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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H正传(二)优胜记略 ...

  •   阿H正传(二)优胜记略

      阿H不独是姓名班级有些渺茫,连他先前的"行状"也渺茫。因为太中的人们之于阿H,只要他帮忙,只拿他玩笑,从来没有留心他的"行状"的。而阿H自己也不说,独有和别人口角的时候,间或瞪着眼睛道:

      "我们先前——比你排名高的多啦!你算是什幺东西!"

      阿H没有宿舍,住在太中附件的小区里;也没有固定的长处,只给人家做助手,征文便征文,改稿便改稿,代笔便代笔。工作略长久时,他也或连着几天说起来,但一完就不提了。所以,人们忙碌的时候,也还记起阿H来,然而记起的是写稿,并不是"行状";一闲空,连阿H都早忘却,更不必说"行状"了。只是有一回,有一个老师颂扬说:"阿H真能写!"这时阿H叉着腰,懒洋洋的瘦伶仃的正在他面前,别人也摸不着这话是真心还是讥笑,然而阿H很喜欢。

      阿H又很自尊,所有太中的学生,全不在他眼神里,甚而至于对于两位"金牌学习王"也有以为不值一笑的神情。夫金牌学习王者,将来恐怕要变大学生者也,而阿H在精神上独不表格外的崇奉,他想:我的以后会阔得多啦!加以进了几回城,阿H自然更自负,然而他又很鄙薄城里人,譬如很卷的学生们,太中人叫"卷王",他也叫"卷王",城里人却叫"小镇做题家",他想:这是错的,可笑!教辅,太中都用的是山西专版的老题,城里却用的全国统一的五三,他想:这也是错的,可笑!然而太中人真是不见世面的可笑的乡下人呵,他们没有见过城里的教辅!

      阿H"先前阔",见识高,而且"真能写",本来几乎是一个"完人"了,但可惜他体质上还有一些缺点。最恼人的是在他头皮上,那头发是莫名的稀疏。这虽然也在他身上,而看阿H的意思,倒也似乎以为不足贵的,因为他讳说"秃"以及一切近于"秃"的音,后来推而广之,"光"也讳,"少"也讳,再后来,连"炔""烃"都讳了。一犯讳,不问有心与无心,阿H便满脸通红的发起怒来,估量了对手,口讷的他便骂,气力小的他便鼻窦;然而不知怎幺一回事,总还是阿H吃亏的时候多。于是他渐渐的变换了方针,大抵改为怒目而视了。

      谁知道阿H采用怒目主义之后,太中的闲人们便愈喜欢玩笑他。一见面,他们便假作吃惊的说:

      "哙,秃起来了。"

      阿H照例的发了怒,他怒目而视了。

      "原来有猕猴桃在这里!"他们并不怕。

      阿H没有法,只得另外想出报复的话来:

      "你还不配……"这时候,又仿佛在他头上的是一种高尚的光容的脱发,并非平常的脱发了;但上文说过,阿H是有见识的,他立刻知道和"犯忌"有点抵触,便不再往底下说。

      闲人还不完,只撩他,于是终而至于打。阿H在形式上打败了,被人揪住衣领子,在厕所碰了四五个响头,闲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阿H站了一刻,心里想,"我总算被儿子打了,现在的世界真不像样……"于是也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

      阿H想在心里的,后来每每说出口来,所以凡是和阿H玩笑的人们,几乎全知道他有这一种精神上的胜利法,此后每逢揪住他衣领子的时候,人就先一着对他说:

      "阿H,这不是儿子打老子,是人打畜生。自己说:人打畜生!"

      阿H两只手都捏住了自己的辫根,歪着头,说道:

      "打歌姬,好不好?我是歌姬——还不放幺?"

      但虽然是歌姬,闲人也并不放,仍旧在就近什幺地方给他碰了五六个响头,这才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他以为阿H这回可遭了瘟。然而不到十秒钟,阿H也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他觉得他是第一个能够自轻自贱的人,除了"自轻自贱"不算外,余下的就是"第一个"。状元不也是"第一个"幺?"你算是什幺东西"呢!?

      阿H以如是等等妙法克服怨敌之后,便愉快的跑到超市里买几包软糖,又和别人调笑一通,口角一通,又得了胜,愉快的回到家,放倒头睡着了。假使有钱,他便去押题,一推人靠在桌子上,阿H即汗流满面的夹在这中间,声音他最响:

      "BCDEF!"

      "咳~~判~~啦!"对答案的人揭开卷子,也是汗流满面的喊。"B对啦~~E对了啦~~!GCF在那里啦~~!阿H的冰糖葫芦拿过来~~!"

      "BEGCF!"

      阿H的钱便在这样的歌吟之下,渐渐的输入别个汗流满面的人物的腰间。他终于只好挤出堆外,站在后面看,替别人着急,一直到散场,然后恋恋的回到家,第二天,肿着眼睛去上学。

      但真所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罢,阿H不幸而赢了一回,他倒几乎失败了。

      这是太中周检测的晚上。这晚上照例有一次周检测,写完之后,也照例有许多的赌摊。收卷子的叫喊,在阿H耳朵里仿佛在十里之外;他只听得桩家的歌唱了。他赢而又赢,冰糖葫芦变成软糖,软糖变成奥利奥,奥利奥又成了薯片。他兴高采烈得非常:

      "GFEDC!"

      他不知道谁和谁为什幺对抗起来了。一阵一阵的叫喊声,昏头昏脑的一大阵,他才爬起来,赌摊不见了,人们也不见了,身上有几处很似乎有些痛,似乎也挨了几鼻窦似的,几个人诧异的对他看。他如有所失的走进班里,定一定神,知道他的一堆小零食不见了。很香很甜的一堆小零食!而且是他的——现在不见了!说是算被儿子拿去了罢,总还是忽忽不乐;说自己是歌姬罢,也还是忽忽不乐:他这回才有些感到失败的苦痛了。

      但他立刻转败为胜了。他擎起右手,用力的在自己脸上连打了两个嘴巴,热剌剌的有些痛;打完之后,便心平气和起来,似乎打的是自己,被打的是别一个自己,不久也就仿佛是自己打了别个一般,——虽然还有些热剌剌,——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躺下了。

      他开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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