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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早夭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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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众人吃上饭的时候,时间已经快来到半夜了。
餐桌上的饭菜也都是重新又热了一遍的,虽然比不上第一遍的卖相,但味道也几乎相差无几。
桌子上放了几坛好酒,本来贺医师是想着帮他们庆祝一下骆亦行回归团队,但是一系列的事情一直折腾到现在。
还有几个小时这一天就要翻过去了,这个时候喝酒第二天太早起不来,容易耽误事儿,于是还是打算先撤掉。
“酒还是算了,你们明天不是还有事情要忙的吗?那就之后再说,也不差这一顿。”
贺医师说着将桌子上的酒坛子拿下来,整齐的摆放在墙边。
骆亦行不知道他们明天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于是偏过头去询问身旁的夏犹卿究竟是什么事情,对方就简单的讲明天可能要做的事情,先都大概的说了一遍。
骆亦行点了点头,算是简单的了解了一下,之后的内容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再详细的告知。
“吃饭吃饭。”贺医师赶紧招呼着吃饭,今天晚上的晚饭可谓是史诗级的最晚时间。
刚伸出筷子还没来得及夹起来,门口就传来了拍门声,池越反应迅速立马窜了出去。
漆黑的木门被人从内打开,站在门外的是传话人,对方正站在门口喘着粗气。
看到开门后,才断断续续的将对方的话原模原样的重复出来。
“对方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他们没有义务再管。”
传话人说完之后,询问是否还有话需要再次传递,池越摇了摇头,对方便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池越关上门转身走了回去,按照传话人说的内容来看,他们是真的不打算管尸体了。
池越快步跑了进去,身影刚出现在门口就被所有人的视线锁定,大家都非常默契的在等待着对方得到的最新消息。
“怎么样?”贺医师问。
池越跨了一步重新坐在凳子上,旋即摇了摇头:“传话人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了,他们没有义务管。”
“啊?”谢共秋吃惊。
“怎么这样啊,那这个尸体怎么办?”谢共秋转头看向贺医师,虽然他也不知道贺医师能不能解决,但是问贺医师准没错。
毕竟蒋棋当时也说,如果对方拒绝的话,就仰仗贺医师了。
当时还觉得对方说话过于的不负责任,但是现在一看,倒是跟实际情况非常的准确。
“明天找个地方埋了吧。”贺医师说完之后,便不再谈论这类话题,只专心吃饭。
众人见如此场面,也只能悻悻的点了点头。低头开始吃饭,不再过多的询问这件事情。
吃完饭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陆陆续续的将东西往厨房里拿,接着打水清洗干净,做完这一切之后才跟贺医师挥手告别。
“这个鸡怎么办啊?你们直接拿走吧。”
刚走到前院就听到一阵扑腾的声音,贺医师借着月光往漆黑一片的位置看了看,发现是一只被束缚住爪子的鸡。
贺医师一瞬间就猜到了这只鸡的来历,于是转头询问吃鸡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池越。
现在这个点吃的话也不太现实,拿回去的话,他们也没有饲料也没有办法暂时养起来。
“要不还是重新丢回去吧,如果明天下午有时间的话,再做也行。”
明天上午需要请吃喜宴,还不知道下午会干点什么,准确来讲还不知道下午会发生什么。
很多事情都是非常临时的,所以需要等到很近的时间之后,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空。
贺医师本来就不想让池越吃自己的鸡,所以一听对方今天不吃掉,且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空,便为自己的鸡高兴了一秒钟。
“贺医师,你的笑脸也是有点太明显了,就这么不想让我们吃嘛。”谢共秋敏锐的捕捉到贺医师的面部表情,倒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
“说什么大实话呢,一会儿都让贺医师下不来台了。”夏犹卿说完其人立马笑出了声,仿佛是戳中了对方的心事。
“没事儿的贺医师,我们不会偷偷笑你的。”江涉川安慰。
但是会正大光明的笑。
几个人一唱一和的,成功让抓着鸡的贺医师背对着不敢转过身来。
贺医师故意咳嗽了几声,转过身故意板着脸骂人:“说什么呢你们?赶紧滚蛋啊!也不看看几点了,赶紧回家去!”
贺医师说完之后,便抓着鸡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贺亭洲站在人群的后面,负责送大家离开。
夏犹卿临走时转头看着贺亭洲,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我明天下午会过来,不用慌乱,目前还学习阶段。”
贺亭洲点了点头,几人转过拐角消失在小巷子里。
看到几人离开之后,贺亭洲才关门回去,在清理正堂内的灰尘时,在茶壶的下面发现了一叠折好的钱。
“爹!茶壶下面有钱!”
一行人就这样陆陆续续的往外走,小团队的人又回来了一个,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夏犹卿了。
他也正式可以退居二线了,不用再自己做决定,也可以开启一下无脑跟随。
简单来讲就是非常的心安,但同样感到心安的还有池越和谢衍,但两人现在倒是因为女人自杀的事情,没有任何心情来表达自己的开心。
一路上夏犹卿一直在给骆亦行简单的讲解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目前已经查到的东西,现在就要看明天之后还能调查出来什么东西吧。
当说到谢衍能听得到世界发布的任务内容之后,骆亦行皱眉转头看向在一旁低垂着头的谢衍。
“我感觉我的脚马上要好了,我刚才追那个人一点儿都不疼,就是有点害怕所以不敢落地。”
谢共秋扶着池越的肩膀,跟身旁的江涉川兴致勃勃的说话,完全没注意到手扶着的肩膀的主人,神情是如此的颓废。
身边的嘈杂声依旧在继续,但骆亦行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谢衍身上。
夏犹卿注意到对方的眼神,顺着看过去便看到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衍,他伸手碰了碰对方的手臂。
“想什么呢?回神了!”
谢衍下意识‘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抬头的时候,正好撞进骆亦行看过来的眼神里,反应过来之后胡乱的点了点头。
“嗯。”
骆亦行晚上洗完澡擦着头发走进房间里的时候,敏锐的发现隔壁床上没人,他转头看向黑黢黢的走廊,依旧空无一人。
刚想走到走廊上查看一下,身后的夏犹卿出声叫住他。
“老大。”
骆亦行拿着毛巾的手下意识的攥了一下,视线看着空空如也的走廊,停顿了几秒钟,才出声回应夏犹卿的喊声。
旋即转身走了进去。
谢衍坐在一楼的台阶上,身旁放着一个用破碗做的油灯,昏黄的光亮在夜晚的微风中轻轻的晃动,时不时照在谢衍发呆的脸上。
手上拿了一小节木棍,手腕轻微的晃动着,时不时敲击地面。
身后的楼梯上突然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谢衍立马从发呆的环境当中抽离出来,转头看了一眼漆黑到看不清楚的楼梯,以及那越走越近的脚步声,但依旧空无一人。
谢衍几乎是下意识的弯腰,飞快的将身旁的亮光吹灭,随后抄起碗三两步便朝着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楼梯跑去。
“谢衍。”
刚跑了没两步,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谢衍停下来转头看向自己身后,趁着夜色依稀能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站在楼梯口的位置。
等看到脚步声的主人是骆亦行之后,谢衍原本慌乱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下,他攥着碗的手犹豫了会儿,才转头往回走。
似乎是顺利找到了谢衍,骆亦行走到他刚才坐着的位置上,弯腰坐下。
谢衍慢吞吞的走到他身边,下了个台阶也跟着坐下,只是这次灯光没了,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时不时有虫鸟的叫声。
“在内疚?”
骆亦行转头看向谢衍,其实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并不是真的能看清楚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大致的五官轮廓。
谢衍原本僵硬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了,无措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将这个话题接下去。
许久之后,谢衍眨了眨眼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能说的出来。
骆亦行轻声的叹了口气,以一副过来人的角度将这前前后后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摊开来讲。
“上一个世界的时候,他们两个经常说你圣母,我知道你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心里也会怪我们心狠,面对一些能救的人偏偏选择不救。所以即便面对我们阴阳怪气的话,也依旧选择救人。就像之前柴房里的小女孩儿,可是后来的结果是什么?是你虽然救了,但是她依旧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可是……”谢衍略带犹豫的轻声反驳,他转头看向骆亦行的脸一字一句道。
“我不能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我面前死亡,我是可以救她的。”
“我知道。”骆亦行轻声道。
“这不是圣母行为,我可以说你是性格也好,善良也罢,这些都是你自身的一些优点。我也可以说,是你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的生存方式,依旧保留着之前的内容。”
“但谢衍。”骆亦行看向他,“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所有人的生死,都不由我们做主。我们能做的,就是从这些细枝末节当中,找到能拯救自己的办法,其他的任何人,我们都无能为力。即使你救了她,她又能活多久?只要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死。”
谢衍抽了抽鼻子,艰难的将自己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咽回去,可再等出声时,略显哽咽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
“可是我做不到置之不理,我看着她躺在那儿即将再次失去自己的孩子。如果她真的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她的丈夫、婆婆,又会怎么对她。可她又有什么错,她只是想为自己死去的孩子讨回公道。”
“但这会徒增你的烦恼,如果没有徒增你的烦恼,那么你现在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如果贺医师和蒋棋不认识,如果蒋棋认定了是我们的错,怎么办?传话人说的那个金额你有吗?如果蒋棋问,为什么明明男女授受不亲,池越还要抱她?即使抱她的人不是你,但你也算是同伙,如果要把你们抓了,怎么办?”
骆亦行接连不断的一番询问,让谢衍瞬间沉默。
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在他们离开之后,所有人都会死的这个问题。
是他看问题过于的片面,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一点点。
只看到眼前别人需要拯救,只想着救了别人,但却没想到以后。
他又不可抑制的想到当时教他吹笙的那一对双胞胎。
“那当时教我们乐器的……”
“都会死。“骆亦行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干脆利落的告诉了对方,这个可以算得上是残忍的真相。
“我以为她们只是……去了别的地方。”
“所以谢衍,不是不让你救,是救了之后所产生的连锁反应我们承受不了,我们大家都是普通人,所有人都想尽快离开这里。所以除了找到真相之外,其他的东西能少则少。”
骆亦行说完之后,也不管谢衍是否能理的清楚,便径直站起身。
“想好了之后赶紧上楼,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说完便转身上楼了,留下谢衍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想骆亦行刚才说的话。
骆亦行并没有否定谢衍的想法,强硬的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法教会他,在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有自己生死的轨迹。
万般皆有定数,纵使你为掰正结果付出了很多努力,但结果就是结果,它就在那儿,它永远都不会变。
谢衍回想往日街上热闹的场面,人来人往四处弥漫的叫卖声,如果他们离开这个世界之后,那么……
他似乎不敢去想象那么多人,都会因为他搞出来的错误而死亡,原本刻意掩藏的愧疚再次弥漫上心头。
贺医师会死,就连贺亭洲也会死,所有人都会在那一瞬间化为灰烬。
谢衍弯腰低头,将脸埋在手掌里,身体不断地颤抖着,极力的在隐忍些什么,但指缝中露出的哽咽声,还是传到了不远处的楼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