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瓣》寄锦书来

57、结局

　　北市第一人民医院。
　　救护车停在门口，医生和护士动作利索地推下病床，一边做心肺复苏一边推进了抢救室。
　　紧接着下来的女人还能自如行走，但满头满脸都是血，呼吸急促，男人喝多了酒，在医院门口一张嘴呕出一滩呕吐物，身后的警察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嫌弃，等男人吐完压着男人往急诊走。
　　女人额头上是被砖头砸的，头发被薅断了不少，衣服上沾满灰尘，胳膊上和脸颊上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擦伤，护士一边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一边听警察进行例行询问。
　　“姓名。”
　　“张春芬。”
　　“年龄。”
　　“45。”
　　“家庭住址。”
　　“北市临县王庄。”
　　“和男人什么关系？”
　　“……夫妻。”

　　陈送离家出走了。
　　宋怀玉今天罕见地加班，八点半到家才发现陈送不在家里，早餐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但豆浆喝完了。
　　陈送没提今天有什么聚会，宋怀玉分别联系了贺泱泱和褚琮之，结果都没和陈送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宋卿惊诧的声音：“离家出走？你们吵架了？”
　　“……嗯，”宋怀玉语焉不详地把昨天的事情概括成两个人产生的日常矛盾，“你现在在家吗？我想出去找找她。”
　　宋卿那边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我现在回去，你先去看看她平常熟悉的地方在不在，不过这么大的孩子了，说不定在外面坐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别着急。”
　　宋怀玉挂了电话，铃声和开门的声音一同响起。
　　“您好，请问是陈送的监护人吗？”

　　“宋卿，你直接来医院吧。北市第一人民医院。”
　　宋怀玉的车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停稳。
　　这算是命吗？
　　第一次和陈送见面就在这里。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
　　宋怀玉的双手冰凉。
　　刚刚警察的电话很简洁，只说陈送牵扯到了路边斗殴的事件，现在在北市第一人民医院，让她快来一趟。
　　陈送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宋怀玉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她肯定只是路过被误伤了，应该只是小伤被拉来配合警察处理……
　　宋怀玉到急诊室外，迎面撞上拷着男人离开的警察，擦肩而过时听见他嘴里含糊不清的脏话，从妈骂到生殖器，她皱了皱眉。
　　“您好，我是陈送的监护人，请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站在急诊室外的两名警官对视一眼，“是这样，您先别着急。陈送她是见义勇为，但是……”
　　警官的话没说完，一旁坐在铁椅子上的处理好伤口的女人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嚎，上前几乎跪在宋怀玉面前：“都怪我……是我太窝囊才连累她……”
　　拉扯之间宋怀玉看见她的脸，是那个在誓师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在女人的哭声之中，宋怀玉终于勉强理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女人叫张春芬，常年被丈夫家暴，这次喝多了酒更是变本加厉，在外面就敢拽着她的领子往路边的台阶上撞，陈送本来是从小巷子外面的大路上路过，听见她哭才闯进来，拿着砖头砸了男人一下，结果男人就摸出了刀。
　　“所以她现在在抢救是吗？抢救结果怎么样？”
　　“您……”
　　“节哀顺变。”
　　警官递来一张纸，标题五个大字——
　　死亡通知书。
　　耳边传来长久的、静默的嗡鸣声。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下雨了。

　　陈送死了。
　　葬礼是宋怀玉一手操办的。
　　下葬那天是个晴天，宋怀玉穿着一席黑裙，带着骨灰盒第二次以死者家属的身份来到这里安排下葬。
　　盛暑的日头发毒，宋卿撑着遮阳伞站在宋怀玉身后，被黑裙裹着的女人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
　　女人抿了抿唇，耳边仍是静默，这一次她连树叶碰撞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心因性听觉障碍，诊断书上是这样写的。
　　记忆在这一瞬间混乱，墓碑上两张相似的脸，宋怀玉一瞬间忘记了死去的人到底是谁。
　　不，她记得。
　　宋怀玉笑了一下，眼角生出细纹。
　　第一次是泥土埋葬了她。
　　今日则是为她竖起墓碑的日子。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