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所以让你等着我嘛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庭院中。哥哥一身玄色长袍，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静静地伫立在妹妹的房前，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棂，凝视着屋内那抹纤细的身影。
妹妹正低头绣花，指尖轻巧地穿梭在丝线之间，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哥哥的心却如潮水般翻涌，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惧。
怕什么？不过是和妹妹说几句话，告诉她自己的计划罢了，以及……
“兄长？”妹妹的声音轻柔如风，带着一丝疑惑。
她自幼目盲，眼前的世界只有模糊的光影，或许上天怜惜，她的耳力却异常敏锐。她微微侧头，仿佛在捕捉空气中的一丝异样。
“兄长为何不进来？”她轻声问道，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往日里，哥哥总是喜欢逗弄她，让她猜他的位置，猜对了便会送她一些小玩意儿——有时是蜜饯，有时是簪子。可那些游戏，总是在屋内进行的。
见妹妹似乎要起身，哥哥心中一紧，生怕她着凉，便一个翻身，轻盈地跃入屋内。凉风随着他的动作悄然涌入，哥哥迅速关上窗户，将外界的寒意隔绝在外。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静谧。
“为何不说话？”妹妹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她紧紧握着茶盏，仔细探寻着哥哥的踪迹。
哥哥的武功极高，甚至曾在武当派中习武。妹妹虽不清楚那些江湖事，但她知道，哥哥每次回来，身上总是带着伤。她曾多次劝他离开那个地方，可哥哥总是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仿佛那些伤痛不过是过眼云烟。
此刻，哥哥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她。
“你不动，我就不知道你在哪里了。”妹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猜测着，是不是哥哥又受了伤，不愿让她知道。
突然，她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哥哥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带着些许寒意，可他的手掌却是温热的，仿佛能驱散她所有的疑虑。
她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
哥哥的心却如刀绞般疼痛。他紧紧拥着妹妹，心中骂着自己孟浪，骂着自己罔顾人伦，骂着自己不是个人。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这份感情如毒药般侵蚀着他的理智。
可他不能说，绝不能让她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现在呢，是不是知道我在哪里了？”
妹妹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兄长真是……都多大了，还这么爱撒娇。”
她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仿佛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哥哥的心却愈发沉重，喉间涌上一股酸涩。他苦笑道：“你真的长大了。”
“今年我都及鬓了，那当然长大了。”妹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自豪。
哥哥愣了片刻，随即松开她，转而缠住她的手。
往常哥哥也会握住她的手，害怕她听不到声音感到惶恐，只是不像如今这般紧，让她逃都逃不开。
安慰似的，她也缠住哥哥的手。
他的手心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他第一次习武时留下的。
妹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带着一丝担忧轻声问道，“兄长……到底怎么了？你同我讲。”
哥哥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参加的那个武林派，他们让我去执行一个任务，很重要的任务，我必须要去。”
“但是这次的地方很远，或许要很久才能回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妹妹静静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所以兄长是要离我几日，太想我了才这样吗？”
她本以为哥哥会像往常一样与她打趣，却没想到听到他沉沉的一句：“嗯。”
她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春水，手指轻轻摩挲着哥哥的手掌，仿佛在无声地安抚他。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的，我哪里也不会去。”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的力量。
哥哥的眼前一片模糊，他不想闭眼，只想将妹妹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
他参加的，从来不是什么正派。
夜雨林，张公公手下最大的暗杀组织，只要能完成任务，便能得到皇上最丰厚的赏赐。他过去靠任务收集了不少妹妹眼疾所需的药，如今只差最后一味雪莲。
雪莲千年开一次，世间仅存一朵，而这次的任务，便是为了它。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回来。
“因为这次离得时间久，我将一些银子放在你这里，一定要记得用。还有，我为你买了一个丫鬟，明日应该就来了，她机灵得很，你可以放心用。”哥哥的声音低沉，仿佛在交代后事。
“还有，你身子弱，不要嫌弃药苦，兄长这次给你带回来好多蜜饯，你可以吃着玩，但记得不要吃太多。”
“晚上的时候也不要嫌热就蹬被子，我不在……小春，我给你买的丫鬟，你要记得喊她……算了我亲自叮嘱一下吧。”
“还有，那些防身器具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戴好，那些可以代替我护你周全。”
“还有……如果……”
“兄长。”妹妹轻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兄长总归是要回来的，这些我都记不住，要兄长回来亲自做才行。”
哥哥的心猛地一颤，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所以，不要再说了，或者，不要去了，兄长就陪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恳求。
哥哥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紧紧握住妹妹的手，低声道：“我必须要去。不过，这次如果我回来了，我就不做了。在家里安心陪着你，好不好？苑儿也不要嫁人，陪着哥哥，好不好？”
“但是，如果我……没有……”
“兄长。”妹妹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他的话，“我会等你回来的。”
哥哥眼眸微颤，心中酸涩涌起，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紧紧抱住妹妹，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那一夜，长大后的二人第一次相拥而眠。妹妹的呼吸渐渐平稳，而哥哥却睁着眼，直到天明。
次日清晨，妹妹醒来时，身旁的床铺已经凉了。她摸索着坐起身，手中紧紧握着哥哥儿时送给她的玉佩，心中默默期盼着哥哥归来的日子。
哥哥说的小春，也在第二天来到她的院子。小春性格活泼，有她在，妹妹几乎不会感到孤独。只是每到夜晚，她总会握着哥哥的玉佩，心中默默祈祷，期盼着有一天，哥哥能回来，笑着对她说：“这么想我啊？”
可惜，天不遂人愿——
“顾苑。”
这日，她刚刚放下茶盏，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闯入她的屋子。
“你是何人？”她指尖悄然收紧，握住了袖中那枚冰冷的暗器，那是哥哥曾亲手交给她的防身之物。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来人微微一顿，语调中带着几分迟疑与不确定：“……我是你哥的，友人。”他的声音略微上扬，仿佛在斟酌用词，“他……他还有过几日才能回来。”
“你们是一同出任务的？”她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警惕。
此时，小春闻声而入，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神色却并无异样，反而微微颔首，似乎对他并不陌生。
“并非如此，”男人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温和，“我只是收到了他的来信。他让我将收集好的药带给你，并嘱咐我先为你治疗眼疾。”
“他遇到什么事了吗？”她的声音陡然一紧，指尖微微发颤，“你无凭无据，我如何能信你？”
男人沉默片刻，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块冰凉的器物，轻轻递到她手中。她的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纹路，心中猛然一颤——那是哥哥的玉佩。
两块玉佩本是一体，哥哥曾将它一分为二，笑着说：“这样，你便永远不会认错哥哥了。”
她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哥哥的温度。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他还需要多久才能回来？”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悲怜，轻声说道：“等你眼疾痊愈的时候。”
这句话如同一阵轻风，拂过她的心头，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她握紧手中的玉佩，仿佛那是她与哥哥之间唯一的联系。
“你不会骗我？过几日，兄长真会回来？”
男人面色悲怆，“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妹妹的眼疾在医师的精心调理下渐渐有了起色。
刚开始，她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后来，那些光影逐渐清晰，化作窗外的树影、屋内的摆设，甚至是小春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庞。
每一次视力的恢复，都让她心中涌起一阵欣喜，仿佛离哥哥归来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她时常照着铜镜。想象着哥哥的面貌。
他曾同她说过，自己是那翩翩少年郎，与她十分相似，如真见了。她定要好好打趣他一番。
然而，每当她询问哥哥的归期时，却总是得不到回答。
起初，医师告诉她，哥哥的任务有些棘手，需要多耽搁几日。后来，又说哥哥受了些轻伤，需要休养。再后来，理由变得越来越模糊，归期也越来越遥远。
妹妹的心中渐渐生出一丝不安。她每日握着那块玉佩，站在院门口眺望，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出现在路的尽头。可每一次，她等来的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渐渐西沉的夕阳。
什么时候，哥哥才能回来呢？
心里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她不愿去面对。
仿佛只要不说，她就能当不知道一样。
直到那一日，她去帮忙拿药时，听到房内医师的窃窃私语。
“总是瞒着她，也不是办法。”医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她迟早会知道的。”
“可她现在眼睛刚好，若是知道哥哥已经……怕是承受不住。”小春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些遗憾。
妹妹的心猛然一沉，手中的药盒“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她的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你们……在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医师和小春同时愣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小春急忙上前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哥哥他……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仿佛一把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医师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只木盒，递到她手中。
妹妹颤抖着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一截残破的衣袖，袖口上还绣着她曾亲手为哥哥缝制的花纹。
她的眼前发黑，双膝一软，“咚—”的一声瘫坐在地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她紧紧抓住那截衣袖，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哥哥——！”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都倾泻而出。小春和医师急忙上前扶住她，她摇摇晃晃地躲开了。
“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她的声音嘶哑，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说过会回来的……他说过会陪我的……”
小春和医师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他们试图上前安慰，她却如同木头人一般，只是哭。
她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接下来的几日，妹妹的精神彻底崩溃。她的身体状况直转急下，整日抱着哥哥的衣物，好不容易养好的眼睛充满血丝。
小春和医师日夜守在她身旁，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可她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随着哥哥离去。
终于，在一个寒冷的清晨，妹妹情绪似乎终于稳定，她支开二人，写了一封信。
字很丑，哥哥会笑她吗？
妹妹抿唇，想要笑，却是苦笑。
她唤来二人，交代了后事。
她拜托他们将她葬在院子里，这是她和哥哥的家，又拜托他们在下葬前将这封信烧掉。
她想起还没有为哥哥下葬，可她甚至没有哥哥的尸身。
“将我与哥哥葬在一起吧。”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分开了，如同那玉。
她的呼吸渐渐微弱，眼神却依旧望着门口，仿佛在等待那个永远无法归来的人。
“哥哥……我来陪你了……”她的声音轻如呢喃，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春和医师跪在她身旁，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们知道，她的心早已随着哥哥离去，留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妹妹下葬的那一日，天空飘着细雨，仿佛连老天都在为她哀悼。她的坟墓静静地立在院中。
唯一留下的，是那本该烧掉的信。
它随着风飘飘荡荡，藏在床下，等待着再来人。
然而，就在妹妹下葬后的第三日，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村子。
他的左臂空空荡荡，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疲惫。他的目光急切地行走着，面上具是欣喜。
是哥哥。
他回来了。
他那日被敌人所抓，被废了一只手，囚在地牢，唯一支撑他的理由，就是妹妹。
所以他撑着，求着，等待着，终于有一天，让他逃了出来。
妹妹的眼疾，如今应当是好了，不知道她看见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会笑吗，还是会闹他？
不过他们二人长的相似，妹妹应该会想到自己的相貌吧。
他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屋内那个冲他笑的人。
他想好了，这次回去，他便彻底脱离了阻止，他要向妹妹诉说他的心意。
妹妹不同意也没关系，他总会在她身边的。
那时候妹妹会生他气吗？
应该会的吧。
但他总会哄好她的。
不过他现在太丑了…需要整理一下，才能去见妹妹。
他竟也近乡情怯起来。
收拾好了，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总算是有勇气敲响大门。
一片静寂。
是不在家吗？
他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高的坟包。
他的心迅速沉了下去，还是怀着忐忑，觉得那是不是他太久没回来，妹妹为自己立的。
他一定要笑她一番……
当他终于站在那座新立的坟墓前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苑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当他看清墓碑上的名字时，一颗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抓住，被扔到冰天雪地中。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颤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坟前。
他的手指颤抖着碾过墓碑上的名字，仿佛想要将它从石头上抹去。
“苑儿……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他的声音嘶哑，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紧紧抱住墓碑，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冰冷的土地中唤醒。
这…这一定是他太久没回来，妹妹给他的惩罚。
妹妹一定躲在哪里，静静看着他的笑话吧。
哥哥身影踉跄的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屋内。
往常妹妹总是爱乱放东西，因此屋内总是充斥着她的物品，她总会撒娇，让他来找。
可如今，屋内干净的一尘不染，甚至仿若无人。
他拉开衣柜，妹妹的衣服仍在。
焉的，他脚下传来一阵纸声，在这静谧的房间内尤其刺耳。
哥哥连忙弯下腰，拿起张纸。
是一封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所以让你等着我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