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绳》猫卷煎蛋

2、醒来

　　条件有限，陈修只给齐昭骨折的那条腿上了夹板，身上的皮外伤消毒过后包扎好。

　　至于后颈被人硬生生剜掉的腺体，陈修就束手无策了。这个手段太狠了，腺体相当于Alpha和Omega性别的标志，如果一个Alpha失去了他的腺体，那他的性别还完整吗？

　　陈修不知道。

　　无法想象齐昭是怎么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逃到J市的。

　　齐家的手段通天，公共场合是去不了，好在陈修自己开了个诊所，后续要想治好腿不难。

　　送走陈修后，沈丛淮感觉到困意渐渐涌上来，他看了眼躺在雨披上满身血污的齐昭，又看看近在咫尺的卧室，深深叹了口气。

　　干脆明天请假吧。他想，这每天加班到十一点的破工作谁爱干谁干。

　　把客厅的空调调高了一点，又去卫生间接了盆热水。沈丛淮蹲下来把齐昭沾着血污的毛衣和裤子都脱了扔垃圾袋里，拿毛巾给他身上有血的地方随便擦了两下。

　　擦完后，沈丛淮盯着齐昭的脸微微失神。

　　即使闭着眼，齐昭那张脸上依旧可以窥见桀骜与恣意，他生来就是养尊处优的上位者，是具有天然优势的Alpha，就算落魄也跟难掩锋锐。

　　沈丛淮最清楚不过齐昭清醒时的样子，傲慢的、不耐烦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带着明晃晃的轻蔑与厌恶，这些情绪不加掩饰，因为他根本没有和人客气的必要。就是因为这一眼，让沈丛淮在沈家的那几年过得艰难无比。

　　现在齐昭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骄傲的Alpha变成了被人赶出家门的败犬。理论上沈丛淮应该落井下石，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修长的手指剥开齐昭而后的头发，露出被绷带缠绕的后颈，那里不再是腺体，而是一道丑陋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痕。

　　当Alpha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性别与权力，沦落为无法感知信息素的Beta时，又要如何狼狈地维持那点仅剩的尊严呢？

　　沈丛淮很好奇，所以他想要齐昭继续活着。

　　擦洗干净，沈丛淮找了身自己的旧睡衣给齐昭穿上，又把底下的雨披抽走和那堆衣服一起归为垃圾。弄完这一切，沈丛淮累得想直接倒地睡着，毕竟对方187的身高和满身的肌肉不是摆设，实打实的沉。

　　最后扔了条被子到齐昭身上，沈丛淮终于得以休息，他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睡得昏天暗地。

　　-

　　第二天沈丛淮是被客厅哐当一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对着天花板聚焦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回笼，昨晚的记忆拥入脑海。沈丛淮慢半拍地眨了下眼，这才惊觉客厅里有个不定时炸弹。

　　听这动静，应该是醒了。

　　看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多，沈丛淮在被子里捂了会儿，才起床。

　　拧开卧室门，不意外地发现客厅里的茶几歪斜了一个极大的弧度，大概是被人借力时不小心推开的。而昨晚捡回来的大麻烦这时直挺挺地坐在地毯上，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立即警惕地转过头。

　　齐昭昏迷前想过自己下次睁开眼时会看到什么情景。

　　可能是医院洁白的病房，也可能是齐进雇的那帮杀手的刀下，或者干脆永远不会醒来。

　　但绝对没想到、也本该绝不可能是——

　　沈丛淮的家里。

　　他脸上的错愕和不可置信太过明显，沈丛淮饶有兴致地欣赏了片刻，好心问他：“感觉怎么样？”

　　假惺惺。听到这句慰问似的话，齐昭几乎下意识地反应，他的表情冷下来，又回归到沈丛淮熟悉的样子。

　　齐昭看了眼自己身上灰色的睡衣，以及被夹板固定住的腿，皱了皱眉，抱着点怀疑地问：“你救的我？”

　　“显而易见。”沈丛淮挑眉，“齐大少爷打算怎么谢我？”

　　齐昭不说话，只是用一种质疑的不信任的目光打量着沈丛淮。

　　太巧了。

　　齐昭想，他九死一生在那群亡命徒的追杀下一路从W市逃到J市，赌的就是这里没有齐家的势力，没有认识他的人。

　　获救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偏偏救他的这个人，是沈丛淮。

　　沈家的人。

　　“沈天锡知道我在这里？”齐昭联想到这个可能，立即紧张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试图在这个五十平的小房子里找到第二个人的踪迹。

　　“听起来沈家也在你们家这事里掺了一脚？”

　　沈丛淮随口应了一句，他打了个哈欠，客厅开了一夜空调，闷得人有些犯困，他走过去把空调调低了点，然后把窗户开了条小缝透气。

　　做这些事的时候，齐昭就紧紧地盯着他，似乎下一秒就有杀手从某个角落跳出来取他性命。

　　在他如临大敌的目光下，沈丛淮照常刷牙洗脸，洗漱完后绕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颗鸡蛋四片吐司，开始准备早饭。

　　当齐昭不存在一样。

　　沈丛淮的态度太过自然，就算齐昭有心鸡蛋挑骨头也找不出什么猫腻，他绷着脸收回目光，抬起手轻轻覆在后颈处。

　　那里原本是他的腺体，Alpha身份的标志。

　　现在只剩一块空洞。

　　血肉被生生剜去的剧痛仍然留存在记忆中，缺失的器官让他不再完整，曾经如臂指使的信息素混乱无序地在他身体中乱撞，像无头苍蝇一般找寻发泄的出口。

　　齐昭额角青筋直跳，神经烧灼的疼痛让他无法再去思考更多的东西，比如沈丛淮为什么要救他、沈家有没有发现他、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颤抖地抽了口气，感觉还不如死了痛快。

　　煎蛋的香气唤醒沉睡的胃部，沈丛淮两手端着盘子，用脚踢着把茶几归位。

　　“凑合吃吧，没有米其林的口味还请您多担待。”

　　简单的吐司煎蛋组合，还贴心地配了杯热牛奶。齐昭抬眼看着沈丛淮，如果不是这语气里暗藏的针对与嘲讽，他都要以为对方被夺舍了。

　　毕竟对沈丛淮而言，自己算是一种“施暴者”的角色。

　　沉默地吃完早餐，沈丛淮去洗碗。厨房就在几步之隔的地方，水声与碗筷碰撞的声音催人入睡，齐昭眼皮打架，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更容易地感到疲倦。

　　因此等沈丛淮洗完碗打算和齐昭聊聊接下来的事时，只看到一个蜷缩在地毯上睡着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