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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日升43 茂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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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的竹林形成天然的屏障,将外界尽数隔绝在外,竹林中的国师府自成一个小天地,如同隐于世间的一座孤岛。
李亢带着林舒涵来到竹林前:“这是国师亲自挑选的地方,圣女身体不好,需要安静清幽的地方养病。”
竹子很高,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鸟鸣声此起彼伏,自有一种幽静雅致,的确很适合病人修养。
李亢迈出一步,踏入了竹林,忽然林舒涵察觉到什么,一手扣住她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拽!嗖嗖数声锐响,斜里冒出无数利箭,险险擦过李亢身前!
待两人迅速退出竹林,铺天盖地的箭雨才完全停止。
李亢弯腰拔起脚边刺入地面的利箭,打量着,沉声道:“果然,他的爪牙早已经伸到了皇上那里。”
李亢与林舒涵来到皇宫面见皇帝,共议铲除国师,这件事极为机密,除了皇帝贴身太监和宫女之外,根本无人得知。
若非国师安插了爪牙在皇帝身边,怎么能提前得知今日他们会前往国师府一探究竟?
林舒涵抬头望着遮盖了天空的密密竹叶,道:“这里除了机关,还有禁制,硬闯是进不去的。”
李亢微微皱眉,并非不相信林舒涵所言,而是觉得有些难办:“难道要正大光明地从大门进去?”
林舒涵拿过她手中的箭,熟悉的妖气从箭上弥漫出来,果然是藤妖。
箭化为一堆齑粉,从指缝间落下,林舒涵擦了擦手,道:“你留在这里注意国师的动向,我去找个人。”
两具干尸躺在草丛里。
撩开长草的手一顿,男子猛地瞪大眼睛,浑身瘫软,跪倒在地上,捆绑的柴木从后背滚了下来,落在一边,他颤了半晌,哽咽出声:“爹,娘……我的爹娘啊……”
原本他在山上砍柴,父母提着饭篮子来找他,谁知运气不好,竟然遇上了妖怪。
天杀的妖怪!千刀万剐的妖怪!
一股冷风吹过,男子忽地深深打个寒颤,猛地扭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再一回头,登时脸色惨白起来。
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对方包裹得严严实实,风吹动了兜帽边缘,淡色的嘴唇和白皙的下巴露了出来——是个女人。
斗篷女子似乎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是柔和:“你就是他们的儿子?”
这句话令男子陡然惊醒,他随手一摸,碰到了一块石头,也不管到底能不能砸中,直接用力朝斗篷女子扔了过去:“去死!”
斗篷女子素手一抬,轻巧截住,随意石头抛起又稳稳接住,微微一笑:“这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活过来。你换个要求吧。”
男子强撑着站起身:“你有什么目的?”
斗篷女子看了眼地上两具干尸,轻声道:“伤害他们的性命,非我所愿,总之,我会尽力补偿他们的。”
她随手一挥,一箱箱金银财宝顿时出现在男子脚边,金光扑面,财气照人,男子死死瞪着这些十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脖颈青筋都凸了出来。
他一脚踹翻箱子,东西散落一地,他看也不看,两手抓起那些东西就朝斗篷女子砸过去。
斗篷女子微微诧异,展开袖子,轻飘飘地往后上方飞去。
她站在高高树枝上,看着地上被扔得到处都是的金元宝,道:“你疯了吗?”
男子愤怒指着上方的斗篷女子:“你才是货真价实的疯子!我什么都不要,你把我爹娘的命还来,还来!!!”
风吹得宽大的斗篷猎猎作响,斗篷女子立在树枝上,默然不语。
男子跌跌撞撞扑到两具干尸前,也不管这个妖怪要不要杀了自己。
运气差,大不了一死,若是上天怜爱,就让他留下一命,他现在只想把父母的尸体带回家,好好安葬。
干尸分量实在很轻,两具干尸还不如刚才那捆柴木有分量,男子背上一个,怀里一个,轻松迈开步,不知不觉,眼睛就湿了。
斗篷女子不远不近跟在他后面,她的步伐很轻盈,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她的声音也很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但是男子仍然听得清清楚楚:“你憎恶我,我理解的,但是逝者已矣,你又打不过我,白白地生气又有什么用呢。拿着那些钱财,好好过日子吧。”
俗话说站着说话不腰疼,斗篷女子却不是有意寒碜对方,她是真心实意劝慰男子的。
男子脚步越发快了,恨不得飞起来将她甩到十万八千里。
斗篷女子轻而易举跟上他的速度,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继续劝道:“难道你不希望将你爹娘风光大葬?难道你想让你的妻儿跟着你过一辈子苦日子?难道……”
男子霍然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盯着她:“你要把我媳妇和儿子怎么样?”
斗篷女子随之停下脚步:“你误会了,我并没有……”
男子歇斯底里怒吼出声:“你到底想把他们怎么样?!!”
斗篷女子似乎想了想,道:“你把东西收下,我就不对他们怎么样。”
男子恶狠狠道:“我收下。你走!”
仿佛终于偿还了杀人的愧疚,斗篷女子心头一松,满意地道:“等你回到家,你就会发现,你的家里,堆满了取之不尽的财富;你的妻子也不用早出晚归,帮人家洗衣服挣钱;你的儿子可以进入最好的学堂,有最渊博的先生教他读书。你们的子子孙孙都衣食无忧,一生顺遂。”
男子起初嗤之以鼻,越听到后面,越惊疑不定。他的脸色变了好几变,道:“……你、你真这么神通广大?”
斗篷女子微微一笑:“自然是真的。”
“我不要那些钱和珠宝。”男子想了想,将干尸放在地上,慢慢来到她面前,低着头,道,“我儿子,他生了病,很严重,我找了很多大夫都没用……”
“你希望我治好你儿子的病?”斗篷女子笑着道,“恰好,我也略通医术,走吧。”
斗篷女子越过他,步履轻松地走在前面。男子抬起头,面色狰狞,猛地抬手去推。
变故只在刹那间。
小路两旁是长草和灌木丛,交相遮掩,风一吹,长草齐齐朝着同个方向摇摆,以至于斗篷女子没有发现小路旁边就是一处两人高的深坑,应当是为了捕猎所挖,坑底铺着枯草,枯草底下藏着针毡,不论是人还是兽,若是掉了下去,瞬间就会变成满身洞的筛子。
斗篷女子被推了下去,她毕竟不是普通人,下落到一半,就轻易而举地飘浮在洞中。
男子扑到洞口,见此立马搬来一块巨大的石头扔下,试图将斗篷女子砸下去。斗篷女子抬手轻轻一碰,石头瞬间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斗篷女子抬头望着洞口的男子,兜帽稍微下滑,一双明亮的眼睛若隐若现,她很是不解:“你不是想让我救你儿子吗?你为什么这样做?”
男子咬牙切齿:“你以为我真这么蠢?妖只会杀人,怎么可能救人?带你回我家害我妻儿?妖怪,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斗篷女子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喃喃自语:“我是真的……唉!”
她终于察觉到这个男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她的好意了,真是很苦恼,只得闪身消失在洞中。
男子对此一无所知,吃力地搬来半截树干,连拖带拉,来到洞口,却没看到斗篷女子的身影,唯有坑底的黑暗。
他连忙趴在洞口,努力探下去半截身子,试图看清楚那个妖怪是不是掉了下去,谁知道那半截树干缓缓滚动,朝着男子压过去,男子下意识伸臂去挡,结果身体不稳——
惨叫声划过了天空,久久回荡。
斗篷女子的脚步猝然停下,猛地转身,朝声音来源之处飞掠而去。
与此同时,林舒涵和玄墨停在一处僻静的小路上,两人并排而立,背靠墙壁,动作出奇一致,摸着下巴,转头对视。
林舒涵:“你确定是这条路?”
玄墨:“依照鲤鱼提供的路线,我可以肯定,就是的。”
林舒涵:“可我记得,鲤鱼说的是城北。”
玄墨:“这不是?”
林舒涵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酒铺,鲜红的招子上一行大字很是醒目:“城东第一酒。”
玄墨眨了眨眼,然后若无其事一把搂过林舒涵的脖子:“就说怎么找了大半天也找不到什么锦心坊。走了走了。”
这时,两人齐齐抬头,林舒涵神色一凝:“妖气。”
天色阴沉,分明是大白天,天却暗得好似黑夜,狂风卷起了沙土碎石,昏暗中,只见三个人并排躺在地上,其中两具是干尸,最后一人虽然还活着,却和死也差不了多少,无数恐怖的针洞遍布在那人身体上,手指粗细,汩汩鲜血冒出,染红了整个地面。
正是那名砍柴男子。
斗篷女子单膝跪地,黑色斗篷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她将两手放在男子身体上方,妖力不断地输入男子体内,但是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忽然男子浑身猛地一弹,瞪大眼睛,瞪着斗篷女子身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跑……”
斗篷女子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男子的情况是最糟糕的,死亡已是必然。
他是那么害怕她伤害身后的那个人,而她能做的,只有装作不知。
她面对着男子,继续徒劳地施法,就像当初徒劳地拯救男子的父母;她背对着身后的人,等待着身后人远离自己逃离此地。
可是男子已经撑到了极限,他就这样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瞪着她的身后,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入鬓发,最后一丝生气也断了。
同时身后人没有如男子所愿逃跑,而是强压着哽咽,颤抖着靠近斗篷女子,待看到血泊中的男人,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了一声悲切的痛哭——
“相公!!!”
斗篷女子忽地察觉到什么,猛地旋身飞脚一踹;村妇正欲举起菜刀,朝着自己脖颈砍过去,猝不及防,手腕被飞来足尖一踢,菜刀脱手而出,落在旁边草地里。
村妇神色呆滞,呆呆看着菜刀飞了,然后直接张臂扑向斗篷女子,斗篷女子侧身躲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喝道:“你不要命了?!”
村妇木木地看着那片血泊上的三具尸体,整个人摇摇欲坠,全凭斗篷女子稳住她才没倒下,喃喃:“没了,都没了……”
斗篷女子更加用力抓紧她:“你儿子还在……”
村妇喃喃:“没了,都没了,儿子也没了……”
其实那个砍柴男人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至少他儿子重病是货真价实,只是没想到生命无常,儿子的逝去来得这样快。
村妇正在厨房拿菜刀切菜做饭,重病的儿子难得能下床走两步,村妇惊喜地看着儿子活蹦乱跳来到厨房里,说他浑身是劲,说他要给娘添柴火。后来,儿子一头栽下去,再没醒来。
村妇下意识去寻找最亲近最能依靠的人,一路跑来,就连菜刀握在手里也没发现,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更深不见底的绝望。
公婆没了。丈夫没了。儿子没了。
什么都没了。
死亡这么简单,生命这么随意。
村妇呆呆看着斗篷女子:“我不活了。你杀了我吧。”
看着她这样的神色,听着她这样的话语,突如其来,斗篷女子的心脏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
真的疼,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斗篷女子一把揪住心口的衣服,疼得嘴唇发白,村妇借此甩开了她,转身跑入了草丛。
斗篷女子伸手要喊她,却疼得站立不住,她只得蹲下来,抚着心口,努力放缓呼吸,希望缓解濒死的疼痛。
突然,滚烫的鲜血溅在后背上,斗篷女子起初没意识到什么,只觉得后背怎么那么烫,湿漉漉的,紧接着她蓦地反应过来,猝然转身,那名村妇倒在地上,那把菜刀躺在手边,大股的鲜血从脖颈里源源不断喷出来。
斗篷女子完全呆住了。
她愣愣看着,心底凭空一股毛骨悚然。
眼前的场景似乎扭曲了,慢慢地,变成了另外一个模糊场景。
铺天盖地的血,死不瞑目的尸体,刺鼻浓重的血腥味……
恍惚中,似乎有人跌跌撞撞从屋里出来。
那人一袭大红嫁衣,独自一人不可置信地站在满地尸体中央,她发了疯地尖叫,瘫坐在血泊里,伏地大哭。
凤冠从头顶滚落,黑色长发从肩头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上半身,大红嫁衣逶迤铺开,远远看去,好似一朵怒放的血红花朵……
这是哪里?
这个穿嫁衣的女人是谁?
心口忽地一凉,斗篷女子瞬间惊醒,低头一看,一柄长剑刺入了心口。
抬头看去,只见一名青衣修士持剑站在面前,另有一名黑袍男子,懒洋洋地抱臂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