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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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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姐姐,是在那个烂人的葬礼上。
他喝酒撞了人,慌乱中想要逃逸,却一脚油门冲向了深渊。
罪有应得。
周围人三三两两地说着悼词,脸上挂着虚伪的悲伤。可亓诺深看得清楚——他们的笑容藏在眼底,狰狞得几乎要溢出来。
“诺深,别太难过。”顾青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比她那个哥哥像个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至于她的哥哥?恶人自然是要待在监狱里的。
亓诺深没心思应付,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任由她挽住自己的胳膊。顾青商见他不搭话,尴尬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懒得应付她。如今他快成年,唯一的阻碍已经死了,他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姐姐。
如果他不在这里,姐姐回来时,怎么找到他?
人群熙熙攘攘,他却只觉得烦躁。姐姐不在,他连装都懒得装。
“亓诺深。”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浑身一僵。
“聋了?不认姐姐了?”
亓诺深猛地抬头,女人一头利落短发,眉眼间比五年前更冷,却在看到他时,眼底的冰霜稍稍融化。
“姐姐?”他声音有些发颤。
亓言勾了勾唇角,一只手将那个遗照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照片上那张虚伪的脸被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走吧,姐姐带你回家。”
这次,她没有扔下他。
真好。
亓言的车低调而奢华,亓诺深对车不感兴趣,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姐姐的侧脸。
她比五年前更成熟了,眉间多了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经常皱眉。亓诺深心里泛起一丝心疼,却又忍不住想——姐姐咬他的时候,会不会也皱着眉?
他又想姐姐咬他了。
亓诺深垂眸,将心底那些想法暂且压下。
这才刚刚见面,太激进了姐姐怕是要生气的
“等你考了驾照,姐姐送你一台。”亓言突然开口,语气轻松。
亓诺深笑了笑,乖巧地应道:“好啊。”
可他并不在意车。他在意的,只有姐姐。
新房子在市中心,宽敞明亮。亓言推开门的瞬间,暖色的灯光洒满房间,桌上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橘子,甚至沙发上还有……
亓言注意到,一把拿过她的内衣塞到兜里,耳尖泛起暗红。
亓诺深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心里暗笑,面上乖乖应答。
不过老屋是不适合姐姐去的。
“没事姐姐,老屋东西我自己也能收拾。”
亓言不疑有他,点点头不再询问。
二人许久没见,亓言不是话多的人,撑着身子喝下啤酒,衣领微微敞开,露出她精致的锁骨,不知名的白色项链闪过刺眼的白光。
亓诺深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条白色项链上,眼神暗了暗。
“姐姐,这项链真好看,谁送的?”他故作天真地问。
“以前一个朋友送的。”
仔细说起来又有些麻烦,她干脆一言蔽之。
“挑的很漂亮,我也想买一个项链,姐姐可以给我介绍一下那个人吗?我想向她学习一下。”
亓言想了想,林韵生反正最近也没事,介绍给他也不是问题,就点头应了。
“那姐姐,这个人是女生还是男生啊?女生的话姐姐可不可以和我一起,不然我会觉得有点尴尬。”
“是男的,他性格挺外向的,你和他应该问题不大。”
“男的啊。”亓诺深的语调拉的悠长,心里泛起几分不爽,“关系很好啊?”
亓言觉得他说话语调很奇怪,以为只是青春期对看到恋情的打趣,解释道:“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
亓诺深垂下眼眸,舌尖抵住虎牙,弄的自己发痛才压下心底翻涌的嫉妒。他不能急,不能吓到姐姐。
亓诺深不喜欢打没有胜算的仗,他需要慢慢来,心急只会把姐姐越推越远。
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他的手缠上姐姐的手指,如今他的手比姐姐的大了不少,已经可以完全将姐姐的手包住。
他却只是用手指勾住,一下一下的摩挲着。
这是他小时候经常做的事情,为了给姐姐缓解压力。
只是现在缓解压力的变成了他。
亓言对这动作习之以常。
亓诺深撇到那点安然,更是装作不经意敞开前襟,露出姐姐第一次留下的咬痕。
亓言注意到,眼前闪过过往的一幕幕。
那时她每天不是想捅别人,就是想捅自己,每当有这些想法,她就会想起弟弟的那一句“来找我。”
她便忍着,忍到回家,撕开他的皮肉,感受他在自己身下颤抖,闷哼,铁锈味弥漫在自己的口腔,弟弟的手攀上自己的胳膊,偶尔会因为疼痛轻轻抓住自己。
她感到抱歉。
又觉得舒爽。
他的眸子因她染上水雾,心中黑色的泥从她身体中流出,缠到他的身上。
还真是,对不起他。
她无意识间伸手,抚上那块伤疤。
亓诺深身体一颤,猛的退开,慌慌张张说了句困了,便冲进了卫生间。
亓言:?他要在卫生间睡觉?
房内,亓诺深不争气地看着自己,随便被姐姐碰两下就变成这样他之后还怎么和姐姐亲昵?
真不应该。
他也不碰,就让它在那里难受着,硬生生挨到结束。
等他出来的时候,姐姐已经睡了,客厅的灯却没关,为他亮着。
亓诺深心里软成一片,轻轻推开姐姐的房门,蹑手蹑脚地来到床前。
姐姐睡着时总喜欢蜷着身子,他知道,这是没有安全感的体现。
他半蹲在床前,为姐姐拂去落在脸上的发丝。
没关系,以后他会在身后,环住姐姐,永远在姐姐身边。
月光逐渐暗下,云雾遮挡了月色,他轻轻吻上姐姐的唇。
稍纵即逝。
亓诺深却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心满意足的离开。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亓言被厨房的香味唤醒。她推开房门,看到亓诺深站在料理台前,晨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温柔。
亓诺深挽起的袖口下白哲的小臂肌理分明,翻炒时腕骨凸起凌厉的弧度,白雾蒸腾间,他回头望过来的眼神湿漉漉的,仿佛还是那个在厨房手忙脚乱的小团子。
她移开眼睛,觉得自己真是素久了,连弟弟都开始想象了。
“姐,你起来啦?”亓诺深眉眼弯弯,“坐好坐好,你可要尝尝我的手艺。”
“我五年间学了好多菜,就等着做给你吃。”
亓言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可当她注意到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时,心里又涌上一阵愧疚。
“对不起。”她突然开口,“当年没能带你走。”
“我本来想等我出去有了自己的屋子,能够接纳你,就把你接出来。”
“但是…我做不到。”
她没钱,没权,没学历,那段时间养自己都费劲,更别提加一个亓诺深。
亓言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在嫌弃亓诺深会花自己本不多的钱而不接他,可她当时是真的觉得跟着她什么也没有。
在那个地方至少还能吃饱穿暖上学无忧,唯一的那个烂人,她也在不断的找麻烦,想让亓诺深尽量能够独处。
见解释不清楚,亓言干脆闭了嘴。
她面对外人能说会道。黑的能给说成白的。对上亓诺深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说多错多。
亓诺深愣了片刻,锅里的热蒸汽烧的手生疼,他顿了顿才说,“姐姐,没关系的。”
他的姐姐,怎么变得这么好。
竟然开始给他解释。
是了,她以前就是这样,后悔了就来给他道歉,为他上药。
其实姐姐能来找他他就觉得很开心了,当初让姐姐离开就没想着在这一切都结束前让她回来。
但姐姐不仅回来了,还来找他了。
亓诺深盛好早饭,为姐姐摆好餐具。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声音轻柔:“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亓言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莫名一颤。她点点头,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对家人的关怀吗?
她不知道。
不过亓言对这种温情告白过敏,也不愿细想,再次移开视线,想起他今年高三,不适合再继续转学,带着歉意轻声道:“今天要不要我送你去学校?”
亓诺深眼睛一亮,飞速点头道,“好啊。”
送亓诺深去学校的路上,他一直在说话,时不时插几句深情的告白。亓言无奈地笑着,心里却觉得——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到了学校,亓诺深恋恋不舍地下车,在车门前磨了好一会,直到余光中见到有人好奇车内的人,他才关上车门。
“姐姐拜拜。”
亓诺深小孩子似的摆着双手,带动着她也抬了抬手指。
他一直站在那里,阳光在他瞳孔中碎成星星点点的笑意,直到看不到车影他才收回视线。
“亓诺深,车上的人是谁啊?”
他眨眨眼:“你猜?”
亓诺深在学校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受欢迎,可爱的长相,温和有礼的性子,干净的笑容,足以引起大部分人注意。
因此他便也打趣道,“是顾青商?”
亓诺深闻之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不笑时,眼中总是带着些阴冷,薄唇紧紧抿起,与他的脸凸显出极大反差。
“你觉得呢?”
同学被吓了一跳,刚想继续探寻亓诺深眸中的神色,他又带着笑说道:“是我姐姐。”
仿佛刚刚那些神色不过是他的幻觉一般。
“我最喜欢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