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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脉羁绊 巫祝长老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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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土在雷鸣的脚下翻涌出暗红色的气浪,像是大地尚未结痂的伤口。他每走一步,鞋底都会粘起黏稠的紫黑色泥浆,腐烂的树根在其中扭动如濒死的蛇。远处山峦轮廓泛着铁青色,乌云在山巅拧成漩涡,偶尔劈落的闪电竟呈墨绿色,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毒液沸腾的熔炉。
雷鸣的右臂雷纹突然刺痛,他踉跄着扶住焦黑的树干。树皮却瞬间簌簌剥落,露出内里血丝状的经络,那些紫色苔藓竟顺着他的指尖攀附上来。他触电般缩回手,苔藓在脱离树干的瞬间化作灰烬,空气里弥散着类似烧焦头发的腥臭。
"这不是幻觉..."雷鸣盯着掌心游走的青色电芒,喉结滚动着咽下恐惧。三天前他还在为日结工资而发愁,但此刻却站在会呼吸的森林里。记忆里母亲化疗时监控仪的滴答声突然刺入耳膜,他猛地攥紧拳头,电弧在指缝炸出细碎火花。
西南方的嚎叫声陡然尖锐,雷鸣足尖点地时才发现身体竟变得异常轻盈。电流在经络中奔涌,视野里所有物体的运动都变得迟缓——飘落的树叶悬在半空中停留在那,振翅的甲虫也拖出残影。当他跃过第七棵倒伏的巨木时,终于看清了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
一片血雾笼罩着山谷,村民们的皮肤正在片片剥落。他们抓挠着露出森森白骨的胸膛,暗红色的肉芽在伤口处疯狂的增殖。祭坛上的石雕神像更是渗出黑色的黏液,持骨杖的老者七窍流血,却仍在吟唱着某种古老的咒语。雷鸣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雷种在丹田处发出共鸣,那些扭曲的音节竟在意识海中重组为可理解的文字:
"...以吾血肉饲雷祖,焚此残躯镇九幽..."
看到这些文字,雷鸣的瞳孔骤然收缩。突然一个魔化的村民跃起扑向蜷缩在祭坛角落的一个少女,而她怀中婴儿的啼哭刺破了此时的血色天幕。身体远远比思维行动更快,青色的电弧化作长鞭卷住魔物脖颈。雷鸣听见自己喉间迸出嘶吼,雷光炸响的瞬间,焦黑的头颅滚落在他靴边。
"收力!你会把他们魂魄都打散的!"巫祝长老的传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响。雷鸣惊觉被电焦的魔物尸体里飘出的缕缕黑烟,那些烟雾凝聚成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右臂雷纹突然间滚烫,不受控制地射出三道紫电,竟将怨灵尽数吞噬。
一阵反胃感汹涌而上,雷鸣跪倒在地开始干呕。被他救下的少女却爬过来亲吻了他的衣角,滚烫的泪水渗进粗布衣料。她脖颈挂着残破的雷鸟吊坠,与雷鸣记忆中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护身符惊人的相似。
"雷使大人,请用困魔阵!"长老的骨杖插入祭坛裂隙,血线顺着沟槽蔓延成六芒星图案。幸存的七名巫祝同时割破手掌,他们的血在触地瞬间燃起一道道银焰。雷鸣突然感觉到体内的雷种正疯狂的震颤,某种跨越时空的悲怆突然淹没神智——仿佛他曾千百次目睹这般惨烈的献祭。
来不及多想的雷鸣将雷电注入阵眼的刹那,整座山谷响起万千亡魂的恸哭。银色火焰裹着青光直冲云霄,黑雾在雷暴中凝聚成三头巨蟒。雷鸣跃至半空与魔物对视,在它血红的竖瞳里看见自己倒影——自己的额间竟不知何时生出了雷电状的神纹。
"你身上有巫咸长老的味道。"巨蟒竟口吐人言,一阵腥风掀起了雷鸣的衣摆,"可怜的小虫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吞下了怎样的毒饵。"
雷鸣的左手顷刻间竟出现一雷鞭,他扬鞭抽碎左侧蛇头,紫电却反被中间头颅吸收。魔物发出讥笑:"用我的力量对付我?"
听到魔物的讥笑,突然一阵剧痛贯穿雷鸣的胸腔,他咳出一口鲜血,身体一软向下坠落,而在坠落间却瞥见自己释放的雷电竟变成漆黑如墨的锁链。
少女的惊叫与婴儿啼哭撕扯着他的神经。雷鸣在触地瞬间拧身翻滚,原先的位置已被毒液蚀出深坑。他摸到腰间别着的工地安全扣,父亲粗糙的手掌忽然浮现在记忆里——那个男人临终前把安全帽戴在他头上,说无论做什么雷家汉子都要堂堂正正的活着。
"去他妈的命运!!!"雷鸣扯断安全扣掷向魔物,将全部雷电灌注进这枚生锈的铁片。被淬炼成亮紫色的金属贯穿蛇瞳,魔物发出震天怒吼。雷种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他背后浮现出十二道雷环,古老歌谣在血脉中轰鸣:
"...九劫雷火锻真骨,九重天上葬神躯..."
当最后一丝魔气被雷光净化,雷鸣跪在龟裂的祭坛上剧烈喘息。巫祝长老的断肢落在他身侧,枯手仍紧握着半截骨杖。幸存的少女抱着婴儿走来,将吊坠放在他染血的掌心。雷鸣忽然读懂了她眼中的悲悯——那是对提线木偶的怜悯。
玉简在识海中展开新卷轴,第二劫的提示浸着血光:【永宁城惊现万人活尸,三日不绝】。雷鸣正要查看,却发现焦土中闪烁着熟悉的幽蓝光芒——半块工地安全帽残片,正静静躺在巫祝长老破碎的头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