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消》江林共语时

1、难掩 初见

　　我叫林休语，于这熙攘又寂静的校园时光里，怀揣着对世界的懵懂与热忱，踽踽独行。史铁生那句“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恰似一记裹挟着命运喟叹的重锤，在我心底轰然炸响，多年来，余音不绝，反复叩问着我的灵魂。我常常暗自思忖，这世间万象，莫不是被一只隐匿于云雾背后的巨手悄然拨弄？一切冥冥之中似有定数，我们不过是在既定轨道上奋力挣扎的蝼蚁，哪有扭转乾坤、自主定夺的能耐？可往后发生的种种，我深信，皆是命运精心布下的棋局。

　　破晓时分，泛着鱼肚白的天空宛如一块澄澈的璞玉，温柔地笼罩着大地。校园的草木像是被施了妙法，悄然染上斑斓色彩，交织晕染，那是独属于秋天的笔触，细腻又磅礴地勾勒着季节的更迭，宛如岁月的无声诉说。

　　我偏爱秋天，爱它的洒脱与寂寥。每当秋风拂过，我总爱伫立在操场一隅，凝望大雁排成整齐方阵，向着我振翅飞来。它们身姿矫健，羽翼划过天际，发出清脆鸣叫，紧接着，带着远方的呼唤，利落地掠过我的头顶，义无反顾地朝着南方翱翔。它们一刻不敢停歇，执着追寻着温暖，追寻着阳光。我不禁喃喃吟诵：“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我冷不丁察觉周遭异样，猛地回身，想找到那个接下诗词的人。只见一位少年静静立在槐树下，周身散发着独属于少年的蓬勃朝气，恰似春日破土的新芽，满是生机。

　　细碎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宛如为他披上一层薄纱。他的校服外套拉链堪堪拉至一半，露出内里洁白的卫衣。额前碎发被秋风肆意撩拨，却无损他眉眼间的纯净明朗，白皙额头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恰似春日初融的积雪。而那额头之下，是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眸，仿若藏着浩瀚星河，璀璨夺目。

　　他丝毫未因被我发现而慌乱，大大方方地踱步至我身旁，自然而然地坐下，旁若无人地开启自我介绍。那一刻，周遭喧嚣仿若瞬间沉寂，唯有他那充满活力的嗓音在空气中悠悠回荡。一番交谈，我们互换姓名——江声，这个名字，真熟悉。

　　距离拉近，江声身上那股独特气息愈发清晰可闻。清幽淡雅，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本淡香，熟悉得仿若镌刻在记忆深处，可我绞尽脑汁，却怎么也忆不起究竟像哪种花的味道。这气息，如同他的出现一般，毫无征兆，却又莫名契合。

　　他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你也喜欢语文吗？”那声音带着几分未脱的童稚，恰似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澄澈见底，纯粹的活力四溢流淌，仿若来自尘世之外的纯净桃源，未沾染一丝世俗尘埃。

　　我微微偏头，恰好瞧见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那一瞬间，他仿若从多年绮梦中翩然走来，与记忆里那些模糊却美好的幻影悄然重合。我半开玩笑回应：“嗯，没错，我可是史铁生和余华的‘学生’。”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荒诞，可心底又隐隐觉得无比贴切。言罢，我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独属于少年的惺惺相惜。

　　此后，我们畅谈古今，从语文的妙笔生花聊到政治的波谲云诡，从历史的兴衰更迭聊到哲学的深邃奥义。交谈间，我才惊觉，眼前这个少年，远不止“江声”二字这般简单。他仿若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籍，每一页都藏着意想不到的惊喜，每一次翻页，都能带我领略全新的知识天地。不知不觉，上课铃即将敲响，我们才恋恋不舍起身告别。

　　“明天一起看落日吗？”“你想，我就会来的。”

　　天空中，雁群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一阵秋风袭来，凉意沁骨，也悄然搅乱了我的思绪。这份悄然滋生的仰慕，在这秋日里，如野草般疯狂滋长，肆意蔓延，难掩。

　　在那本承载着无数心事的笔记本上，我趁着四下无人，用最工整的字迹，轻轻写下了他的名字——江声。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像是在触碰一段绮丽的梦。一段转瞬即逝的梦。

　　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像山间缥缈的雾霭，萦绕在我的鼻尖，挥之不去。每当忆起，那气息便裹挟着他的音容笑貌，汹涌而来。它是熟悉的，仿佛在漫长岁月里早已深植于我的记忆深处；可它又是陌生的，陌生到我绞尽脑汁，也无法将其与任何一种熟悉的味道相匹配。

　　我试图厘清自己对他的情感，是单纯的仰慕，还是已悄然滋生出了喜欢？如果说这是一见钟情，那听起来是如此轻薄，仿若只是见色起意。我不愿将这份情感如此简单地定义，可又实在难以捉摸它的全貌。

　　我不敢深想，一番交谈不难看出他的优秀，而我的出现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一种打扰。我只当一切都是青春懵懂在作祟。

　　暮色渐浓，日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我缓缓合上笔记本，像是将这份隐秘的情愫封存。闭上双眼，试图切断所有与他相关的思绪，可那名字、那气息，却愈发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我明白，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它本不该存在，可我却任它在心底肆意生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