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焉韵》一只野生菌

1、上元夜少女 东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上元夜，数不尽的焰火与花灯将京城渲染出一派别样风味。车水马龙 ，人潮拥挤，今夜它就是不夜城。市井百姓沉浸在欢景之中，各自享受这份特殊之喜。明月在浓墨般的夜幕中渐升，繁星的光芒被璀璨月光遮掩。花市灯火如白昼的日光似雪亮，远处飘来笙歌香风勾得人心痒。
　　“小姐小姐！您可要下车赏灯？”一丫鬟扮相的女子有几分雀跃，连着拿帷帽的手都微微发抖。
　　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灯火阑珊处。车外镶深竹月云纹丝绸惟帘半掩，露出几分神秘；车顶萘白色玉铃随风作响；沉香木做的车身精雕细琢，竹兰图案用银丝勾勒典雅；乌黑高大的上等良驹拉着百草霜车架，竹绿包裹的牟钉有几许低调奢华。
　　“鹊喜，下车。”
　　一只玉藕似的手从门帘后探出，虚搭在换作鹊喜的丫鬟手上，随着车上少女的动作，帘后美人也露出庐山真面。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一双沁水含情目，任是无情也动人；鼻腻鹅脂顾盼神飞，自有贵气浑天成；身量纤细恰似弱柳扶风。身上着的是并蒂绕枝芙蓉齐胸襦，外罩五彩刻丝梧枝银灰狐皮褂；项上戴的是葡萄藤绕花鸟万福如意璎珞圈；发髻上钗的是月白头面，衬得少女恍若神妃仙子姣花照水。少女接过鹊喜手中帷帽戴上，白纱中少女容颜若隐若现，尤若惊鸿一现。
　　“去逛逛。”
　　伴着女子清泉流水般嗓音，鹊喜扶着她穿梭在灯海之中。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时间飞逝，街中游人散尽，尘埃落定，空荡。富贵人家的府邸此刻显得犹如锦绣又似娇弱的薄云与祥瑞的雾气笼罩星斗。少女微微打开马车帷帘瞧着外景。马车平稳伴随着嗒嗒蹄声。突然马车停下，鹊喜不满地蹙眉。
　　“车夫，你为何停车？小姐等着回府。”
　　车夫浑厚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小……小姐，车前倒了一个姑娘。”
　　少女抚了抚额头
　　“鹊喜，把人带进来。”
　　鹊喜领了命令，把那姑娘拖上马车，给她灌了些吃食和水，姑娘才悠悠转醒。
　　“我是尚书台尚书令长女沈长卿，姑娘不必害怕，我无恶意，只是好奇姑娘怎会倒在我府车前？”
　　沈长卿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腮凝心新荔，见之忘己。衣装不俗，定是个高门家的女儿。
　　“我……我……唤我珠儿就好。我……我与府中人马失散了，沈姐姐，求求你收留我几日。”珠儿拉着沈长卿的衣袖，眼中满是期望。
　　“你是哪家的女儿，你就不怕我丢了你？”沈长卿直勾勾地盯着珠儿，珠儿的泪水蓄满了眼眶。
　　“京城上下，何人不晓尚书令家的长姑娘温柔和善，观之可亲。我与家中闹了矛盾，大不敢回去。好姐姐求求你，我日后定会谢你。”
　　沈长卿总觉得面前的珠儿有几分眼熟，思索良久后，掀开帷帘。
　　“回府。”
　　夜幕之下零落飘着雨，风声鹤唳，马车在府外停下，一入眼便是门外两座庄严的石狮，大门漆紫，上端挂着一块烫金牌匾，四个气派的“尚书令府”字赫然现于眼前，处处彰显华贵。鹊喜扶着自家主子一路到了沈长卿的院子，夜色沉寂，皓月随风流动，忽明忽暗。屋内下人早就烧了地龙，暖的让人一踏进此处便忘却了外头的冷意。
　　沈长卿斜倚在软塌边的红木，一只腿弯曲另一只腿微微伸直，显得慵懒随意，接过丫鬟递来的白玉茶杯，她缓缓提起茶盖，那茶叶色如青笋，浅绿均匀，在水中翻若流鱼，轻抿一口茶吞咽下去，又将玉杯递与鹊喜。这套动作慢条斯理极具赏心悦目。一双怯生生的眸子盯着沈长卿，沈长卿被这灼热的视线盯有些许不适感。迎着这抹目光她扯出一丝微笑，渐渐荡漾开来，连眼底都泛着笑。似是沉溺在这刻安宁，珠儿短暂失神后视线方才渐渐聚拢。
　　“沈姐姐，如果你是我府上的就好了。我阿兄还未娶亲，姐姐若是我嫂嫂就好了，我阿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珠儿话中带着些许忧伤，沈长卿用指尖轻抚她的发丝，眼睛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染上一丝冷漠。
　　“命中无时莫强求。珠儿阿兄会有自己心仪的姑娘，怎会瞧上我。”
　　“我阿兄最疼我，我给阿兄说说，定能成的。沈姐姐肯定可以的。”珠儿眼里带着迫切，眼圈透出几分红。
　　“好珠儿，莫再提了。”
　　与此同时，某处早已乱作一团，阴森的气息笼罩那里。火把上的火光连成一片，将红墙黛瓦照亮更显压抑，如同天上降下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罗，来往兵卒脸上布满惊恐步声已乱，女人的抽泣此起彼伏，淡淡的血色染在石阶上，求饶声凄凉。一身着紫袍的少年屹立于黑暗当中，他手中执剑，剑尖向下滴着暗红的血。他的眼中满含戾气，脚边躺着数具不知姓名的尸体。
　　“连德阳都看不住，你们找不到她脑袋也别想要了，一群吃白饭的废物。”少年仿佛被愤怒所吞噬，拿剑的手收紧，剑锋微微抖动。
　　“主子，收手吧，上面那位要是怪下来对您不利。”不知是谁单腿跪在少年脚旁，那人背部僵直、双手抱拳、面色紧张、脚尖轻垫底。
　　“那你们就滚去找，找不到德阳都去死。”少年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脚踹向地上那人，那人招架不住倒在地上。。“
　　“属下得令。”
　　“德阳，你让阿兄怎么放心啊？快回来吧，你是阿兄不能缺少的筹码，德阳。”少年压低了声线，语气中带着些许温柔，似是暴风雨前那片刻的安宁，仅仅是一刹那而已。
　　可见今夜的京城几家欢喜几家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