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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结束 开始 ...

  •   天色是瞬间暗沉下去的,狂风穿堂惊掠起翻飞的纸页,老校区将近百年已显颓势的建筑屹立在风中如同一名行将就木的老者——事实也如此,如若不是为了平安无虞地送走这最后一届学生这片老建筑早就不复存在了。

      也正因此,新老校区的境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新校区依山傍水风景优美设施完善,余下两个年级尽数搬了过去,正是热热闹闹万象焕新的好时候,相比之下围绕这老校区的也就只有城市规划之下愈发零落的校园经济与老旧城区。虽然知道这是城市发展的必然,却还是会在某些时候生出怅然若失之感。

      一座城市的辉煌已经悄然改写,那些旧的故事仿佛早已埋葬在时光里。

      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出,调试设备布置考场各种动作有条不紊进行着,门口巨大横幅上依旧写着各种激励人心的标语。

      仿佛有人在暗中窥伺,这种感觉令游金阙皱起眉头,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毕竟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按理来说这种事落不到自己头上。

      平静将笔记塞回书包,整栋教学楼静得仿佛只剩自己一个人,昏暗的天色,哀啸的冷风,以及楼道间翩然飞起又落下的白色纸页,所有的一切都显出不祥的意味,仿佛是某种深埋地底的东西将要破土而出择人而噬,游金阙面不改色下楼。

      途经器材室时,脑中不自觉想起许星辰惶恐惊惧到语无伦次的话。

      “……就是那个人,我最近一直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就是她!她到底想做什么啊?!我明明已经……”

      同样的被人窥伺的感觉,难道自己只是沾了许星辰的光?毕竟单论身价的话,怎么看都是对方要值钱一点。

      但看许星辰的反应,对方明显对暗中的人有所了解,既然如此,以许家的手段又怎么会容许自家大小姐被人威胁?除非是许星辰自己选择了隐瞒……

      与此同时,对面大楼

      “是她吗?”零号架起枪,透过瞄准镜冷冷注视着底下,脑中自动计算出目标活动轨迹。

      “没错。”身侧,木槐语气平静,目光同样注视着那道在楼梯间穿行的身影:“那是最完美的试剂载体。”

      他说话时带着某种古怪的韵律,像是潮湿的木藤缓缓攀援生长,所过的每一寸都带着毒蛇爬过的悚然颤栗。

      零号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每次出任务都得跟这倒霉催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一起。

      木槐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言语依旧没有波澜:“你可以申请更换搭档。”

      “……”零号冷笑一声:“装货!”

      交谈间目标已经走出教学楼,稍显消瘦的身影出现在毫无遮蔽的开阔场地,这在经验丰富的猎手眼中简直和主动送上门的兔子毫无区别,零号勾勾唇角,红色激光无声落在猎物脆弱的脖颈上。

      “等等,那是什么?”视线中有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零号扣扳机的手顿住。

      木槐:“魔术师。”

      零号:“他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报复。”

      “……”

      “想什么呢?”

      忽然被人敲了一脑袋,游金阙条件反射抬头:“Big 胆——哥?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你有病吧?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眼神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游息全当看不见:“来当免费劳动力。”说着往后方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刚是不是有什么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兄妹二人插科打诨虚伪地加深感情之后便分道扬镳了,而回到家后的游金阙自然而然困意上涌,将原先各种复杂的思考尽数抛之脑后,沉沉陷入了睡梦中。

      但就此时此刻,已经错过最佳动手时机的对楼两人组隐约陷入了争执。

      “魔术师来这里做什么?”零号眼皮突突跳个不停,简直恨不得一枪崩死这玩意儿,“又不是他的活,跑来凑什么热闹?他爹的晦气玩意儿!”

      “老板不希望事情闹大,”相比之下木槐倒是没有那么多情绪,“我去看看。”

      零号大声嚷嚷:“你去看他?那我呢!就拿一份工资要我干两个人的活?”

      “我的可以给你。”木槐犹豫了一会儿,补充道:“不要擅自行动。”

      轰——!!

      说话间,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闻声看去只见飞沙走石与冲天火光相伴而起,滚滚黑烟在暮夜交替间兀自升腾。

      零号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对面,教学楼

      游息向楼内狂奔而去一层层检查每间教室,忽略不断喊着救命的女鬼后如愿在一间暗室找到了自己柔弱不能自理正在遭受迫害的可怜队友。

      “……我记得你。”看着面前痛苦愤怒的怪物,魔术师低笑出声,言语间隐约透露出一个可怕的事实,“A005号实验体,不过听说他们给你起了新的名字——Stygio,希腊神话中通往冥界的河流之一。”

      怪物似乎正在经受着某种痛苦的转化,伞部与四条触手不断融化、分裂、重组,最后竟然现出了完整的人形轮廓——四周浓烟翻涌空气滚烫灼热,南昼的脸色却冷到了极致:“是Na.nCuo!”

      他才不叫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难听。

      “没想到这次还会有意外的收获。”魔术师却并不在意,只是在看清南昼的脸之后举起匕首,“我记得你和他的关系向来不错,你猜等他知道了一切真相时候会不会恨你,恨不得杀了你?其实我还挺期待那一幕的,只可惜,现在我更想……”

      南昼不知道这个人类叽里呱啦个什么劲,但他对于游息以外的人类向来没有多少耐心,正要一巴掌挥过去打断对方发言,耳朵却更为敏锐地捕捉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南昼默默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看了看手心的伤口又看了看魔术师举着的匕首,当机立断缠了上去,在魔术师惊异的视线中用受伤的手死死拽住匕首。

      下一秒,

      砰!游息破门而出,看到的就是魔术师挥刀残害无辜队友的一幕,想也不想拎起东西就砸了过去。

      南昼的栽赃陷害堪称赤裸,好在游息毫不恋战,也没纠结他为什么会和魔术师一起出现在这里,趁着魔术师愣神的间隙抄起人就跑。

      这也就导致魔术师彻底失去了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抓紧。”火海之中热浪滔天,南昼面色惨白毫无人色,好在游息单手抱人顺着管道一路往下平安落地。

      将人安置妥当,游息又是毫不犹豫冲向火场,干脆利落的模样令人毫不怀疑他下一秒还能从里面连拖带拽拎出几名幸存者。

      “我知道你还会回来的。”暗室一隅,魔术师姿态笃定看着来人:“只要你还在追寻当年的真相,我们就一定会再见的。”

      游息也不废话,直接打了上去,近身搏斗魔术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然而后者自然也清楚这点,想要拉开距离却因场地受限一度只能被迫承受。

      轰!又快又准的一拳直击面门,游息甚至能听到对方骨骼与自己骨骼同时开裂的声音,黑金面具表面完好无损,只在重击之下有些松动,斜斜挂在魔术师脸上欲落不落。

      “你要摘下来看看吗?”魔术师擦去嘴角血渍,姿态从容仿佛餐桌前品尝食物的贵族,“不过我好心提醒你,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对丑八怪没兴趣。”游息脑子有病了才会放着自己一张帅脸不看去看别人的丑脸:“小丑就老实去马戏团里待着,少出来丢人现眼。”

      话刚出口游息便意识到了不对,于是心怀歉意及时更正:“哦对,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的那名小丑同伙被我一枪爆头打死了来着,遗体现在估计已经送去火化了。”

      “……”

      子弹擦着额发飞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脑袋,游息瞬间如同死了一样安静。

      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短短几秒,魔术师一字一顿:“你该死。”

      “老板说过,不要动他。”木槐是在游息离开后才现身的,黑色无声的身影幽寂如鬼魅,“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下次,我会杀了你。”

      魔术师:“他抢走了我的小丑。”

      “老板会给你新的,和原来的一模一样。”木槐说话时微微抬头,似乎为对方因此而失态感到疑惑。

      “……”魔术师嗤笑,对着名义上的同事阴阳怪气到了极点:“怪不得老头子这么喜欢用你,确实是条家养的好狗。不过与其操心我,倒不如操心那个满脑子塞了屎的东西,他跟你可不一样,野狗到底是野狗。”

      对楼,零号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口水差点全糊宝贝狙击枪上:“操!哪个龟孙在骂老子?”

      目标已经不在现场,但零号显然没把木槐的嘱托放在心上,点了根烟叼着,瞄准镜中映出游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场景,眼中分明闪动着兴奋的光。

      “也不知道这小子有什么能耐能让老不死的这么看重。要是我现在就杀了这小子,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零号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咻——!

      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精密的弧线,按照预设的轨迹直冲游息而去,却在即将命中前一秒仿佛被人摁了暂停键般毫无预兆悬停在半空。

      木槐以近乎神异的能力截停子弹,朝着据点所在的方向投去一眼,他知道对方看得到。

      零号当即骂了句什么,却不敢再随意动作。

      “跟我走一趟。”木槐看似礼貌请求,却根本没有给游息拒绝的机会,诡异的吸力将游息径直带了过去。

      比黑袍人更快的是不久前逃窜不见的怪物,后者怎么说也算老熟怪了,游息诡异地生出几分亲切之情。

      不过这点感情显然经不起考验,不过一个对视的功夫,怪物就想起了之前的种种恩怨,狂乱挥舞着空闲的触手恨不得拍死游息,而已经被触手缠住的木槐实属无妄之灾,愤怒驱使下触手再次收紧,皮肉喷溅骨骼崩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废物!这种时候就装不出来了!”零号骂了声,取出任务试剂三两下组装完整,再次对准游息,扣下扳机。

      这边游息刚挂电话就发现了水母的不对劲,或许是海洋生物天然对火焰和高温的排斥,水母的触手已经出现了融化的迹象,外表看去当真是一团巨大的融化的果冻。

      触手无意识拍到脸上,触感异常绵软平滑,如同被水浸润的丝绸,游息扒拉开触手,脑中莫名想起那名在东京遇到的少年。

      他曾不止一次握住对方的手腕,记忆中的触感和现在似乎格外相似?

      一只活生生的人类,和一只活生生的水母……

      今晚之前游息肯定会被这个想法吓一跳,但事到如今,就算告诉游息当初的少年就是现在这只水母变的估计他缓一缓也能接受。

      然而少年和水母关系尚未理清,风声忽至,一支拇指大小的针剂呼啸而来精准无误刺穿皮肉。

      眼前阵阵发晕,恍惚间水母融成了南昼的模样,游息捂着发疼的后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质问:“怎么是你?”

      他不是把人送下去了吗?

      //

      “呼……”

      游息睁开眼,自觉惊出一身冷汗,还有点喘不上来气,低头看了眼才发现有只手横在自己脖子上。

      怪不得喘不上气。

      地板有点凉,不过好在这个季节气温倒也不必担心着凉,把架在脖子上的手挪开,游息打量着房间的陈设。

      目之所及皆是大大小小灌满水的鱼缸,角落里甚至还放着台批发专用的大型冰柜,乍一看不像是住的地方,倒像是某个还在建设中的小型水产店。

      或许是还未选定品类,鱼缸里暂时空无一鱼,游息对养鱼兴趣不大,只道不愧是海洋大学毕业的,家不住海边简直可惜。

      南昼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身上盖着条毯子,游息早已离开。

      多数海洋动物求偶时会建筑漂亮的巢穴用以吸引伴侣,另一半同意时双方会一起筑巢,并在之后在巢穴中交.配和繁衍后代。

      人类和他一起筑巢,人类答应了他的求偶。

      但人类又离开了,或许是觉得筑巢太过辛苦,毕竟人类就是这么脆弱。

      “我要筑一个漂亮的巢穴,”南昼喃喃自语,暗红色瞳仁隐约浮现出诡谲的光,“这样人类才不会离我而去。”

      当然,如果人类执意离开,水母不会挽留,只会伸出所有触手缠住对方,直至对方窒息。

      如果不能成为祂的伴侣,
      那就成为祂的食物。

      另一边,作为同事兼邻居好心帮人装修并在装修完毕后悄然离去的游息莫名打了个寒颤,加盐的手一抖,决定了西红柿炒蛋爆改西红柿鸡蛋汤的命运。

      “我来只想问清楚一件事,”超管局办公室,许星辰面容憔悴却难掩坚定,“那天在器材室,你是故意的。”

      “对不对?”她问。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方古朴精巧的香炉,青烟徐徐升腾、聚拢,最后浮现出一名身穿蓝白校服的清秀少女的身影——正是罗欣。

      阴阳有界,人鬼殊途,生人见鬼多有灾祸,为了金主的安全着想,渡易水选了个较为稳妥的法子,提醒道:“时间有限。”

      罗欣没什么表情:“是又怎么样。”

      许星辰:“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的……”

      “告诉你又怎么样?一切都没用了,大小姐。”罗欣言语间不乏遗憾,“本来还想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大小姐气得第一次飙了脏话:“你放屁!要是让我后悔干嘛要告诉我是你故意的,你应该夺回失去的一切,你应该直接索我的命!”

      这句话说完,整个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罗欣才开口:“因为是我后悔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活人起伏的心跳声完全盖过。

      凌乱逼仄的房间,病入膏肓的老人,掩面痛哭的少女,散落一地的药物……

      屋外月光惨白如霜,呜咽的风声里盛着化不去的悲怆,低得几不可闻的声音散入风中:“对不起,对不起……”

      许星辰捏紧了书包背带,犹豫了很久,到底没有把东西拿出来:“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你能回家,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她极力阻止罗欣和生母见面,除了身份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许姝。

      ——这个家里有病的从来不是她一个人。

      “但现在没必要了。”许星辰离开了。

      香还在静静燃着,青烟模糊了罗欣的眉眼,恍惚间同佛前忏悔苦求的世人并无区别,一滴泪无声落下,烧灼着孤寂的灵魂。

      渡易水叹了口气:“阴魂不宜久留阳间。你既无执念又无仇怨,阴差不收,至多再过个三五年就会彻底消散。”

      “我想救他的,”罗欣说,像是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真的想要救他,我试过了所有的方法,却只能看着他在病床上苟延残喘,失去尊严。我想他活着的……”

      那个固执了一辈子,时刻都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教会她做人要有尊严、要堂堂正正挺起脊梁的人,在病床上失去了所有的尊严,被病痛敲碎了脊骨。

      “可是他太痛了,真的太痛了……我想帮他解脱。”鬼本该不会流泪的,可罗欣发觉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刻骨的恨,“那瓶药是我亲手换的。”

      罗欣说:“是我杀了他。”

      老人没有发现药被换了,走的时候甚至称得上解脱,没有贫穷疾病和痛苦,闭着眼睛,仿佛只是静静地睡了一觉,做了一场不醒梦。

      可如果真的没有发现药被换了,又怎么会一次性吞下整整半瓶,又怎么会对她露出那样的神色?
      疼惜,怜悯,愧疚,感激……

      “我救了他,可谁来救救我呢?”

      谁又能救我呢?那之后的每一个日夜里罗欣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哪怕在变成魂体意识不清的那段时间也从未停止过思考。

      可直到现在才得出了答案——没有人能拯救一个连自己都放弃自己的人。

      她是恨的,她曾怨恨过很多人很多事,但直到生命走到尽头的前一刻,罗欣才终于承认,原来她恨的一直是自己。

      无能为力的自己,自私懦弱的自己,卑劣恶心的自己……

      渡易水:“我送你投胎吧。”

      罗欣没有说话,她的魂体已经变淡了很多,轻飘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渡易水:“死亡不是终点,很多时候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少年人尚未来得及认识世界,看一眼天地广阔,就已经被各种人各种事永远困在了过去。

      “生命本就有千万种模样,善与恶,爱与恨,喜与悲,富与穷,美与丑,伟大与平凡,高尚与卑劣……这个世界诞生了千万种生命,也同时容纳着所有不同的生命,它们都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渡易水很少有这么语重心长的时候,难得显出了几分出世高人的仙风道骨:“一炷返魂香,径通三界路。惟愿大慈悲,宣扬秘密语。拔度荐亡灵,出离地狱三途苦……”

      信香燃至过半,罗欣从香炉上飘下,凝聚的青烟中现出黑色河流的一角,并不宽大的石桥联通两岸,桥对面一名老人已经等候多时。

      渡易水停下吟诵,转而望向门外:“客人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下喝杯茶,也好相送一程。”

      三秒,五秒,十五秒……

      半分钟后,一道并不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许姝看着罗欣,比话语更先落下的是决堤的泪水:“星星,我的星星……”

      她是一路跟着许星辰到这里的,却直到现在才终于敢现身。

      这世上最痛的事莫过于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但于许姝而言,这种痛苦又放大了数倍,因为失去从根本上是她自己一手促成。

      就像每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一样,许姝放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如果当年不是我你也不会……如果我能早点想起来……如果……”

      “好了,”罗欣打断她,偏头看向翻滚的黑色河水,“我该走了。”

      “你恨我吗?”

      “……”

      许姝红着眼睛:“我能抱抱你吗?”

      “……”罗欣轻轻摇头,一步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她的灵魂越来越轻,每走过一步,那些黑色的、沉重的过往就剥离开来,最后,一抹洁净的灵魂飞向彼岸,声音渐渐消弭:

      “好好活着吧。”

      “……”许姝早已经哭不出声音。

      有病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当年许姝返回的时候,原地根本就没有孩子的身影,她疯了一样找,见人就问,最后被当成精神病送到了医院,醒来之后,却忘记了所有关于孩子的事。

      医生诊断为受刺激导致的分离性遗忘症。

      后来阴差阳错,她收养了一名女孩,并逃避般地将所有情感投到了女孩身上。

      许星辰曾在日记里写下几段话:

      “我接受着虚浮的爱意,我知道,母亲的爱并不属于我,它从来都只属于那个真正的、被视作星星的孩子。”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选择逃避,既然这么爱,又为什么不去寻找?”

      “现在我或许明白了,她是在害怕,害怕得到,更害怕失去。她从来都不是勇敢的人,我也不是,我们都不是……”

      .

      考点门口人头攒动,穿着旗袍举着向日葵的家长在此屡见不鲜,暑气蒸笼依旧难挡热情。

      游金阙顺着人流走出考场,身边的同学低声讨论着什么。

      “对啊,听说考试前一天出国留学去了。”

      “怎么这么突然?”

      “不清楚,好像是家里出了点事……听说不是亲生的……”

      “这群有钱人真会玩……”

      游金阙听了一耳朵,想起一连几天考试集合好像都没有见到许星辰,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最后一科考完,三年牢狱生活算是就此告别,游金阙想想自己已经炸成灰的母校,心底默念了一句永别。

      “XX中学拜拜了您嘞!”已经有人对着采访镜头流露出了真情。

      有人坐上了回程的车,有人接过鲜花、扑向父母的怀抱,有人肩并肩踏上了又一程道路……

      人其实很多,但游金阙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等着自己的人。

      “辛苦了。”

      游息抱着张半人高的彩色证件照等在门外,旁边南昼手捧向日葵面无表情,渡易水在一侧摇着铃铛奋力呐喊:“嘿咻!嘿咻!加油努力!小金必胜!”

      最中央,盛真真身穿红色高叉旗袍昂首挺胸,完全无视周遭投来的羡慕嫉妒的目光,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小金考试辛苦啦!杀青快乐!祝你前程远大,星光更盛,前程似锦……(以下省略声情并茂朗诵三百字)”

      游息对妹妹高考这件事投入了极大的重视,为此不惜把能抓壮丁的都抓了过来,力图给足排场。

      游金阙:“……”

      游金阙一字不落听完了全部,上前接过照片,收下鲜花,又一一谢过几人,最后跟游息咬耳朵:“你是怎么说动他演傻子的?”

      盛真真无辜打了个喷嚏。

      游息:“摇骰子,谁点数大谁穿,这小子摇了三次都是六点。”

      南昼在他旁边点点头以示真实。

      “一开始还一副贞洁烈夫做派,后面跟对象打了通视频,就发誓要把这身行头焊在身上。”渡易水表示根本没眼看。

      盛真真掷地有声:“她说喜欢!一群单身狗懂什么!”

      “……”

      游息:“我最多忍你这层皮到下周。”

      盛真真哽咽,隐忍,不敢说话。

      游金阙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见到这一幕却还是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这名小人类好像在哪里见过……

      南昼看向哈欠连天的游金阙,又看看游息,眼底浮现出一丝疑惑。

      不是在这里,也不是在门对门的公寓,甚至不是在上阳这片土地……
      可惜时间太过遥远,祂已经记不清了。

      ——太阳已经落山,而故事,不过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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