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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前妻的诱惑 林礼脑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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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礼脑子里像是有雷鸣,黎崇英应该还在说话,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就那么一句话,足以将他所有的胡思乱想扼杀在一瞬间。
他在原地僵着,不知道黎崇英的目光先是放在他脸上,然后看他干净的脖颈,最后聚焦在他红肿的嘴唇,晦涩不明,停留很久。
后来是怎么离开那间小会议室的,林礼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行尸走肉回到工位的时候,凌小云跟同事的八卦方才结束,话题收了尾,表情还有几分意犹未尽,两个人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不约而同回头看他。
新同事和他不算很熟,没有立刻搭话,凌小云正要拷问他,就看见他脚步虚浮脸色惨白,立刻帮他拉开椅子,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没汇报好?”
林礼倏然回神,听到凌小云问的话,茫然“啊”了一声,凌小云又重复了一遍,同时看着他手里的U盘。
“没事,你还是学生,没讲好也没事,谁犯得上为难一个实习生。”他安慰林礼,然后提醒:“电话。”
黎崇明像行事乖戾的小孩子,吃不到奶就一直哭,直到监护人发现他的嚎啕,抽出耐心来哄他。
林礼确信,黎崇明绝对没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他看了屏幕上的“黎崇明”三个字一会儿,音乐会那天,黎崇明强烈要求交换联系方式,然后监督他敲下这个备注。
当然,最开始黎崇明肯定不会满足于一个冰冷疏离的全名,但是他问黎崇明:“难道存前男友?”
黎崇明就不再反对了。
屏幕上的名字,凌小云也看见了。
他噤声转身回去工作,不打扰林礼接电话。
林礼看了那三个字一会儿,吐出一口气,起身,去茶水间接电话。
黎崇明声音有点哑,语气相当不满:“怎么这么久才接?在干嘛?”
“黎崇英找我了。”林礼语气算是平静。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有人“哎”了一声,然后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黎崇明粗鲁地拔掉手背的输液针,掀开被子起身:“他欺负你了?”
“……”林礼不知道那算不算欺负。
每个组都过去汇报工作了,但应该,黎崇英不会向每个人都提起他的前妻。
“林礼和黎崇英是什么关系?”林礼问。
“什么?”黎崇明愣了一下,他怀疑信息素躁动影响了他的思考力,否则怎么会听不懂这个问题?
顿了顿,林礼决定问得更直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事?你一直都在监视林礼吗?”
这次换了黎崇明很久给不出答案。
给不出回答的是他,生出恨意的还是他。
“李想,你在乎过我吗?”黎崇明问。
在乎,喜欢,憎恶,这些对李想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对林礼来说,也是次要考虑的事,可是,黎崇明总在耿耿于怀这些。
黎崇明叫他“李想”,想要的答案当然也是出自李想之口。
李想始终认为,只有生活足够幸福的人才会思索爱的意义。
林礼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黎崇明也同样得不到李想的答案。
林礼捏着手机,脑子里一遍遍响起黎崇英那句说不出缅怀还是什么的“你害怕的时候,很像我的妻子”,他尝试克服恐惧,努力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着,黎崇明甚至怀疑电话已经断线了,医生提醒黎崇明药重新配好了,可以重新打针了。
他侧过身,示意医生等一会儿再说。
然后,他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隐约的隐忍的啜泣声。
林礼在哭。
黎崇明后槽牙磨得嘎吱响。
“哭什么?”他问。
“……黎崇明,不行,我真的不行。”“你要是……不能保护我,就放过我吧。”毕竟是在公司,林礼尽量压低声音,但还是克制不了断断续续的句子里溢出的恐惧。
“不要再看着我了,求你……”林礼气息微弱地吐出这句恳求。
那些暴露在摄像头和无数双眼睛下的生活让他害怕,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他害怕旁人的视线,害怕黑暗里闪烁的光点,甚至一度畏惧光线。
在黎家生活的每一天都在他的灵魂上打下烙印,有的叫他恐惧,有的叫他煎熬,每当他以为那些伤疤已经愈合了,只要有什么事情提醒他一下,血肉内里还是隐隐作痛。
他好不容易逃离,好不容易获得新生。
爱是罪恶的,林礼确信,怀着爱恋的人都要身处地狱般感受痛苦,可他舍弃了爱恨,为什么还是这样煎熬又痛苦?
难道,苟且偷生也是罪恶吗?
他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我会保护你的。”黎崇明承诺:“你放心,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黎崇明口吻笃定,林礼却不知道他的自信来自何处,记忆里,黎崇明从小敬仰黎崇英这个哥哥,即便后来反目,最多也就是嘴上刻薄几句,黎崇明哪来的把握能够做黎崇英的主?
黎崇明一定瞒着他什么事,他还不肯说黎崇英和林礼之间到底有什么。
但是黎崇明信誓旦旦。
林礼平复好心情才回工位,回去之前,他还在洗手间洗了把脸,但是凌小云还是看出来他眼睛有点肿。
凌小云猜测,林礼大概率是在黎崇明那里受到了什么伤害。
上班时间,不好说闲话,他只能当没看见,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同事都走光了,凌小云敲了敲林礼的桌子:“走,师父请你吃饭。”
林礼心事重重,反应都比平时迟钝,凌小云喊他,他顿了一下才给出反应,愣愣答应了一声:“啊……好……”
他以为凌小云要带他去公司食堂蹭员工福利,谁料向来勤俭的凌小云竟然带他去外面下馆子。
挺奇怪的,林礼勉强分出点心神,想着可能有什么辛苦工作,结果,凌小云点了两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他,要他点菜的同时,清了清嗓子,挑起话头:“那个,是不是恋爱了?”他指着林礼颜色发紫的嘴唇。
林礼还没说话,凌小云就啧了一声:“别跟我说那套睡觉撞的鬼话,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怎么搞的我还看不出来?”
林礼垂下眼,抿着难以掩饰的嘴唇,沉默看菜单。
凌小云声音更低,语气笃定:“是小黎总吧?”
林礼眼皮颤了一下,凌小云已经自顾自开始揣测:“主任今天找你跟黎总汇报,黎总是不是……”他挤了挤眼,林礼解读了一下,大约意思应该是:黎崇英是不是收拾你了?
他摇头:“没。”
凌小云却不信,他哼了一声:“骗我?不把我当师父?”
林礼:“不是。”
“不是怎么不敢看我?”凌小云恨铁不成钢:“我跟你说,豪门的水都深,特别黎家这种背景复杂的,你年纪小,不知道之前的事,黎总之前的老婆跟你一样,是个beta……虽然你们不一样吧。”
凌小云叹着气,恨不得一股脑把这些年听说的那些八卦一一说给林礼,好让他清醒:“你听没听过那个beta的事?”开讲之前,凌小云跟林礼确认。
林礼沉默几秒,摇了摇头。
凌小云知道要从哪开始说起了:“咱们黎总和小黎总是随生母姓的,他们亲爹是入赘的,这个你知道吗?”
林礼点头。
凌小云:“后面黎总他们的生母生病走了,明总……就是黎总的生父,领回家一个交际花,那个交际花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就是那个beta。”
凌小云怕林礼听不懂,说得很仔细,他以为这些事林礼一点都不知道,但是,这些话,林礼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按理说,虽然没名分,那个beta跟咱们黎总小黎总也算是继兄弟,但是那个beta特别不要脸,先勾搭小黎总,后面又劈腿黎总,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歪门邪道怀孕了,靠着肚子逼婚黎总,硬是上位成功了。”
说起那个beta,凌小云十分不屑。
这样的话,林礼同样听过很多遍了。
只是,除了勾搭黎崇明那一条,林礼认罪,其他的,全都不对。
服务生端来两杯水,他端着水慢慢抿,装作认真听八卦的样子。
凌小云滔滔不绝,细数那个beta和他不要脸的交际花生父是怎么在黎家挑拨离间害得黎家兄弟跟家里闹翻然后反目的,直到一句:“不过,他命也是不好。”
凌小云忽然有点惋惜地说:“再怎么说,夫妻一场,黎总下手其实挺狠的。”
在他细数的那些罪状里,李想无疑是一个手段高明城府颇深的心机绿茶,就是这么一个手段高明的绿茶,进了黎家之后,孩子没生下来,结婚没几年,就被折腾得没了命。
“听说死了连葬礼都没办,被赶出黎家,孤零零走了。”
菜上来了,凌小云拿起公筷给林礼夹菜,提醒他动筷子,然后说:“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长个心眼,别看这些人谈恋爱的时候绅士大方,吃人不吐骨头!小心点!”
凌小云是真心实意劝林礼的,看他好久不说话,以为他不信,语气又重了点:“你别不信!那么厉害的beta都被弄死了,你这么呆,到时候被人玩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清醒点,谈个恋爱乐呵几天算了,明白吗?”
林礼沉默其实不是不认可凌小云的话,相反,他特别认可。
不说话只是走神了,他想起李想生前最后一段时光。
流言蜚语里,他是罪有应得活该凄惨结尾的反派,哪怕几个惋惜的字眼,后面也紧随警示的话,仿佛他是一个什么需要被引以为戒的绝佳反例,凄凉死去是他应得的结局。
但其实,他分明记得,死前那段时间,他过得很开心。
不,也不能说开心,毕竟,谁能在生命逐渐流失的过程中感到高兴?
那就是……轻松?
林礼想到了合适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