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意一心》梨花瓣

2、完全没有问题

　　“完全没有问题？”
　　宋衡重复着这句话，用质疑的眼光望着对面的秃头男人，仿佛他是个完全不懂医术的庸医。
　　这位医生作为一名科学主义者，十分信任现代医疗科技的可靠性。
　　他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眼检查报告单，沉默良久。
　　为避免医闹事件的发生，只好对着眼前的这位患者，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再次解释了一遍。
　　“既然如此，我的心脏怎么会一直这么疼？”
　　“这个嘛……建议您去精神科挂个号，看看是不是焦虑或抑郁引发的躯体症状。”
　　宋衡换了一个医生，换了一个科室，换了一家医院，做了无数次检查之后，得到的还是同样的敷衍至极的回答。
　　无论是心外科还是精神科，没有医生知道他心脏处的疼痛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自然也无法给出具体的治疗方案。
　　更糟糕的是，世面上所有的止疼药，都对这种疼痛毫无缓解作用，唯一生效的只有它们的副作用。
　　他飞到国外去寻访名医，又回到国内去看老中医。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始去庙里拜观音菩萨，捐了不少香火钱，去请道士做法事，喝下烧得焦黑的符纸水来驱邪。
　　从国内到国外，他辗转多次，从科学到玄学，他都试过所有方法，但所有的方法都不管用。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宋衡因为这诡异的疼痛，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消瘦下来。
　　持续的疼痛，折磨得他无法正常生活，连安稳睡上几小时都是奢侈。
　　宋衡的父母得知消息后，连夜从国外飞了回来，看着唯一的儿子成了这幅模样，或许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人失态地哭天抢地，皆是悲痛欲绝。
　　又过了几天，宋衡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到了无法进食的地步，消息传出去，他的亲朋好友都纷纷过来看望。
　　这天傍晚，沈溪也来了，还带来了一碗他亲手熬煮的皮蛋瘦肉粥。
　　她早就听说宋衡得了怪病，久治不愈，急得四处寻医，可现在亲眼看见这个男人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心情仍是格外的沉重。
　　人都快死了，从前的种种恩怨情仇也即将一笔勾销。
　　沈溪决定大方一点，就从现在开始，无论宋衡之前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她都不和他计较了。
　　理清心绪之后，沈溪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她想着宋衡以前最爱喝他煮的粥了，打算最后再喂他喝几口，让他好上路，不至于做个饿死鬼。
　　她握着勺子，耐心地吹了吹，才将粥喂到宋衡嘴边。
　　几天滴米未进，仅靠营养液吊着的人没有力气反抗，更没法出声呼救，被迫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将那墨绿色、黏糊糊的物体吃了下去。
　　宋衡闭上眼睛，暂停呼吸，用舌头协助着牙齿，缓缓咀嚼，才发现这皮蛋的味道其实非常平庸。
　　无论口感还是味道，吃起来都和其他食物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完全配不上它恶心的样子和它难闻的气味。
　　宋衡放下戒心，恢复呼吸，又吃了几口。
　　嗯……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意思，弹口爽滑，味道醇厚。他逐渐咂摸出味了，一口接着一口，很快把一碗粥吃得见底了。
　　沈溪以为他只是回光返照，有些难过地湿润了眼眶，想让他舒服体面地离开，便替他擦了擦嘴角，又给他喂了一些水。
　　两人之间的点滴回忆，在离婚后就被她悉数打包扔进了垃圾桶，永久封存。
　　现在一齐涌上她的心头，还掺杂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坏了的西瓜，原本清甜的果肉，有了一股发酵的酒精味。
　　他握住宋衡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那是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瘦得青筋凸起，因为多次输液而平添了许多骇人的青紫针孔，看着甚是触目惊心。
　　沈溪压制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低着头，泣不成声。
　　宋衡吃饱喝足后，总算有了些力气。
　　他被沈溪这样握着，心里觉得有点别扭，本想把手抽回来，但看沈溪忽然哭成那样，犹豫了几秒，还是由着他去了。
　　瞥了一眼沈溪哭红的眼眶，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或许会让那个人觉得心疼，他就愿意醒过来了呢？
　　这样想着，宋衡不着痕迹地把手又握紧了一点，两人的手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对于已经离婚的前任而言，显得有些越界和暧昧。
　　白子棋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沈溪面色一变，登时站了起来，尚未来得及松开的手，把宋衡拽得半边身子几乎腾空而起，随后又重重摔回床上。
　　“唔……”
　　宋衡痛得闷哼一声。
　　白子棋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姿态亲密地牵住他的手，打电话通知医生过来后，转头关切询问他有哪里不舒服。
　　沈溪怔愣在原地，恍惚觉得，自己那流淌至胸口的眼泪，变成了滚烫的岩浆，正深深灼伤着他的心。
　　私人医生带着助理一路小跑过来，不敢耽误分毫，当即对着宋衡上下检查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