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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狸之窗   海城荻 ...

  •   海城荻心集团主办了一场慈善拍卖宴,常言说负责人理当是上台发表讲话的,但是由于荻心董事长刘一荻这些年越发沉默寡言,就由哥哥刘一顾代理。
      刘一荻和一众高官太太坐在侧系,她一身简单正装,扎着极其简单的低马尾,半圆的沙发上都在翘着二郎腿左右聊天,偶尔也将话题引到刘一荻身上。

      她温柔得要命。
      即使平时生意是和这些人的丈夫谈,但她也会认真地倾听和回答这些太太的问题。

      在很多人看来,刘一荻这一生是爽文中的爽文,相貌美艳、身材高挑不说,她出生在海城最大的投资集团创始人家族,爷爷以集团为她取名,十岁刘老正式对外宣布刘一荻为第一继承人,二十二岁从美返回故土担任荻心集团董事长,左右几个好友也是外贸的龙头企业负责人。

      只是如此优秀的董事长,却至今单身未婚,又总是戴着一枚钻戒。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传闻这位董事长在大一时期为了反抗家里的联姻和高中就处上的别班的男孩子要去国外领证,话说刘一荻玩玩可能刘老也懒得管他,但是刘一荻为了那个男生在祠堂跪了整整六个时辰也要退婚,惹得刘老杵着拐杖也要下山收拾这个不孝子孙。

      后来嘛——
      后来刘家封锁了消息,不过分手了是真,退婚了也是真。

      没有人去关心爽文女主的私生活,海城人只在意荻心扩大产业链之后能增加多少就业岗位。
      不过这会太太们关注到刘一荻倾身放杯子的手,无名指上的钻石让她们瞧见,各个面面相觑,也不敢谈论刘一荻。

      倒是有刚出社会结婚的小年轻不怕死,那语气好似故意给刘一荻难堪,又好像是真心诚意地提醒刘一荻。
      “刘董,我看您这钻戒成色不大好,像是路边一两块的low货,别花了眼拿高价买到了便宜货,您这身份不一样,要是真被有心人误解荻心快破产了,这海城人民的天怕不是要塌了。”

      几位有点聪明的太太见没有拉住这小年轻,纷纷摇头。
      这刘一荻可不是好惹的,刘家上下都怵她呢,那么大个集团能压住那些五六十岁的老骨头,就算她表面再温柔,也不会好话歹话都听不出。

      而出乎意料的是,刘一荻只是摸着钻石,将戒指取出来又戴进去,像是听到个笑话般笑红了眼眶:“这不是钻石,是我爱人的骨灰。”

      轰——
      这一圈,没有人再说话。
      而那位小年轻连忙道歉,刘一荻摇摇头没说话,撑起身好似要走。
      她真的走了。
      而才下台的刘一顾失态地迈开腿追上,喊着刘一荻的名字,后者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回到别墅,刘一荻将套在正装外的大衣脱下递给管家,走到餐桌前看着美味的饭菜突然有些反胃,不过由于前些年和家里闹僵那段时间答应过父亲,每周五回家吃一顿晚饭的要求,还是坐了下来。

      刘一顾后脚到家。
      刘一荻和他对视一眼,低头吃饭。

      一个餐厅里没有人讲话,呼吸声、碗筷声占主要,管家看这气氛这么些年来一直没变,再次和平常一样打开了电视,还未找到纪录片放就被园丁叫走结工人的账,随手点进了正在播放的新闻联播。
      等到一顿饭快吃完,电视开始播报天气预报。

      “...首都北京气温持续往下,预计迎来2024年第一场雪...南方也将迎来最低气温的地点...在这里我们提醒大家要注意添衣保暖...”

      刘一荻勾起惨淡的笑容:“北京,又要下雪了吗?”

      餐桌上的其余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北京是不能提的城市,就像那个人的离开大家都闭口不提,因为连带着带走了刘一荻一半的灵魂,而那个人由刘一荻来继承他的那一半想拼命活下来的灵魂。

      而继承者是可悲的,肩上肩负的远比能够得到得要多得多,是家族的期望,是公司员工的靠山,是被各种明争暗斗的势力托举上来的,是接下早逝人的意志的。
      太沉重太痛苦。

      而这屋子的所有人,都是罪人。
      对于刘一荻来说。
      但她更恨年轻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刘一荻轻微摇头看着餐桌上不做声的四人,常年沉默的父亲刘先生和母亲关女士,控制欲强的哥哥刘一顾和温柔的嫂子谭慈,她不说话,也没人敢说话,而她现在说了他们也不敢接下去。

      这样的畏惧,刘一荻将它称为尊重,18岁的刘一荻跪十二个小时没有求来,24岁的刘一荻也再不需要。
      时间线一旦无法重合上,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刘一荻晚饭结束就穿上管家放在大衣,边走边理衣服,背后的刘先生还是没忍住问:“还是,不在家住一晚吗?”
      刘一荻动作微顿,张了张嘴,一言不发。

      关女士即时解围:“女儿有工作要忙是吧?最近妈也听说了荻心和焦焦那孩子有合作要谈,有工作就先忙去吧。”
      刘一荻挠挠鼻梁:“嗯。”随后就离开了。

      ——
      海城到北京的航程差不多两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差不多的时候刘一荻落地首都国际机场,入住附近的酒店。
      第二天一早,刘一荻买了束白玫瑰去到青山公墓。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往后移的建筑,忽地觉着变化还是挺大。

      “这栋楼,我读小学的时候还是毛胚房呢...”
      “这栋这栋,原本是我小叔买的地皮,最后政府收了...”

      哦,刘一荻想起来了,变化大这个概念她没有和自己印象中的北京比,而是和那个人口中的北京在做对比。

      车子停在墓园前,刘一荻付钱下车,沿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走到位置,她到的时候已经有对中年夫妻站在墓前,妇人轻轻地抚泪,男人将人拥入怀里。
      刘一荻走过去打招呼:“叔叔阿姨今年也还是比一荻来得早。”

      妇人看到刘一荻的那一瞬,眼眶更红,眼泪更止不住,走近将人抱进怀里:“乖女儿,不是让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吗?”
      刘一荻摇头:“我在好好过,这一天也是很普通的一天。”

      怎么会普通呢?
      每到这一天,要么初雪,要么暴烈如同他离开那日一样的狂风暴雪,打在刘一荻身上每一处,彷佛是那个人在借雪抚摸她一样,融化后也似融入她的骨血一般,再过后对他的记忆又重新勾起,无法忘也不能忘。

      男人也过来将两个女子抱住,一边摸着刘一荻的头安慰,一边亲吻妻子的额头:“好了,儿子看你们这样,也难心安。”
      相拥而泣。

      最后,中年夫妻将时间留给了刘一荻,宽慰的话无法再讲出口。

      刘一荻双手擦干眼泪,将白玫瑰放在墓前,半蹲下抚摸过碑上的每一个字,当初为了不被人发现没有父母的名字,也没有主人的名字,只有一行短短的字。

      ——一生唯物论的少年

      刘一荻最后拂过照片,与少年对视。
      六年,这个人离开自己已经满打满算六年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刘一荻总是会恍惚。

      这个人离开得太早太早了,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忆留给刘一荻,连那些一同反抗刘家的记忆也快飘散了,只留着他孤寂地睡在这里。

      前些年来看他的人还有过去的同学,现在大家都忙于自己事业、生活,只剩下刘一荻和她的父母还记得他,她都觉得自己快疯了。

      “我今年二十四岁了,比你大六岁了,你的骨灰给了我几分之一做成了钻石,被人说材质不好,你不会怪我吧,如果你怪我的话就来告诉我。”
      “李柏钦我真的好想你,你个小气鬼,”

      “小同志啊,荻心现在发展得特别好,为赴外赚钱养家养自己的人提供了许多就业岗位,我把你的话记得那么清楚,你能不能夸夸我?”
      “李柏钦,你怎么不会老啊?”

      她开始恍惚了。
      李柏钦出生于高官家庭,柏字取自松柏的寓意,而钦则是钦佩之意,父母希望他走上从政的道路,坚韧不拔,为民而立。

      而他也是优秀的、温柔的,从来不与外人争执什么,很多人口中都是温柔若水一般的存在,谈恋爱的那段时间刘一荻从来不被他厉声说过,对她永远都是纵容的。

      也正是这样他的早逝好像毫无意义。
      也正是这样李柏钦就在她心里永生。

      刘一荻跌坐下来,靠着墓碑,叹息:“听说狐狸之窗能看见亡者,李柏钦你别笑我又去听信那些鬼话,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这是一个半路道士跟刘一荻讲的,说见她分明是骄阳之势,却是一摊死水,没有任何波澜,算了刘一荻的命后连连摇头,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了悲悯,如神明悲悯世人一般。
      “狐狸之窗,若见亡者,便为终点。”

      刘一荻根据道士教的,一下一下调整手势,双手成形后却不敢放到眼前,怕不见亡者也怕是最后一面,更怕只是道士安慰她的话术。
      但她最后还是放上去了。

      忽地,雪越下越大,堆在刘一荻的手上,融化的雪水和她的泪水逐渐模糊她的眼。
      她好像看见了。

      少年的身影从模糊再到模糊,走近刘一荻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见少年弯下腰朝刘一荻伸出手递给她,话语间是宠溺: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冬天不要坐地上,你体寒容易生病,听我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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