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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阿斯兰的决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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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NT当地时间下午四点玖尔公馆
“我不要回去!”斯嘉捂着耳朵大叫,“我才刚刚见到爸爸,我不要和爸爸分开!”
“斯嘉,听话,你看真他们找你找的那么辛苦……”赛好心劝道。
“我不听我不听!我一直都是个乖孩子,就让我任性一回不行吗?”
“斯嘉!”
“安迪,你帮斯嘉说说话啊!”
“斯嘉,我不是已经给你时间让你们父女相聚了吗?”安特留别开脸,不忍心去看斯嘉挂满泪水的脸蛋儿。
“我不要!”斯嘉跳下沙发,向门口跑去,真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她。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父亲!”斯嘉两脚乱踢着,想要挣脱真的钳制。
“斯嘉,拉克斯小姐因为你出走,紧张的险些流产!你不觉得你该回去安慰她也好让大家放心吗?”安特留狠下心肠,搬出了拉克丝的事情来。
“……”听到安特留的话,斯嘉沉默下来,“可是,可……父亲!”
随着斯嘉的一声惊呼,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投向门口,阿斯兰正站在那里,看起来好像是刚刚走进门。事情的经过迪亚哥和诗河已经大致和他说了,所以他才放下手头所有工作赶来。
从真的手中接过女儿,阿斯兰平静的开口:“真,好久不见……你们,来接蕾诺娅回去?”
“嗯,啊。”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父亲……”斯嘉嚎啕大哭起来,她哭得是那样激烈伤心,似乎是要把心肝脾肺一起哭出来一样。
“宝贝乖,别哭……”阿斯兰低下头去吻着斯嘉的额头哄她,嗓音有些沙哑,喉咙像是被什么塞住了一样。
良久,斯嘉稍稍平静了点儿,阿斯兰才再次抬起头:“各位,可以让我们父女单独待一会儿吗?”
“可是……”真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露娜扯住了衣襟。
“阿斯兰前辈,斯嘉大概很累了,你先领她回去休息吧。真,陪我回我父母家一趟好吗?我有一阵子没来看他们了。明天一早我们再动身吧?”
“露娜你……”看着露娜明显泛红的眼眶,真也只能点头同意。
“那,安特留先生,你不会怪我假公济私吧?”露娜勉强笑着看向老虎。
“不会,明天见。”
“谢谢你,露娜。”阿斯兰深吸一口气,“蕾诺娅,去和大家说再见。”
斯嘉摇了摇头,搂紧了阿斯兰的脖子不肯撒手。
“抱歉,诗河,今天麻烦你很多。那,我们先走了。”说着,阿斯兰抱着女儿,转身离去。
将斯嘉放进车里,阿斯兰问她:“蕾诺娅,今天父亲有空,你想要父亲陪你去哪里玩吗?”
斯嘉仍在低头小声啜泣,没有答话。
“那么,不介意陪父亲去个地方吧。”
PLANT的国家公墓里,视线所及尽是243721座规格统一的灰色花岗岩的墓碑。
父女二人在其中一座前面停下来。斯嘉留神仔细打量着那座墓碑上面刻着的字,那上面刻的是:LENORE ZALA C.E.70 2月14日
阿斯兰放下手中的花,海蓝色的矢车菊在风里舒展着每一片花瓣。鸽子低低飞过墓园上空,鸽哨响彻寂静的墓园,如一曲为长眠的灵魂奏响的哀伤的挽歌。
“母亲,多日不见……今天我带您的孙女来看你了。”说着,他回头叫过女儿,“雷诺亚,过来同祖母打个招呼。”
斯嘉走上前,她看到墓碑中央嵌着一幅小像,那个笑容温柔美丽的女子有和父亲一样的深蓝色的头发和祖母绿的眼睛。照片上的这个人,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是父亲的妈妈,我的祖母,我的名字也是来自她。
您好,奶奶。初次见面,我是蕾诺娅。
我听父亲说,您是这世界上最慈爱最温柔的母亲,您那么疼爱你的儿子我的父亲,那么您也一定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吧?那么您一定也希望他所疼爱的我能够幸福吧?
斯嘉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的祈祷,所以奶奶,请您一定要帮我。我希望下一次来看您时,是和父亲母亲三个人一起……
在祖母的旁边长眠着的就是祖父吧?
斯嘉无声的用眼神询问父亲。
照片上那个严肃的中年男子,他紧紧抿起的的嘴有和阿斯兰一样的线条。
阿斯兰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爷爷,初次见面,我叫雷诺亚。
我听过您的故事。父亲和您一样的深情而痴情,这是萨拉家族的遗传吧?血缘果然不是骗人的呢。
父亲他呀,用母亲的话说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这一点也遗传自您吧?
您在天国里和奶奶过得好吗?
爷爷,奶奶,请一定要帮我,也是帮你们唯一的儿子,我的父亲。
“父亲,这个绿色头发的哥哥是谁?”
“蕾诺娅,你应该叫他叔叔的。他是父亲的最好的朋友,同伊扎克叔叔和迪亚哥叔叔一样,我们是军校同学和战友。伊扎克叔叔就是用他的名字给儿子命名的。”
尼高尔叔、叔?望着那张年轻的甚至是稚嫩的脸庞,斯嘉觉得还是叫他哥哥更恰当。什么啊?那个白头发尼可哪会像这个绿头发少年一样温和地微笑啊?
想起那个总是被自己气得抓狂的人,斯嘉的嘴角不由得轻轻上扬。
叔叔,我听过你的事情……首先我要替舅舅向你说对不起,希望你在天国不要怪舅舅。还有,你是父亲最好的朋友,那你想要看到父亲幸福吗?我发誓,如果你能保佑我成功让母亲和父亲重新走到一起,我就再也不欺负那个和你名字相同的小男孩了。
“少爷?”萨拉旧宅邸的女管家已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见到少主人了,当她看见阿斯兰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进来,忍不住惊喜得叫出声来。
“少爷,这个孩子……”
“是我的女儿。蕾诺娅?”
“你好,我是蕾诺娅,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斯嘉牵起裙角,屈膝行礼。
“我就猜到了,小小姐和您小时候长得太像了,少爷,我这就叫厨房准备晚餐。小小姐,您请随我来,我领您去换衣服。”
“麻烦你了。”蕾诺娅乖巧的任由管家婆婆牵着自己的手。
晚饭过后,斯嘉被管家领去洗澡。而阿斯兰则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了尽头的一扇门。
这间房间是他父亲的书房,或者说得更准确点儿,是他父亲曾经的书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并没有想象中的尘土味道扑面而来,看起来管家太太和这栋房子里的其他佣人仍然保持着昔日的勤快劲儿,常来这屋子打扫。但是正是那种不带人气的过分的整洁感告诉人们,这间书房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
这个时间,PLANT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很暗,可是阿斯兰并没有开灯。他走进屋子,走到窗户前面,慢慢拉开窗帘,放进几丝月光进来,房间里的光线稍稍亮了一点儿。
他走回到写字台后,坐在他父亲常做的那把椅子上。
印象中,从这个角度打量这间屋子他还是第一次。这里应该还是父亲尚在人世时的模样,事实上,阿斯兰对这间书房的陈设并不熟悉,即使他父亲活着的时候,他也很少进这屋子来,更不要说他父亲过世后,那之后他拜访这里的次数是……一次都不曾有。
他只晓得一件事,那就是同父亲在国防委员长办公室的写字台一样,这里也会有一张自己同母亲的合照——他们一家三口到最后连一张像样的全家福也没有留下,想到这里,阿斯兰说不上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眼睛下意识的望向写字台那个应该摆放照片的角落,然后阿斯兰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虽然房间里光线不佳,但他还是看清了相框玻璃上无数裂痕。在阿斯兰记忆中,他父亲办公室里的那张照片就是这样的,那个相框玻璃坏掉了,在他们父子反目那天被打坏的。
或许是谁清理父亲的遗物时送来的吧?
那么原来放在这里的照片哪里去了?
他想了许多种解释,然后他意识到,也许答案是最简单的那个:从始至终,雷诺亚和阿斯兰母子的合影,帕特里克•萨拉这辈子最后的也是最亲的两个家人的合影,这世上只留下来一张。
黑暗中阿斯兰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声音,那个孩子问:
“母亲,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拍照啊?”
他的母亲这样回答:
“当然要拍啊,拍下来给你老爸。让他天天看着,每天想着我们母子俩,免得他忘了我们的存在跑出去胡来!”
阿斯兰仍记得嘴上说着玩笑话的母亲,却将这张相片小心的收进她挑选的相框中,郑重其事地放到父亲的写字台上。
那时阿斯兰还不知道他很快就要和母亲离开家去月面城市哥白尼了。
阿斯兰伸出手取过那个相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手指不要发抖。
木质相框的四角有些磨损,那张照片的年纪已经超过二十年了。
如母亲所期望的那样,这张照片就被帕特里克•萨拉这么随身携带着,连带着相框一起,从家里带到办公室又从办公室拿回家。
这笨拙的方式像他父亲的做法可也不太像。阿斯兰实在不知道他父亲会不会也如母亲所说的那样,每天想着自己的妻儿。
后来呢?
他的妻子永远离开了他,他的儿子背叛了他,只留给他一张相片和坏掉的相框。那时国内外的局势紧张的让帕特里克•萨拉连给照片更换相框的时间都没有,也许他压根儿就不想换呢?因为这相框毕竟是母亲亲手选中的东西。
阿斯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把照片放回原处,然后一格一格拉开抽屉,果然其中一个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打开一看,里面的照片几乎全是他。从他刚学会坐到后来的军校毕业照都有。
“血腥情人节”之后,自己被送到军校去,很久没有见到父亲。毕业典礼那天,没想到他居然会出席。虽然没说上几句话,但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他郑重地将毕业照递给父亲,父亲本来打算要和他说什么,可是秘书同他耳语几句,他便又匆匆离开了。
那张照片也没有还回来,再后来,他也忘记这件事情了。没想到会被收到这本相册里。
而且这本相册似乎曾经被翻阅过许多次,那为什么又被丢到抽屉里去?
也许是不想看到自己这个叛徒儿子吧……
不过这里面绝大部分还是他同母亲在月球时的生活照,照片下角还有小字标着时间地点,是他母亲的笔迹。这些照片无疑是母亲拍下来寄回给父亲的。
这本相册算是父母对自己成长的共同记录吧?
到如今,被自己发现,物在人亡。
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在知道自己已为人父这件事情后,有时候会想起自己的父亲。阿斯兰一直以为自己的童年,父亲几乎是彻底缺席。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他的父亲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关注自己的成长,他一直在。
其实父母和他,他们这一家人永远是聚少离多天各一方,最后连张全家福都没有。其实他们也许可以不过这样生活的,在母亲离开之前,他们全家相处的时光本可以更多些的。但是最后却惨淡收场。
至于他自己呢?
他同卡嘉莉之间呢?他和卡嘉莉还有雷诺亚三个人是不是也会重蹈覆辙……
不,或许还要糟糕些。他的父亲至少还曾经旁观自己的童年,但是他呢?至少同雷诺亚相认之前的时间,他是彻底缺席了。孩子长到六七岁,他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一个继承了自己血脉的存在,这期间他错过了多少,已经无从估量。
就在阿斯兰发呆的时候,书房的灯突然被人打开了,眼睛一时受不了这刺激,他不由得用手遮住眼睛。
“父亲,你果然在这里,怎么都不开灯啊?”
阿斯兰抬头看到斯嘉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子裹在他小时候的旧衣服里。呵,这些居然还留着?
“父亲,你小时候都穿这样的衣服吗?像是女孩子的衣服啊,好多花边飘带的说……呀,父亲,你,你怎么哭了?”
阿斯兰闻言才发现自己脸上湿凉一片,这个年纪被人,特别是自己的女儿发现自己流眼泪,终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所以他立刻转开脸去。
“雷诺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我最擅长玩捉迷藏了!”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阿斯兰想起来其实自己都不记得这房间哪里有开关。
“不是都一样的吗?”斯嘉吞吞吐吐的说,“这里的书房和父亲公寓的书房不是都一样的吗?家具也像,摆设也像,就是更干净些罢了。而且书房不是哪里都差不多的吗?母亲的书房也跟这个差不多啊?所以……”
斯嘉一边回答阿斯兰的问话,一边向写字台那边靠近。她应该没有看错,刚才父亲脸上还挂着眼泪呢?他为什么会哭呢?她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会惹父亲伤心的话吗?没有吧……还是再走近些观察下……
可是阿斯兰却没给她确认的机会。
“雷诺亚,父亲这里还有些事情,你可不可以先回房间去?父亲等一会儿再过去陪你。”
“啊?噢,好……”斯嘉悻悻然退回到门口,可恶啊,差一点儿就能看清父亲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了!到底是什么让父亲这样伤心呢?
难道是旧情人的相片纪念品什么的,意识到自己是有了女儿的人了所以不能再来往,所以……
应该不会吧?父亲怎么看也不会有和穆叔叔一样的习惯吧?
啊!难道是……
阿斯兰刚把相册放回抽屉里,书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斯嘉的小脑袋瓜探了进来,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
“雷诺亚,怎么了?”
“那个,父亲,刚刚对不起了,我说错话,其实这些衣服也不是那么女性化,很漂亮的……所以……所以……父亲你就不要伤心了。”
阿斯兰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斯嘉在说什么,他忍不住笑出声,而且笑得越来越厉害。
难道她以为自己是因为被嘲笑所以哭鼻子么?
他走过去抱起女儿,然后离开这房间。
“刚才雷诺亚你说起你母亲的书房,怎么,你常跑到那里去玩么?”
“嗯!”斯嘉开心的点头,“捉迷藏的时候,藏到那张写字台下面最好了。母亲假装办公,告诉所有来找我的人,她从来没看见我,把大家都骗过了……不过有时候这把戏也会被拆穿,还有一次,竟然连母亲都忘了我躲在那里,人都走了也没放我出来,害我睡在地板上一个下午……”
尽管女儿兴高采烈的说着那些趣事,阿斯兰的心却并未完全放在上面。
此刻,他在心中暗下决心,虽然还不知道今后会怎样,自己又该怎么做,但是他已打定主意要尽自己最大可能,不再让自己错过哪怕是最小一丝可以让卡嘉莉、雷诺亚还有自己得到幸福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伊扎克和诗河领着尼高尔来给斯嘉一行人送别。迪亚哥从昨天下午就不见了人影,同样消失的还有米丽亚利亚。
“诗河阿姨给你买的裙子带了吗?”
“嗯。”
“路上吃的点心呢?”
“在包包里。”
“还有……”
“父亲?”
“没事,”阿斯兰紧紧抱着斯嘉,“向你母亲问好。”
“我知道,”小丫头两只手紧紧攀着阿斯兰的肩头,“我会告诉母亲,父亲有多想她,我会替您吻她,给她一个拥抱,我会告诉母亲,父亲很爱你。”
“好,蕾诺娅很乖,一直都很懂事。”紧紧搂着女儿,阿斯兰实在舍不得放开,“你会想念父亲吗?”
“会,”斯嘉鼻子一酸,“可是父亲千万不要让蕾诺娅一直想下去,总有一天,我想你想的再也想不起来怎么办?”
“父亲答应你,很快就会去见你和你母亲。”阿斯兰的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你可不能骗我啊。”
“斯嘉,要走了。”
“噢!”
就在这时,斯嘉突然跑到尼可面前,在尼可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趁机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到,“尼可,别忘了你答应我做三件事的,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我的父亲带到奥布来。”
“什么?喂……”尼高尔脸色煞白。
“带我父亲来奥布,或者你穿着裙子自己一个人来,你选一样。”扔下这句话,斯嘉向穿梭机上跑去。
“刚刚蕾诺娅和你说了些什么?”伊扎克俯身问儿子。
“这个,父亲,玖尔家的颜面是否能够保住就要看你肯不肯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