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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系统与系统 主角与配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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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出的主意名为发动群众,实为找家长帮忙。毕竟崔罢玉一个人,再厉害也不过是弟子,顶天了发动几个师兄弟姐妹,想要找男主简直是天方夜谭,只能先发动家长再间接发动群众。
然而,想在只知道名字和生辰八字的情况下找一个凡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崔罢玉再着急也只能等待。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月。远方传来男主消息的时候,周培英已经挣了两瓶丹药了。
这段时间崔罢玉的复建工作卓有成效,已经完成了无需搀扶独立在院子里溜达三圈半的KPI,速度比系统用鸡腿跑出来的快两圈半。一人一统两个生命体,一个没当过病人,一个没做过杂毛鸡,在使用自己的躯体这件事情上都有着宛如新生的体验。这样离奇的复建组合成功收获了碧天剑宗上下一众师兄弟姐妹伯伯阿姨同情的目光。
当然,绝大多数同情都是针对崔罢玉一个人的,毕竟他们都不知道杂毛鸡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鸡,而是一只有思想的工作鸡了,他们只是自然而然的分成两派,一派觉得崔罢玉只是想吃营养价值更高的走地鸡,另一派则坚定的认为崔罢玉脑子坏掉了。
其中最为崔罢玉的脑子担忧的无疑是他的师尊韫华君,作为崔罢玉目前山上仅存的直系长辈,她当仁不让的接到了帮忙找人的任务。起先她以为这个叫晏薄青的是下毒事件的嫌疑人,但根据她查找到的消息来看这一理由显然不成立,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世代以务农为生的凡人能跨越千里给碧天剑宗的精英弟子下毒。
她本来倾向于自己徒弟想吃营养餐,现在真觉得崔罢玉脑子有问题。一番宽慰的话在肚子里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忧心忡忡的上了裁云峰。
然而崔罢玉已经没有慢慢解释的时间了,主要是有嘴也说不清。拿到了男主的消息之后,他立即打包行李,天一黑就趁着夜色带着鸡和周培英溜下了山。自然地忽视了韫华君饱含愧疚的眼神。
五天之后,他们一行二又四分之一个人顺利的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新手村”。
当时为了把周培英诓走,崔罢玉胡扯了一个“梦中有仙人指路”的理由,经过他将近一个月日夜不停的洗脑,周培英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这样一来也有弊端,崔罢玉从此很难正大光明的将男主从村子里带走。
一来他实在无力将他来到这里的动机编圆满。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周培英一样好忽悠,同样的谎言说给别人很容易被戳穿,但要是突然改口,又容易被周培英发现不对劲;二来他无法确定村民对他的态度如何,如果很排斥外来者的话,纵使又周培英这个战力担当在,对现在脆弱的他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所以,”晏薄青面无表情的绷紧了扼住崔罢玉脖颈的手:“你是说你们掀了屋顶闯进我家的原因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们进了我们村子,是吗?”
周培英头发上插着两根茅草,急得伸出了尔康手,生怕这小子手一哆嗦就给他们裁云峰的命根子捏死了:“少侠,你听我解释,我们确实是想偷偷地钻进你家找你,但我们没想伤害你,也没想绑架你,更没想偷东西,这真的是个意外!”
晏薄青看着晕在周培英另一只手里的杂毛鸡,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
周培英的语气更悲愤了:“这不是你家鸡啊!我们真没偷鸡啊!”
“要不你仔细看看呢!它跟你家鸡毛色花纹应该还是有区别的吧?”
“而且我们堂堂修士,偷鸡干什么?偷鸡补身体吗?”
“不是…我师兄这个,他这个不是病,他是得补补,但这个鸡……”
周培英百口莫辩,只能无奈发出一声怒吼。
崔罢玉只觉得脖子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脑子缺氧的同时还记得在心里咒骂周培英弱智。他感觉周培英再说话的话自己真得死在这了,咬牙松开掰着男主指节的手冲周培英打手势让他先出去。
周培英脑门直冒汗,犹豫了一会儿,才咬牙慢慢往后退。
晏薄青盯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的挪出了墙外,喊道:“把鸡留下!”
周培英:“……这真不是你家鸡啊!”
奈何屋子里师兄已经两眼翻白了,显然命在旦夕,周培英还是赶紧把鸡扔了进去。晏薄青使力把崔罢玉从茅草上拖了下来,钳制着他走到门边,把木门掩上,才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紧绷的肌肉稍稍松懈,崔罢玉猛抽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类似老旧风箱抽拉的声音,随后是一阵止不住的闷咳。晏薄青清晰的感受到了掌中皮肤之下剧烈的鼓动,他看着崔罢玉胀红的面容,犹豫了一下,最终松开了手。
崔罢玉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倾倒在地,伏在粗糙的黄土上猛烈的咳嗽、干呕。生理性的泪水一颗一颗的从脸庞滑落,砸碎在尘土中。
上辈子的他受过伤、生过病、流过血,却罕见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这是重生以来,崔罢玉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自己被剥夺的究竟是什么。
他失去的是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力和控制力。他不能再自如的驱动自己的每一块肌肉,也不再拥有对身体的细致感知。浅显的、局部的伤痛就足以击倒他,足以麻痹他的身体,消耗他所有的精力与心神,而他自己甚至迟钝到无法感知问题出在身体的哪一部分。
他只能被迫品尝着喉头的血腥味。这种味道并不十分浓郁,他却无力承受,只感到好像有一层浸满血水的纱死死的蒙着他的口鼻。
少年看起来比晏薄青大不了几岁,一身广袖罗衣空空的罩在身上,随着身体剧烈的晃动着,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脆弱,似乎处处都在宣告眼前这人没有任何的攻击性。晏薄青的脸色有了一些变化。
崔罢玉掉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在他睡觉的草垛上。他起初还以为是幻觉,可身上的痛感和隐约的咳嗽声告诉他不是。他怔愣的望着身旁玉似的人,疑心他是天上来的神仙,或者地下长的精怪,要将他拖进天宫或者地府。
那时晏薄青已经病了足足五日,他日复一日的发着高热,头昏脑涨,浑身的筋骨和脉络都胀满了难以忍受的痛痒。他不知道这是否是母亲口中的“进化”,如果是,那要何时才能结束?如果不是,那他离死亡又还有多远?
快点结束吧。
晏薄青等着,盼着,终于,崔罢玉从天而降。
他感觉到一阵扑鼻的清香,香味很淡,却好像蕴含着丝丝缕缕的凉风,吹抚过他钝痛的脑子,驱散了混沌的阴影,叫他的神志都清醒了几分。
可惜下一秒,周培英也御着剑冲进来了。
晏薄青知道御剑的都是修士,他被母亲告诫过,这样的人都是残忍的杀戮者,只要闻到他身上属于妖魔的臭气,就会毫不留情的将他扒皮抽筋。
那一刻,求生的本能让他紧紧地抓住了一切可以抓住的,首当其冲就是崔罢玉的脖子。
那个不认识的修士确实被他威胁到了,不敢靠近,只好站在一边混乱的解释。晏薄青的脑子里针扎的痛感又回来了,他紧绷着表情才没有露出端倪。他已经无力追究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家里,只想赶紧把可能存在的威胁都赶出去。
然而,崔罢玉作为一个“威胁”,似乎太孱弱了一些。
晏薄青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却没能完全放下戒备,伸出手有些犹豫的想抚摸一下对方的脊背,又迟迟没能落下。
正在这时,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尖锐声音再次扎进了他的脑壳。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宿主你的血条怎么报警了!!!!”
晏薄青飞快的将手一缩,在空荡的房间里环视一周,最后不可置信的将目光锁定在了那只刚刚醒来正在扑腾翅膀的鸡身上。
崔罢玉此时刚刚平复呼吸,眼眶还泛着红,他张了张嘴想跟系统说话,又碍于主角还在房间里,最后还是闭上了。
这死系统居然还好意思叫。
方才他们几人正在天上边兜圈子边商量如何进村,谁知这死系统不知道什么毛病发作,忽然两眼一翻从周培英的肩膀上栽了下去。崔罢玉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眼疾手快的捞了他一把,全然忘记自己如今动用不了灵力,也被带着跌了下去。幸而为了找人周培英御剑的高度放得很低,主角这房顶又刚好是茅草盖得,不然他今天不被主角掐死自己也摔死了。
没想到他没开口讲话,却有人问出了口:“什么声音?是谁在说话?”
崔罢玉猛地抬头,正好看见主角不可置信的神色。
系统在旁边瞪着豆豆眼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主说得不会是我的声音吧?!怎么办怎么办,宿主你说句话啊!!”
崔罢玉:……蠢货,他都说了他能听见。
然而系统再蠢如今跟他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崔罢玉只能想办法给他擦屁股。他撑着身子爬起来,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挪到了室内唯一一张椅子上,背抵着墙借力支撑身体,一边老神在在的对着主角说:“既然你都听见了,那我就不瞒你了。”
“其实,”崔罢玉绷着一张脸,指着系统说:“他是我的坐骑,一只鸡妖。”
晏薄青一时连脑中的疼痛都忘了,他盯着崔罢玉看了一会儿,没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破绽,又看了看传说中的“鸡妖”,只觉得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尚且稚嫩的脸庞摆出来一个怀疑的神色:“宿主是什么?男主又是什么?什么叫血条?抱紧是什么东西?”
系统又爆发出一串尖叫:“啊啊啊他怎么全记住了!没关系,没关系,男主还是幼年体,还没有黑化,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晏薄青也是头一次见到蠢成这样的,诧异的指了指自己:“……我好糊弄?”
崔罢玉的脸色都狰狞了,好悬没给自己气撅过去,欲言又止半晌,终于放弃狡辩捂住了自己的脸:“他都说了他能听见,你,唉……”
系统猛地抬起翅膀捂住了自己的鸡嘴:“……对不起,我可以解释。”
晏薄青站在原地看着它,崔罢玉也扭头看他,表情的意思大概是“解释吧,我听着呢”。
系统:“呃……嗯……我宿…主人可以解释。”
说完还掐着嗓子假模假样的叫唤了几声:“咯咯咯咯咯哒,嗝,咳咳。”
晏薄青于是又扭头去看崔罢玉。
崔罢玉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并默默许愿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能远离傻叉同事。
可惜下辈子是下辈子的事,眼前的事情还需要解决,并不是闭上眼睛就能逃避掉的。崔罢玉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往后跟男主的关系非要说的话可能更类似于师徒或者师兄弟,总之是一种长辈和晚辈的关系,这样才能方便他督促男主修炼。
既然是长辈带小辈,那其中的道理大约跟带小孩差不多,而带小孩最怕的就是小孩叛逆,起了逆反心理。
逆反心理啊……
崔罢玉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最终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把他穿书和重生的情节剔除掉,剩下关于系统任务的部分跟眼前的这位男主和盘托出。
至于男主能不能完全理解,就不在崔罢玉的考虑范围内了。他认为把系统的存在说出来至少可以将矛盾的中心转移到这个神秘的“系统”的身上,从而使自己和男主统一战线,这样完成任务的几率会大一些,也能激发男主变强挣脱系统束缚的决心。
当然,假如这种战略最后被证明是失败的的话,崔罢玉也乐观的认为失败的结果应该由系统和他一起承担。毕竟其中最大的篓子不是他捅出来的,这个弱智系统显然要付全责。
让崔罢玉感到欣慰的是,眼前的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心智倒超乎寻常的成熟,对新鲜的事物接受的很快,不愧是龙傲天男主。
晏薄青听他三言两语讲完了事情的经过,询问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随后埋着脑袋默默地处理其中巨大的信息量。
崔罢玉说得口干舌燥,在瘸了腿桌子上面翻找了一圈。晏薄青福至心灵的理解了他的动作,伸手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一个破碗,又在边上的水罐里舀了一碗水递给了崔罢玉。
崔罢玉望着碗边的缺口愣了一会儿,捧着碗很矜持的抿了一口。水并不甘甜,反而有一种腐朽的涩意,但显然晏薄青已经喝了很多年。他顺道扫视了一圈男主的家,发现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很难想象,年幼的男主竟然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孤单成长的。
上辈子崔罢玉除了修炼和历练,几乎没有吃过别的苦,更没有受过穷。一些家务和劳动做来大多是为了磨炼自己的意志,从未真正为生产而困扰过。上上辈子在现代时纵然渡过一些不富裕的日子,但也是在成年以前,而且再怎么样也有国家托底,有基本的生活保障,有随取随用的水、电,有稳定的治安环境和社会环境,可以接受到良好的教育。
这些男主统统没有。这辈子他在贫苦的生活中度过了幼年和少年,那上辈子呢?上辈子他没有来,男主又是怎么走出这个村子的?
崔罢玉顿时起了一些恻隐之心,看男主的目光也变得审慎起来。他似乎这时才真正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有什么疑问吗?”崔罢玉温和的说,说完又有一些懊恼自己多管闲事,伸腿踢了趴在地上装死的系统一脚:“有的问题我也不一定能回答的了,不过我们可以一起拷问它。”
他预想到晏薄青可能不会这么快相信,却没想到晏薄青看起来接受良好。
他略显稚嫩的面庞上露出一个类似于了悟的神情,乍一看起来有一些违和,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说的这个叫系统的东西,我好像也有一个。”
“不过,”晏薄青看了眼地上的鸡,谨慎地说:“我这个好像不会说话。”
崔罢玉闻言愣了一下,他又伸腿踢了杂毛鸡一脚。
装死的系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扑腾着站了起来,谄媚的说到:“难怪你能听见我说话!你身上那个一定是‘龙傲天系统’,它可有用了,能帮助宿主洗精伐髓、收集资源、征服世界,走向人生巅峰……”
崔罢玉想起来自己这个弱智系统自称是叫“龙傲天辅助系统”,听起来似乎跟这个“龙傲天系统”是配套的。
这名字起得也太草率了。崔罢玉的思维不禁有一点发散,猜想这个世界上会不会还有“龙傲天睡觉系统”、“龙傲天吃饭系统”、“龙傲天打怪系统”的存在。
下一刻,男主迟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这个貌似是……”晏薄青望着脑海里闪着金光的“同人女做饭指南”几个字,不确定地说道:“厨娘系统。”
系统:?
崔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