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倾城》豌豆Z

13、十三

　　到了八月，水患留下的灾祸还没有结束，秦兵的铁骑就汹涌而来。楚国毫无防备，大意之下连失几座城池，秦军很快兵临建康城下。朝臣们没有商议怎么打退秦兵，只是嚷着要杀了我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女。想到我确实意乱情迷中忘了提醒陛下，我也无话可说。陛下却为此大动肝火，一连罢免了几个官员，一时朝廷里乱成一团。
　　我不知道怎么办，本想一死让大臣们好专心商议国事，却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怀有了身孕。为了不让陛下分心，我尽量瞒着所有人。我能为他做的，只能是陪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世界的格局将会改变，而楚国也许难逃此劫。

　　晋元364年8月7日这一天，秦国大军在燕王的带领下攻破了楚国的都城建康。我正在景阳宫的书房里找书，陛下突然冲了进来，我第一次见他如此惊慌失措。
　　“锦儿，跟我来。你听着，一会儿你就跟着小福子走，不要回头，也不要再回皇宫里来。忘了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你一定要答应我，要好好活着。”他美丽无瑕的脸上带着痛苦和绝望，注视着我的眼神里满是爱意。
　　“我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你呢？你怎么办？我们一起走吧。”我用力抱着他，不让他拉开我的手。
　　“我不能走，只有见到我，秦军才会停止杀戮。我是一个亡国的无能君王，这是我唯一能为我的臣民做的了。”他看着我深情款款地诉说着。
　　“不要，是因为我，我才是倾国的祸水，所有的罪孽都让我来承担吧。”我抱着他哭泣道，心如刀割般疼痛。
　　“你有什么错呢？错在让我爱上你吗？错在对我的霸道百依百顺吗？如果这些都是罪过，世上就没有善良的人了。答应我，跟小福子走，好好保重自己。”他把我抱起来，快步向景阳宫里的一座假山跑去。
　　“不要，我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就我们和我们的孩子，好吗？答应我啊！”我哭着哀求他。
　　他如被乱箭击中一样停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睛里闪着不可置信的激动光芒，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把我放下来，我们已经站在了一道小石门的前面。我抓着他的手不放，他一脸痛苦地用力掰开我的手，轻轻抱着我的脸说：“我的锦儿，我此刻最大的痛苦就是不能再看着你，照顾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听话，跟着小福子出宫，好好养大我们的孩子。如果有来生，我会祈求上天再给我爱你的机会。”
　　他说完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一把把我推给我石门里的小福子。我看着石门慢慢关上，他完美无瑕的脸在我眼前消失，身体一软倒在小福子身上。

　　我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周围是滴滴答答的声音。昏沉沉的头脑里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又不能立刻下去找他，这种痛苦让我几欲昏厥。我不知道我们在暗道里走了多久，小福子一刻不停地快步向前赶着，我在他的背上冷得簌簌发抖。
　　“小福子，我们在那里？”我哆哆嗦嗦地问，感觉声音在地道里打着颤。
　　“回贵妃，现在应该在昆明湖下面，所以很阴冷。贵妃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出口了。”他沉稳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
　　我咬牙坚持着，我能感觉到身上已经湿透了，只有小福子身上传来的一点热气。地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我不知道小福子怎么能健步如飞。很快空气中开始传来温暖，我们终于走到了尽头。我听见摸索的声音，然后就是刺目的阳光。
　　在我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我感觉小福子突然全身僵硬了，绷紧的肌肉发出咔咔的声响。我抬头眯着眼睛，金色的阳光下是一片一望无际层层叠叠的山峦，身后是王宫最西边的西山，还隐约能看见红色的琉璃瓦。我们的面前，是一排身披铁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秦兵。
　　我慢慢地从小福子的身上爬下来，站在夏日的骄阳下，却生生地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