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山川异域 风月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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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做好了深入探索的准备，但游息没想到机会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翌日
非兰的气候堪称极端。白天烈阳高照，炙热的火焰仿佛要焚尽一切，等到了夜晚，低至零下的温度又如同置身于另一方世界，滴水成冰，寒冷刺骨。当太阳再次从地平线升起，一切又尽数消融，昨夜的寒风凛冽与战栗都好似错觉。
这些都与非兰的地理位置有着极大的关系，整个非兰大半部分都处于一片广袤的沙漠草原之中，沙砾的物理性质又带来了极端的昼夜温度差异，就连里塞这样的边缘小镇也无从幸免。
蒙德引着游息三人到了当地超管局，负责对接的是当初提议向上阳局发出求助请求的副局长埃里亚，对方穿着标志性的白金制服，五官粗犷目光坚毅，举动间依稀看得出行伍生活的痕迹。尽管礼节性地接待过几人，从紧绷的面部神经与下垂的嘴角依旧能看出对方心情不虞。
这份不虞却不是对着游息他们。埃里亚开门见山：“是这样的，我刚从审讯室出来，那名该死的旅行者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正是见了鬼了……听说你们上阳对付这种情况很有经验，几位，请务必跟我去一趟审讯处！”
说着，埃里亚拽起离得最近的南昼就要往外走。
“别激动，”游息止住了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将南昼挡在身后，笑容和煦，“咱们有话慢慢说。”
“……”南昼停下了磨牙的动作。
埃里亚一巴掌拍向脑门，恼怒道：“诶，真不好意思，我真是急糊涂了！”
盛真真疑惑：“这个案子有这么急吗？这也不是年末啊。”
“几位跟我去了就知道了，我们边走边说。”埃里亚叹了口气，对几人做了个请的动作，袖口内侧沾着几点不甚明显的红褐渍痕。
游息嗅到了一丝微弱的铁锈味。
里塞近几日也是不太平，好不容易迎来了雨季的第一场降雨，密林探险和人口失踪的案子又砸了过来，就连“复苏”组织也不知为何盯上了这里。
埃里亚道：“里塞地处边缘经济发展本身严重受阻，但因邻近密林而吸引了世界各地的旅行者与探险家，这才逐渐借旅游业的东风发展了起来，甚至早在上世纪末就建立了非兰首个国际机场。密林探险每年都会死人，按理说这只是在普通不过的一起失踪案，但是……”
他顿了顿：“偏偏这次有人活着回来了。”
头顶日头正烈，一出酒店便有热浪铺面而来，炙热的气流如有实质，将地面与房屋都烤得扭曲变形，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游息顶着太阳戴上墨镜，恍惚觉得自己来到了火焰山。
再看盛真真，出门时防晒糊了一层又一层，防晒衣遮阳伞小风扇一应俱全，乍一看比道路上行走的当地人还当地人。察觉到游息的视线，盛真真口罩下露出个羞涩的笑容，状似不经意炫耀：“嘻嘻，女朋友知道我要出远门特地给我准备的。”
游息：……谁问你了？
忽然有点气，为什么盛真真这种二百五都能有对象，而他还连对象的影子都没有。
鬼使神差地，游息往南昼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戴着墨镜口罩看不清神色，可能是没休息好的缘故，脚步有些虚浮。
“活着回来有什么不好吗？”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审讯处门口，游息问。
巍峨的建筑就在眼前，埃里亚面色却很难看：“在我们的文化里，从禁行之地走出来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被神明与先祖庇佑的幸运者，另一种……”
他的话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高亢凄厉的尖叫。
“是魔鬼！是魔鬼啊！”
一道身影狂乱地疾冲出来，不过数秒就被身后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务截堵围住，警棍重击在躯体上发出沉重的闷响，那道身影踉跄跪倒在地，警务喝退人群，对着那道身影骂道：
“要死的畜牲！老实点！”
而后，他们看到了门口的埃里亚，行了个军礼：“埃里亚长官！”
埃里亚对此像是司空见惯，点了点头，只看向游息：“请跟我来。”
审讯处建筑依旧是当地一以贯之的粗犷风格，只是细节处又透露出科技的冰冷感，一进去温度便低了好几个度。
埃里亚身后，盛真真摘了口罩小声和游息交谈：“这边执法都这么暴力的吗？刚刚跑出去的那人，看起来是本地人啊……”
游息：“非兰本部是从远古游牧民族演变而来，天生尚武好战，在政治中也不可避免带有野性的军事传统，截至上世纪中叶非兰许多地方依旧有武斗杀人的习俗，后来枪械杀伤过大，这一情况才得以被律法禁止。”
盛真真从小在山旮旯长大，对这种文化难以理解：“在我们村，村长都是教我们大家要团结才能把日子过好。”
所以他们的武器都是对着外人的。
游息：“一方水土孕育一方文化，山川异域，风月不同罢了。”
盛真真诚心实意夸赞：“游哥，虽然你也没上过大学，但我真心觉得你也是个文化人。不比那些大学生差！”
游息：“……”他那是提前毕业！
“话说小南哥怎么一直不说话？”盛真真道。
毕业于海洋大学的南昼冷冷抬眸：“文盲。”
“……”盛真真悲伤捂脸。
这话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游息瞪他一眼，心说这看着也不像个聪明的，怎么就比自己多本学位证呢。
想不明白，游息干脆威胁：“回去就把你扔海里净化废水。”
外面看不觉得，进里面才发现审讯处内部构造十分复杂。几人来到地下一层，各种通道眼花缭乱，简直就像一个地下迷宫，每个房间的门都是锁死的，门前竟连半点标示也无。七拐八拐大概二十分钟，几人终于在一处铁门前停下，埃里亚说：“到了。”
许是因为机要，这一路过来竟连半个人也没有碰到。
铁门打门，白光刺目，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令已经适应地下一层温度的几人打了个冷颤。
“埃里亚长官！”立刻有人迎上来。
埃里亚领着三人大步上前：“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还是只会说那几句疯言疯语。”回答他的是负责记录工作的笔录员，“也有清醒的时候，但只有几分钟，一问起密林就又开始发疯了。”
游息打量着这间审讯室，四面均由合金铸成，没有窗户，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完整的地下通风系统。空间不算小，大面透明隔音墙将审讯室一分为二，外面简单摆着两张办公桌，除此之外只有一尊挂满了奇怪器具的置物架，隔音墙通体无缝，只在右下角开了扇用以进出的小门，头顶灯光刺目，另一侧的场景在透明墙壁下毫无遮掩：
一架狭窄的单人床，绑着束带的椅子，脏污的墙壁和地面，以及一名抱膝静静蹲在角落的青年男子。
比起审讯室，却更像是牢房。
游息眉心一跳，眼前这幅场景令他生出些许似曾相识的感觉。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七年前的自己，似乎也是这样，下了归国的飞机，被关在狭小的房间里，暗无天日，被所有人骂成疯子、怪物……身侧的手掌被人轻轻握住，他从回忆中抽离，看向南昼无声询问：怎么了？
眼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和。
南昼却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游息的掌心，或许是原形影响，明明是男性形态他的手却也异常柔软，微凉的体温和人类对比鲜明。
人类刚刚很奇怪，明明站在光里，却渐渐生起一股萦绕不散的阴暗气质。水母扣住人类的手，大发慈悲替人类驱散那些坏东西。
反正他常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举动，游息便随他去了。
游息：“这就是那名活着出来的旅行者？恕我直言，我还是看不太出来问题在哪里。”
埃里亚点头，又摇头，面部肌肉轻轻抽动，闻言直接推门大步上前将角落里的青年旅行者从地上提了起来：“说话！告诉我，那天在密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
啪！
蒲扇大的巴掌落下，旅行者被打得脑袋一偏口鼻喷血：“噗！”
游息见状眉心一皱，然而一墙之隔，审讯还在继续。
埃里亚犹嫌不够似的，攥住旅行者的头发提着脑袋就把人往墙上撞。哐！哐哐哐！鲜血四溅，埃里亚制服胸前、袖口的位置又落上了的血渍，更多的血则直接涂鸦似糊在墙壁上，血痕厚重的地方则缓缓下流，蜿蜒出一道又一道的扭曲线形。
怪不得地板和墙壁永远是脏污的。
旅行者哇的吐出一大口血，像是被打怕了，做出求饶的动作，每说一个字都混杂着破碎的血肉：“……是魔鬼……魔鬼的凶徒……蒙拉……蒙拉死了……”
埃里亚神色不耐，这几句话他已经来来回回听过无数遍了，他松手将人扔到地上，正准备放弃这次无果的审讯转身离开，小腿却忽然被人抱住，随即是一阵钻心疼痛。
旅行者死死咬住他的小腿，仰头抬起血泪模糊的眼睛看向墙外：“跑！快跑啊！”
他嘶吼着。
游息视线一凝，无视笔录员劝阻直接推门而入。浓烈腥气充斥鼻腔，埃里亚已经条件反射一脚将人踹飞出去，游息快步上前扶起已经重伤昏迷的旅行者，探向对方后颈。
裸露的皮肤上，纹着一枚半个巴掌大的深色刺青，看不出具体形状，却莫名令人想起紧紧缠绕攀缘而生的枝蔓。
又仿佛林中静静蛰伏的毒蛇，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这就是原因。”埃里亚显然也看见了：“这是密林中魔鬼留下的烙印。”
这种图案，游息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埃里亚继续道，表情看着竟有几分狰狞和咬牙切齿：“他不该活着回来的。”
游息没有说话，心里却已经浮现出一个名字。
木槐，那名传说在复苏组织中拥有非人能力的诡异黑袍人。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山川异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