声的注视下吃完了早中餐。
      再和他爸有矛盾也没有大过年把他爸一个人扔家里的道理。下午,萧至秦就开车回萧家去了。

      今天是年三十。管他什么外斗内斗,顾家所有上得台面的人都得回主宅去过年。
      顾年润第一次回主宅的大庄园,下车的时候远望一排楼,差点以为到什么旅游景点了,站在那里怀疑了半天才被他哥带走。

      聚会的地方在一个专门的宴会厅里,他们一家进去之后,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要是有实质,估计能把他们盯穿。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随便挑出去一个都是社会上顶上顶的人物,那种巨大的压力几乎是在瞬间就让他警惕了起来。
      开车过来的路上,一路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天空中升起的烟花几乎从未断过,家家户户回家过新年,那种隔着玻璃窗都能感受到的温暖的年味在这一刻被宴会厅里的气氛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审视与猜疑。
      顾年润突然就觉得没劲了。

      在宴会厅坐下的时候,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也有人三五聚在一起聊着维护场面的话题,表面上的氛围再好,也打消不了顾年润心里的紧张与焦虑。
      甚至他在认识了这里的好几个人后,居然感到了一股无地自容。
      主动来和他打招呼的,有其他城市的集团董事、有年轻有为的继承人,还有备受老爷子关注的在海外市场势头很猛的企业家。
      而他,究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十岁被赶出家门、十五岁才开始接触商业,借着顾北约的帮助二十四岁才成功起家的公司总裁。

      察觉到弟弟的局促,顾北约趁周围没人的时候,凑到他耳旁小声地说:“你觉得最近生育率怎么样?”
      顾年润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下跌啊,怎么了?”
      “但我的朋友觉得全世界都忙着在生孩子。”
      顾年润:“啊?”
      “因为他现在在产科。”
      顾年润:“……”好吧,他就是那个“朋友”。

      他哥说得没错,能够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上层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底下还有那么多连进门资格都没有的呢,他在这里自惭形秽个什么劲?
      想开了,他也自在多了,主动和几个对他事业有帮助的顾家人沟通了业务相关问题。
      宴会后半程,他在人群当中看到了被保镖簇拥着的那位家主——身穿藏色的西装礼服,身姿挺拔,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浑身充满威严,反而像是个随处可见的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睛看过来时,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来。
      老人叫顾威耘,是他的爷爷。

      “爸。”他听见他爸口中发出这一声呼喊。
      顾年润转头看去,只见他爸从座位上起身,笑着迎了过去,那笑容和他平日里在商业场上的笑容有几分不同。
      顾年润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感觉有几分眼熟。

      他和顾北约一起走过去,一前一后喊了“爷爷”,得到了老人的两句问候。
      “北约今年似乎比前年更厉害些了,经常听家里人提起你,做得很不错。”
      顾北约点点头:“谢谢爷爷。祝您新年快乐。”
      “小润。”
      老人又喊了他的名字,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顾年润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你很不错,”老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今后留在首都,要好好生活,也别怪你爸。自从小远走后,他好像才逐渐明白一些事情。”
      “爸。”顾远胜喊了一句,语气有点无奈。
      爷爷看了眼他,语气带了点责怪:“这两年你回家少,今年要是没事,也回来一起下个棋,知道你忙,但人哪里有一直忙的?”
      “我知道了。”顾远胜点点头,语气听着仍旧有几分熟悉。

      之后他爸和爷爷走到外面聊天,留下两兄弟在宴会厅,这下许多不太熟悉他们的也知道他们是家主亲缘关系最近的两个晚辈了,找过来的人更多了些。
      对于这种场面他们早已习惯,应付完他们后,顾年润不动声色地呼了口气。
      “要不要喝点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顾北约突然说。
      顾年润确实从刚才开始就有点胃疼了,果然还是不太能喝酒:“没什么大事,其实喝水也没用。比起这个,爸他……”
      “路上说吧。”他哥说。
      顾年润说好。

      爸爸晚上在这里住下,两兄弟结伴回家,坐在车上,拉下隔音的挡板之后,顾北约才和他讲了爸爸的事。
      爷爷当年一共有八个儿子,爸爸在其中算是最受宠的那一个,但在一次意外中,年龄最小的弟弟成了残废,他看着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们如何折磨、如何作弄他,自己的父亲却无动于衷,当时非常不理解,甚至对父亲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直到后来查出那场意外是人为的,爸爸的母亲,也就是他们的奶奶早就查出会有这件事,其他的哥哥和弟弟也都互相传递这个消息,最后,坐上那辆发生事故的车的,只有最小的弟弟一个人。
      做出这一切的,竟然也是顾家的人。在他们家,自相/残//杀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我爸当年用这个故事告诉我,顾远泽做的事情是对的。但后来,顾远泽死了。”
      说到这里,顾北约的声音变得有些轻:“那半年,他经常找我说话,说得再多也绝口不提顾远泽的名字,我知道他伤心,也知道他逐渐明白了亲人之间到底怎样的关系才是正常的——我们家的人在狼性文化中长大、青少年时互相伤害,最后都会奇迹般地殊途同归,走上寻找亲情并依赖亲人的道路。我爸也是这样,我比他醒悟得更早。而你在他眼里,本来是家族内斗的牺牲品,现在,他也有点想把你当成一个儿子了。”
      顾年润微怔。

      他突然明白了,刚才爸爸和爷爷见面时,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不是因为像某个特定的人,只是因为像每一个见到父亲的孩子一样。

      血缘里的亲密,本能里的靠近。

      “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也决定过,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父亲。但当我二十四岁,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我改变主意了。”
      顾北约说完,他也看了过去,两兄弟彼此对视。
      顾年润想了想,然后说:“所以,你希望我也能原谅他,原谅那个家。”
      “不仅是为了他,为了我,更是为了你自己。”
      顾年润低下头,不再看他。

      良久之后,宁静的车厢里才突然响起弟弟艰难的声音:“今天晚上,我回家睡吧。”

      与此同时,相隔几十里的萧家大宅里,萧至秦一脸不情愿地跟在他爸身后给一堆不熟的亲戚敬酒,今天他和他爸没有吵架,相处得还算融洽,要是他爸不旁敲侧击地劝他离开顾年润的公司回萧家跟着他学习的话,萧至秦的心情能更好一些。

      “站直了,年纪轻轻就没骨头似的像什么样子。”他爸突然从耳边小声骂了他一句。
      萧至秦更烦了,站直了些,勉强扯出一个笑,和面前的亲戚敬酒。

      时针走到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无数烟花升到空中,将黑暗的天空映照得火光闪闪。
      他口袋里的手机嗡了一声,拿出来一看,是顾年润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

      萧至秦刚才还满是不爽的眼神此刻瞬间柔软了,打字回复他:
      -新年快乐

      “和谁发消息呢?”他爸在一旁问。
      萧至秦说:“顾年润啊。”
      萧愿城瞪着他:“和他发消息你笑那么开心干什么?给你爸我都没几个好脸色。”
      萧至秦扯着嘴角给他笑了一个:“爸,新年快乐。”
      “这还差不多,”他爸不甚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今年什么时候回萧氏啊?”
      “不是说了么,等顾年润接受我的表白我就回。”他理直气壮地说。
      萧愿城好不容易看着儿子长大懂事,还没来得及欣慰,就被对方想搞ab恋的想法气得脑仁疼,但是大过年的也不方便骂他,只能先把一肚子怨气积攒起来,过两天再发作。

      不知不觉间,顾年润回到顾家的第一年已经结束了,萧至秦最叛逆的一年也已经结束了。

      可一切,似乎也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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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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