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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归诃 ...

  •   “归诃,以我之身死,换你一世长安,足矣...”

      “我很庆幸,你并未沦为傀儡之身,阿姐,死无余憾。”

      昭德二年,楼兰公主安归苌,血溅于芜国大殿前。

      安归苌为何惨死于宫门前?和亲,真的只是为永修和睦?傀儡之身?安规诃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安归苌的尸首仿佛就在眼前,她倒在一片血泊里残喘呢喃。安规诃却是听不见,那个曾经一身傲骨的女子,终是碎的一塌糊涂。

      安归诃心挣扎着,理智催使她,为了楼兰不可冲动。但安归苌惨死,历历在目,令她深知,此番必须奔赴渭阳!

      暮云重,天欲雪,铅云墨染,微光尽没。寒雪骤至,携冽气汹汹。雪大如席,朔风劲吹,不再轻盈,如矢坠地有声。

      一女子于皑皑雪地蜷伏,气息微弱,似已陷入昏迷。

      老鸨裹着厚实的裘衣,迈着小碎步在雪中前行,忽然瞧见雪地中躺着一个女子。她赶忙上前,仔细打量,见女子模样是极好的,心里不禁打起了算盘:瞧这模样,这要是带进青楼,保准能成为摇钱树,老鸨扬声唤来翠玉,吩咐把姑娘带回去照料。

      破晓时分,素白尽染苍穹。

      安归诃观望着四处,并不语。

      翠玉见其疑惑,如实相告:“姑娘,这儿便是渭阳地界最大的青楼了。”

      这就是青楼?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

      安归诃起身道谢,称自己无碍,以退为进,假意想要告辞。

      老鸨见状,莲步轻移,侧身拦住姑娘去路:“姑娘且慢!此地乃是京城,瞧姑娘模样,应该是初来乍到。”她支走翠玉,凑近安归诃,询问她于琴棋书画,可曾有所涉及?

      安归诃神色自若,轻声回应:“自是有的。”,一切都在她目前的掌控内。

      老鸨听闻,笑意更甚,语气里满是热络与怂恿:“哎呦,姑娘!瞧您这般才情,留在别处可就太可惜了!不如来咱们这青楼,就凭您这本事,单靠卖艺,那银子还不得像流水似的往怀里淌。往后的日子,可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啊!”

      安归诃听她终于吐露来意,暗自冷笑,回绝了老鸨。

      老鸨哪肯轻易死心,这等摇钱树般的人物,岂会放过?她脸色一沉,扬声唤来侍卫,语中多了几分胁迫之意:“姑娘,老身苦心相劝,您可莫要执意拒绝!”

      安归诃并无畏惧之色,这几名暗卫,难以阻拦她,但于青楼栖身,未尝不是一个绝佳选择。

      老鸨见她久久不答,适才又被她戳中心思,强撑着镇定,“既被姑娘猜中了,那又何妨?”

      老鸨许诺,若她留于此,定捧她为花魁,保一生荣华富贵,尽享世间尊荣。若还心存疑虑,此刻便可立下字据为证,只要姑娘为青楼挣够二百万钱银,往后去留,悉听尊便。但若执意不留,休怪她翻脸无情!

      此国所为……实是恶心。归苌姐姐远来和亲,竟不明不白惨死于京城里。即使兴兵问罪,亦无济于事,如今事已至此,当务之急,先求稳固自身,往后诸事,应从容布局,仇怨必报。

      花魁,或也不失为一个破局之机。

      安归诃点头默许,取出笔墨和纸,立下字据。

      昭德八年,花魁笙寒出。京城内,观者如潮,其名不胫而走,无人不闻。

      丝竹之音袅袅而起,笙寒隐在幕后。微风乍起,帘绸微飏,约莫能见着花魁身著月白锦裙,移步之际,裙袂纷扬,恍若轻烟缭绕。

      琵琶声骤起,弦音紧密,直扣人心。转瞬,曲风忽缓,若泉流山间,悠悠而淌。乐者指法利落,缓急有度。一曲终了,余音回荡,众人皆叹为观止,称赞道:“妙曲!妙曲啊!”

      楼清浔执起素手轻点茶盏,遂走向老鸨旁道:“久闻其名,今日得见笙寒姑娘风采,才知名动京城所言非虚,实乃风华绝代!”

      老鸨闻言,忙不迭欠身,口中说道:“您谬赞了,笙寒这丫头,天资卓越,能得您这般夸赞,也是她的福气。”

      “不知我可有幸能占用笙寒姑娘些许时间?”楼清浔道。

      笙寒向众人鞠躬于一礼后款步退回房里。

      老鸨见笙寒离去,忙扯出一抹笑,妄图掩去面上尴尬:“自然自然,您且随我来。”她站立于门前,“您稍等,这姑娘不知礼数,我先教训她一番。”

      老鸨粗短的双腿快速挪动,匆匆来到笙寒房门前。她焦急地抬手,“砰”地一声用力推开房门,疾步上前:“你怎得这般无礼!诸多贵客都盼着你相陪,你却这般任性离去,叫我如何营生赚钱?”室内烛焰摇曳,昏黄微光映其满面愠色,愈显狰狞可怖。

      笙寒身姿端然,静立窗前。闻得声响,她从容转身,清冷平静,未发一言,缓缓从袖间取出字据。

      老鸨脸色阴沉,尖着嗓子大笑:“有字据又如何?想要我放你走?痴心妄想!哪有这般便宜事!”

      将信任寄托于一纸字据,当真愚蠢。

      笙寒唇角勾起讥讽的冷笑,扇了老鸨一记耳光,作势从窗沿边跃身而下,却不料被双素手拉住。

      楼清浔听见屋内动静,见笙寒欲跳窗而去,赶忙向前拉住她,瞥了身后的老鸨,示意她出去。

      “清浔姑娘这是何意?”笙寒从旁边勾起一支银矢,挑起她的下颔。

      银矢寒意透骨,沿着肌肤蔓延,攀上脊骨。楼清浔笑出了声,向前迈出一步,银矢与脖颈的距离不过分毫。

      笙寒一时间恍了神。她不躲?

      近在咫尺的银矢“当啷”落地,清脆的声响唤回了笙寒。霎那间,她只觉折扇轻点着她的脖颈,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肌肤。

      她愈加笃定,眼前之人,深不可测。睚眦必报?或者说蓄势待发……

      夜深冗沉,乌云蔽月。笙寒自屋瓦纵身跃下,落地悄无声息,随即闪身,隐入府邸暗处。

      楼清浔瞥见角落处的身影,悄声走进:“敢问姑娘是?”其声柔和,却在静夜中传得甚远。

      笙寒压低声音:“青楼花魁笙寒,贸然闯入,还望见谅。”边说边微微侧身,打量着楼清浔。她,有些熟悉……

      楼清浔维持着温和笑意,拉过笙寒:“姑娘可是不记得我了?既如此,且入内室再一叙。”言罢,引着笙寒往屋内走去。

      笙寒略一躬身道谢,踏入屋内,习惯着暗自记下退路。

      楼清浔轻抿了一口茶水,给她递过一盏茶:“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你且喝口茶休息片刻。”

      笙寒未饮案几前的茶,只是漫然凝视眼前人,眸中隐带忖度之色。

      楼清浔陡然反手,袖间暗器如流莹破夜,直取笙寒。

      笙寒反应极快,侧身避过暗器:“呵,我正疑心你为何救我,果真是心怀叵测!”

      “得罪了。”楼清浔淡笑,“况且,你觉得我能轻信一个欲取我性命之人?”

      笙寒并未过多解释,顺势取过身后之剑:“你又何必如此,我本就无他意。”

      楼清浔见其握剑在手,也未起波澜,忽有所念,言:“姑娘武艺在我之上,若不嫌,暂留府中为暗卫,各取所需。”

      暗卫?她想干什么?笙寒心中,警意骤生。

      楼清浔看透了她所思所想,眸里透出些许锐利,只一瞬遍无影无踪:“你,无需知晓。”

      笙寒深知即便细究亦无果,她太能藏了,难以套出只言片语,遂反转手中剑,直径刺向她。

      楼清浔侧身急避,未料身后竟还有银箭,虽未中要害,然血迹仍洇透衣袖,强忍着痛意,挣扎地走向一旁的书案。

      笙寒将其扶起,言:“都是往事而已,不值一提。若我未习防身之术,恐怕,早已死于那场谋算之中……”

      我不过贱命一条,没人会在意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无处可去……留下也好。

      笙寒没有再离开,饮尽了案几上的茶。

      楼清浔验得此箭无毒,放下心来,遗留几个侍女和一块玉佩,便离开了。

      纵然知此为陷,我亦身不由己,唯有以身入此局……

      数日后,某夕。

      “你且潜入楼府,常伴于她身旁,切记小心行事。”

      “你的任务,模仿她的行止,潜匿于她身侧,伺机,杀之!”

      杀了她……杀了她……!

      斯声绕耳,久久不散。

      昭德六年,冀州策反。

      楚陵王亲率甲士万余,直达冀州,径逼冀州知府,严令其速缴兵权。陵王遣麾下私兵六千有余,驻守冀州。冀州之地,环山抱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还是通往东北的咽喉要道。自陵王占据冀州后,东北诸方,异动频发,朝野为之震动。

      兖州军营,毗邻冀州。但其带兵主将,已奉旨归朝,营中士卒群龙无首。士卒虽心怀忠义,但局势未明,不敢贸然行事。便传密信朝廷,恳请朝廷速遣主将携士兵前来主持兖州军务,以控制冀州局势。

      半年有余,朝廷以粮食匮乏为由,极力推辞出兵一事。兖州士卒苦守,援军不至,但此刻的渭阳却是歌舞升平……楚陵王趁势,向东北蔓延。再不控制,不足三月,东北广袤之地,将尽收入楚陵王囊中。

      一辆轩车,自京城而出……

      策鞭疾驰,五日之期,便已至兖州。

      城门守卒曰:“来者何人?烦请下车,容我等检查一番。”

      素手轻挑帘幕,示以令牌:“谨遵各位查验。”

      城门守卒见令牌,忙单膝跪地,朗声道:“属下拜见楼小姐!待属下引小姐入城,禀明知府,再请知府为小姐详述情况。”

      城门恰似天堑,截然分隔繁华与萧索,门里门外,俨然两般景象。

      城内乱象丛生,随处可见有妇人携子,伏地乞讨;亦有尸身僵卧,横陈街道两侧。众人身上衣衫褴褛,破败之状,说其形似烂菜,也不为过。

      百姓见马车徐行入城,皆纷纷跪地叩首。突然有一妇人,径直攀至马车窗前,哀恳不止:“贵人,求您行行善吧,救救我们!我家幼子,滴水未进,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随行暗卫见状,立刻上前制住妇人,厉声道:“大胆,休得无礼!放尊重点!”

      楼清浔听闻,当即下得马车,向暗卫吩咐道:“松开她。”而后俯身扶起老妇人,将诸多物品塞到她怀中,温言说道:“您快请起,这是水,还有馕饼,您先拿去解渴充饥。”

      妇人:“多谢贵人救命之恩,日后若贵人有用得着老身之处,老身定当为您所用,绝无半句怨言。”

      百姓见此,皆蜂拥围至马车周围,想求些许食物。不料一声高喝传来:“劳烦各位暂且让开,知府大人要见这位贵人。”

      魏知府闻楼府小姐莅临,忙遣心腹出来相迎:“卑职见过楼小姐。小姐请往这边,知府大人有请。”

      魏明澈连日来夜不能寐,容色憔悴:“在下为兖州知府,楼小姐请坐。”

      “见过魏知府。”楼清浔落座,“城中百姓之状,堪称惨烈。楚昭王偏安东北一隅,按常理而言,应是不至于挥师进犯兖州军营,不知其中缘由究竟为何?”

      魏明澈取出图纸,指着一处跟她细讲,“楚陵王虽僻安东北一隅,但在他吞并冀州之后,军队势力渐张。初时麾下之军仅有两万,现已扩至数十万之众。兖州士卒认为死守也没有,朝廷护不住他们,他们便降于楚陵王,在兖州城内大肆劫掠粮食兵械,以此献给楚陵王。”

      楼清浔抬手唤来身侧侍卫,转而向魏明澈说道:“魏知府,我于京城也已觉察此处的变故,朝廷援兵久滞不至,不及请命,便擅自赶来了。但仓促之间,仅带了一批暗卫相随,再无别部人马。”

      魏明澈问道:“敢问楼小姐,您这批暗卫之中,可有能统领兵马之人?”

      楼清浔深知,当下领兵之人关乎全局,容不得出丝毫差池。她自身并无统兵之能,实难担此重任。唯有她,或可一试。

      楼清浔指向暗卫中的一名女子:“我这些暗卫此前虽未领过兵,但她,或许可以一试。”

      暗卫(笙寒):“属下,谨遵小姐之命。”

      兖州军营在统领率领之下,大破冀州防线,一举夺回冀州兵权。冀州之地,乃咽喉要冲,北连东北边疆,南通京城,凡粮食、辎重诸般军需,皆依赖该路途运往边境。经此一役,楚陵王退路尽断,困于东北一隅,再无它途。自此,冀州归于魏明澈,两方对立,互不相让。

      朝廷闻冀州在楼清浔的帮助下收复了,便即刻降旨宣其回宫。

      “见过楼小姐,如今您可是朝廷的大功臣,下官往后还得多多仰仗小姐呢!”

      “还望楼小姐日后多多举荐我们,我等感激不尽!”

      “诸位大人过誉了,在下不过尽了些分内之事罢了,不值一提。”楼清浔道。

      “宣楼府楼清浔觐见!”

      楼清浔略微行了一礼:“在下先失陪了。”

      大殿金碧辉煌,世人无不向往,但隐约透着点腐朽之感。

      楼清浔收复冀州,既解了朝廷拖延出兵的托词,又保全了颜面。此举,不费朝廷之力,便已挫败楚陵王的势力,纵然日后楚陵王出兵讨伐,也无正当之由。冀州回归朝廷,且未留把柄于楚陵王之手,实是一举两得。

      姚瑾敷衍了楼清浔几语,便将她打发走,命顺安随后把赏赐送至楼府。

      楼清浔深知,纵使冀州是她收复的又如何?没有人会认可她。世代之规矩,男子征战沙场,女子嫁为人妇,谁又能轻易打破?

      是她,太天真了。

      宫阙巍峨,衬残阳辉耀;笙歌彻夜,肆于享乐而忘归。这便是今世的渭阳,奢华暗藏腐败。

      此国,断难久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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