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七七爱吃草莓

2、2 金泰亨

　　金泰亨数着地砖缝隙里的碎雪，黑色马丁靴碾过第47道裂纹时，KTX列车特有的汽笛声刺破首尔站穹顶。他望着电子屏上跳动的「釜山→首尔 08:47」，喉结滚动着咽下卡在声带里的名字。

　　十年前的冰裂纹地砖上，夏望星的白色帆布鞋曾在这里洇开血痕。那时她刚从大邱偷跑出来，怀里揣着便利店加热过的三角饭团，发梢还沾着继父烟灰缸里的玻璃碎屑。

　　"泰亨啊，这是望星怒那。"练习生时期的金硕珍把浑身发抖的少女推进地下室，她锁骨上新鲜的烫伤在潮湿空气里泛着水光，"从今天起和我们共用三号练习室。"

　　记忆里总飘着那年特有的铁锈味。夏望星蹲在更衣室角落帮他们缝演出服，缝纫机旁摆着止痛喷雾和生理盐水。郑号锡的护腰、朴智旻的护膝、闵玧其的冰袋，还有田柾国磨破的舞蹈鞋，都浸泡在她指尖渗出的血腥气里。

　　"V前辈？"后辈练习生的惊呼扯断回忆。金泰亨猛地转身，驼色大衣衣角正消失在自动扶梯尽头。他撞开人群狂奔时，后腰撞上清洁车的金属边缘，2017年世巡摔伤的旧患突然撕裂般疼痛。

　　列车门关闭的警报声里，他看见车窗上倒映着自己扭曲的脸。对面车厢闪过半张苍白的侧颜，少女耳垂上的银色四叶草耳钉在晨光里晃了一下——那是2015年他们第一次拿到一位时，用打歌服上的水钻改制的纪念品。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金南俊的简讯带着诊疗室特有的消毒水味：「今天复诊她又提起榆树，说在树洞里看到七个月亮」

　　田柾国把脸埋在红色羊绒围巾里，薄荷烟的气味混着车载香薰的雪松香。保姆车驶过汉江大桥时，他看见后视镜里自己眼下泛青的淤血——那是连续三天通宵编舞的勋章。

　　"柾国啊，把暖气开大点。"副驾驶座的经纪人突然开口，"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雪。"

　　指尖猛地抽搐，保温杯里的美式咖啡泼在限量版球鞋上。田柾国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夏望星穿着单薄卫衣蜷缩在旧校舍门口，睫毛上结着冰晶，怀里却紧紧抱着给他们带的紫菜包饭。

　　那时他刚把母亲织的红围巾甩在她肩上，就听见楼梯间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等冲上楼时，只看到闵玧其捂着流血的额头靠在墙边，夏望星正用校服衬衫替他按压伤口，布料上的血渍像极了《I NEED U》MV里凋谢的樱花。

　　"为什么要替我挡？"后来他在消防通道堵住她，少女后颈的淤青在月光下泛着紫，"那些酒瓶明明该砸在我头上。"

　　夏望星转身时，红围巾扫过他被指甲掐破的掌心："因为你们的手要握麦克风啊。"她的笑容融化在首尔初雪里，"而我的手...早就沾满洗不净的血了。"

　　手机突然响起特别提示音，是夏望星的定时邮件：「凌晨三点去天台收礼物哦^^」田柾国抓起外套冲进电梯，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旧伤疤。

　　金南俊摘下银边眼镜，诊疗记录本第143页的折痕里夹着半片干枯的樱花。监控屏幕显示夏望星正蜷缩在观察室的飘窗上，指尖在玻璃雾气上画着无穷符号。

　　"第七次催眠治疗记录。"他按下录音笔，"患者再次出现逆行性失忆，但提及'七个月亮在榆树洞里跳舞'时脑电波出现剧烈波动。"

　　电脑屏幕闪烁的蓝光里，朴智旻的诊疗视频自动播放。画面里少年抓着头发嘶吼："2018年巴黎演唱会升降台事故，救我的根本不是安全员！是望星用手垫在钢板边缘，她的左手无名指就是那时候..."

　　金南俊突然起身打翻咖啡杯。褐色液体漫过桌面，露出被遮盖的基因检测报告——夏望星染色体端粒长度仅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医学备注栏写着触目惊心的「早衰症晚期」。

　　观察室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他冲进去时，夏望星正跪坐在满地晶莹里捡拾樱花标本，手腕上的住院手环显示着「blood type：Tears」（血型：眼泪）。

　　"南俊哥看，"她把破碎的标本夹举到灯下，花瓣裂纹恰好拼成防弹少年团的logo，"像不像我们错过的那些春天？"

　　窗外突然飘起不合时令的樱花雨，金南俊想起上个月在夏望星公寓发现的37瓶空药罐。最底层的维生素瓶里，藏着她用拍立得相纸写的遗书：「请把我和榆树根埋在一起，那里睡着妈妈留下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