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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初恋的萌芽 黎崇明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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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崇明知道,那些落在李想身上的关注不正常。
他出身优渥,大多数时间修养不错,可是骨子里仍然有着远超常人的优越感,即便潜意识里意识到某种情愫要在李想身上扎根,理智也会告诉他:这不可能。
他自认自制力不错,那点杂念不足挂齿。
可是,为什么要在明邱林和林奕情共同的注视下,转换方向,绕过长长的餐桌,坐在明邱林期望李想落座的位置?
其实,黎崇明有十分合理的解释:给明邱林一点警告。
黎崇明板着脸坐在餐桌跟前的时候,他骤然醒悟,某种意义上,小儿子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d黎家内部夸张一点形容,可以说是阶级森严,明邱林只是为黎家提供了一些质量尚可的基因,黎莹活着的时候,他是黎莹的丈夫,黎家的女婿,黎莹死后,他就只是一只白手套,不合适可以换。
所以,尽管不甘心,他也只得暂且放过李想,并且考虑起怎么让小儿子再一次离家几个月。
林奕情对黎家的情况一知半解,明邱林偃旗息鼓,他便从善如流地放松,然后给李想使了个眼色,叫他快点开溜。
李想随便塞了一点食物进嘴,然后起身离开餐桌,并且很迅速地意识到,黎崇明是那个家里唯一可以解救他于水火中的人。
尽管黎崇明对他的靠近表现出不满,尽管花房和天台都驱逐他,但他还是凭借本能,一点点靠近黎崇明的领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试探黎崇明的底线在何处。
坐在花房下层的楼梯间里看书,佣人路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不过没有开口,他就装作反应迟钝,看不懂那欲言又止中的不满,埋着头,继续推理数列。
然后,原本黎崇明每天不怎么跟明邱林碰面,那段时间,他们父子碰面的几率忽然变得很高,主要是早晚餐时间,也就是几乎上下学之外的所有闲暇时间——明邱林能当着李想的面磋磨林奕情和纠缠李想的时间都被黎崇明的出现制止。
李想的心理压力稍稍少了一点——只少了一点点。
回到走廊尽头的小房间,打开门,那些骚扰和威胁还是存在。
他只能尽量磨蹭,在楼梯间里背完所有书,写完所有课后作业,预习掉下一天的课业、下下一天、甚至下一周的课业。
有段时间,黎崇明以为李想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小书呆子。
他不理解,得是多笨的脑子才需要每天学那么久?甚至凌晨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犯困也不愿意放下手里的书,学不会吗?还是太爱学了?
虽然不齿,但拥有了那样的外貌,说白了,李想想得到什么都不难,如果不是个人追求,其实完全没必要那么刻苦。
然后,某一天,花房外面多了一把藤椅,和一张小桌子。
李想不知道,他仍旧背着书包席地在楼梯间做下,课业早就学完了,他拿着学校图书馆里借出来的精装版基督山伯爵看,还没看完序言,佣人从花房的方向走过来,清了清嗓子,叫了他一声。
李想敏感地站起身,身体已经做好退场准备,毕竟已经打扰黎崇明很久了,但是佣人没说赶他走的话,而是指了指花房的方向,说:“那边光线好,你以后看书去那边吧,桌上有水。”
那是夏天,桌上是一壶加了冰块和蜂蜜的薄荷金桔茶。
李想受宠若惊,他清楚,这是黎崇明给他的恩典。
黎崇明真是个好人,他心想。
他背起包跟在佣人后面,抱着厚厚一摞书放在桌上,透过层叠的玻璃暖房的墙壁,看到花房里,黎崇明坐在影影绰绰的绿植中,背对着这边在玩游戏,他对面的椅子少了一把。
黎崇明脾气不坏,对家里的佣人,学校的同学都很有礼貌,只是对他冷淡一点,但这情有可原。
李想只要稍微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便觉得黎崇明此举已经可以在年终的市长表彰大会上挂上大红花,被市民朋友们举着大拇指称赞。
他虔诚地喝完了那壶加了蜂蜜的冰水,十点钟,黎崇明要回房休息了,出门的时候,李想还在窗边看书,黎崇明目不斜视,似乎并不打算打招呼。
但是李想很有寄居者的自觉,在花房里的游戏声停下的第一时间放好书签坐直身体,诚恳地望着花房里逐渐清晰变大的身影。
黎崇明出门的第一时间,李想轻声开口:“谢谢。”
黎崇明顿了顿,没说话,也没往这边看,转身下楼,去休息了。
还是很冷淡,但不影响李想越来越觉得黎崇明是个大大大好人。
他不知道,黎崇明转身的时候莫名其妙吞了下口水,并且,那晚梦里全是那句清冽甜蜜的“谢谢”。
苍天可鉴,李想绝没有刻意夹着嗓子说话,他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太多甜水,反正比第一次小心翼翼解释的沙哑声线甜蜜那么多。
大概是礼貌。
但是黎崇明不理解,李想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谢谢”。
后来在一起之后,李想再用那种声线说话,黎崇明偶尔会忍不住腹诽李想是妖精,天生会勾引人。
黎崇明在甜蜜的梦境中发生了青少年alpha们大都会发生的梦遗事件,同时,易感期有点要提前发生的征兆。
他很懊恼,甚至烦躁地想要让人把花房门口的桌椅收起来,但是想到李想窝在楼梯间弓着腰看书的样子,皱皱眉,忍了下来。
他只吩咐佣人门外的水不要加东西,给一壶温水就行。
说不清是为了给李想一点教训还是因为不想再听见那样甜腻腻的声线,但是这种事,李想不可能有意见。
不管蜂蜜金桔薄荷茶还是温水,他都感恩戴德,所以黎崇明进门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打招呼,没有喝小甜水丝毫不影响声线的甜蜜——在黎崇明看来。
黎崇明蹙眉,不明所以地冷哼,关上了花房门。
又是冷待。
不过,李想依然表示理解,黎崇明怎么对自己都是应该的,反正没赶他走,黎崇明依然是大大好人。
黎崇明因此对李想又有了新的误会:李想是一块任由人揉捏的软面团。
对此,李想毫不知情,埋头苦读看完十部通俗小说,也没搞懂林奕情到底在追求怎样轰轰烈烈的人生,狗血小说没给他想要的答案,他转眼又开始看黑格尔,企图从哲学中顿悟人生的奥义。
花房外的三四个小时算是他每天二十四小时除了上学时间外最轻松的时段,可惜黎崇明作息规律,每到十点准时下楼休息,连带着花房也要在一小时后熄灯,佣人上来打扫卫生,顺便把他这件多于垃圾赶回房间。
其实花房本来没有十一点熄灯这个规则的,是他来这里看书之后才有的。
李想猜测,四个小时大概是黎崇明容忍他存在的上限。
天台那扇门还是没有打开,否则,夏天天气暖和,他其实可以去天台睡觉,虽然有蚊子,但是至少不会太冒犯黎崇明。
李想背着书包打开他在黎家的房间,从踏进房间的第一秒开始步入深渊。
因为黎崇明的介入,白日里明邱林不好再大张旗鼓,但是,晚上的那些骚扰变本加厉。
李想靠着门慢慢滑坐下去,耳机里的音乐开到最大,尽量不去想四周投影的那些画面,也不去听隐约传进耳朵的声音。有人在敲门,一声,两声,音波通过固体传进鼓膜,他慢慢伸手,反锁房门,然后挂上新装的防盗链。
然而,下一秒,反锁的锁芯传来咔哒声。
明邱林喝多了,拧了门把手,没能打开门。
他有点生气,李想居然敢锁门。
他后退半步,在林奕情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抬脚蓄力,猛地踹下去,门框震了震,又是两脚,门锁连接处被震脱,门板险些弹开,最后是被防盗链挂住,只开了一条缝。
酒气从门缝溢进房间,门里,李想死死按着门板,门外,林奕情拽着明邱林,不断解释这是李想的房间。
耳边的声音本来很嘈杂,忽然,除音乐以外的声音都消失了,李想一度怀疑他耳朵失聪,但是马上,一股混着冰块的冰水顺着门缝泼进来。
水只有很少,冰块当啷啷落了一地。
他吓了一跳,摘下耳机打开门,看见黎崇明站在门外,他身边,管家拎着空荡荡的冰桶。
接近凌晨,黎崇明的出现叫人意外,但李想立刻像见了救星那样,有那么一瞬间,空洞的双眼都明亮了几分。
黎崇明是睡不着,想喝点酒,但他没成年,喝酒要找管家,拿了酒和冰桶准备回房间,听到这边的声音,就来了。
李想的房间里,那些永远都丢不干净的投影还在播放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主角正是面前烂醉如泥的明邱林和满脸焦急的林奕情。
黎崇明看了眼房间里,又看了眼面色苍白的李想,目光最后才落在上身湿透的明邱林身上。
那是黎崇明第一次稍微了解到李想在这个家里过着怎样的生活。
其实早该想到的,但他不是很愿意想李想有关的事,越想,他只越觉得不应该。
可是,在真切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没办法再去无视那些细枝末节。
他想到花房熄灯前,李想磨磨蹭蹭,不愿离开,也想到哪怕下大雨,李想也要呆在天台熬到明邱林离开。
原来不是爱看书,只是无处可去。
他看着明邱林,冷冰冰地问:“你做什么?”
明邱林打着冷颤,醉醺醺,咬牙切齿:“大晚上不睡觉,你干什么?”
黎崇明:“要我叫爷爷来,让他看看你这副样子吗?”
明邱林怒极,捂着心口,你你你了好几声,最后甩开林奕情的手,气呼呼回房了。
李想站在卧室门口,又想说谢谢,嘴唇张了张,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
几分难堪,几分无言。
——严格来讲,黎崇明和明邱林才是一家人。
那间小卧室里,画面还在放映,林奕情低着头跟着明邱林走了,李想雕塑一样僵在门口,眼眸只亮了起初的那一秒。
黎崇明倒没读懂李想沉默中的深意,他心里乱糟糟,无暇顾及那些,呼出一口浊气,对管家说:“那些东西处理了。”
他说的是房间里的东西。
管家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佣人立刻赶来收房间里的投影,顺带从墙角床底沙发下面拆出一大堆摄像头。
管家催他回去休息,黎崇明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李想。
佣人拎着一桶垃圾走了,只见李想挺着纤细的脖颈,半蹲下去收拾散在地上的包和书,书里掉出一枚书签,是一片火红的枫叶,做了塑封,很精致,叶柄的那边挂着流苏干花。他轻轻扶好流苏,小心地把书签夹回了书里,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合上门。
门缝合上的那一秒,那张脸从黎崇明的视线里消失。
十八岁的漂亮少年,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像是对命运习以为常。
黎崇明觉得,他应该要彻底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