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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血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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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下。
原政事阁参知政事梁景贻养寇自重、沽名钓誉;公器私用、刁买人心;结党专权、迫害朝臣。被褫夺功名、贬为庶民,发配岭南。
原天策大将军阴超群滥行淫诡方术、残杀平民;豢养杀手,荼毒朝臣。被褫夺爵位、贬为庶民,秋后问斩。
原兵部侍郎郭之问为虎作伥、知情不报、结党专私。圣上念其父镇北大将军王功在社稷,郭之问于阴、梁之事又有检举之功,最终被革除官职,罚去看守皇陵十载。
淑妃郭氏,罔顾祖宗家法,身为后宫嫔妃却妄论朝政、意图左右圣听。被贬为宫人、禁足掖庭。
皇四子段闻秋赐爵博雅侯。即刻出宫,禁足七王宅。待其弱冠后迁居封地,无诏不得再入无修城。
段雨楼斜靠在云床上,指尖摇晃的琉璃杯中是喝了一半的新鲜人血。
“主人,从圣旨的内容来看,皇帝也太仁慈了吧。梁阴之事不仅没有牵连他们的家人,更是一个字都没提到段兰时。”
段雨楼惨白的面庞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显得阴恻。
“仁慈?你们可知,梁景贻和阴超群二人早就死了。至于他们两人的家眷,他们是活不过段昊的。不过,看在段兰时的面子上,段昊应该会给阴家留个后。毕竟段兰时,他留着还有用。估计过不了两天,封号就会出来。”
“什么?还要加封她?”
小姿也很是疑惑,不解的看着段雨楼。
“不止是她,还有段云轩。”
段雨楼将杯中血一饮而尽,看着两个忠仆笑出了声。
“凭你们的小脑袋瓜,哪里会揣摩到段昊的阴沉心机。所有的儿子之中,段昊最喜欢的应该就是段云轩和……呵,但是这两人都有天然的缺陷。老东西爱江山也爱儿子,不舍得放弃这两个儿子,更加不能让江山毁在他们的手中。”
“那他到底会不会把皇位传给段云轩呢?”
“当然不会了。段云轩好南风,可不只是将男子当玩物尔尔。他一旦当了皇帝,无人约束,翦除手足、穷兵黩武不过是他的正常发挥,有朝一日精虫上脑,怕是会整出另一个‘董贤’来。”
“主人的话我似乎懂了些。”小姿面无表情的说道,“段昊不想让段云轩继位,也不想他的任何一个儿子枉死,所以才布下这么复杂的一盘棋。”
“哈哈哈哈,小姿真是聪慧。谁说女子不如男啊。可惜,人族要过上几千年才会意识到这一点。”
段雨楼脸上的笑意很快褪去,满目杀意的舔了舔獠牙。
”他不舍得杀,我却舍得。小姿,”段雨楼说出了一个地址,“你挑他们其中身手好的,都改造成你的血奴。其余人全都带去巢穴,充当你们的血食。”
段雨楼所指乃是筱依风手下的那班刺客。
栽赃设计完梁景贻和阴超群,因为还没有得到上人灭口的指令,所以这些人并未离开无修城。
如今被段雨楼从段昊的记忆中得知他们的存在,就算段昊不将他们灭口,可是沦为血族鱼肉,始终都无法善终。
“小乙的夜行速度快。段羲和,还有那个自以为可以逍遥隐逸的段念己,就交给你了。记住,先去干掉段念己。”
“是。”
“段闻秋就交给小姿。不过暂时先不用管他,眼下要紧的是替我盯好燕毓忱和高雪舟。”
“是,主人。”
——至于段云轩嘛……言紫鹤、穿越者,就要麻烦你了。
不用高雪舟叮嘱,言紫鹤也不会在幽深冷清的将军府胡乱溜达。
一来她有很多问题需要集中精力去思考,没功夫干别的。二来,运动量过大,食欲就会特别旺盛。
——不能再吃了。
言紫鹤推开点心匣子,打了一个嗝,说不清是饱嗝还是饿嗝。
不知道为啥。自从伤好后,她就特别容易饿。
——哎,躺会儿吧。躺着不动就不会消耗能量啦。
是啊,躺着不动的确会降低代谢,还很利于昏昏欲睡。
梦里,言紫鹤恢复成她穿越前的模样。
前一秒她还在霓虹闪烁的都市中跟踪一个蛇形猥琐男,后一秒就闯入了一片浓雾笼罩的黑暗森林。
就在她脚步踟蹰,不明所以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撞散浓雾出现在她的面前。
“雪……”
言紫鹤正欲用“雪舟”二字去唤来者,却又猛地反应过来。
——他……不是那臭小子。他是不染。
来者嘴角上翘,浅笑盈睫。像是听到了她心内的思量,又像是欣喜于她认出了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
不染面对言紫鹤的疑问依旧不语,回身又要走入浓雾中。
在转身的瞬间,他冲言紫鹤微微颔首。
——这是要我跟他走的意思吗?
言紫鹤咬了咬嘴唇,冲不染的背影跑了过去。
梦境又是一转。
言紫鹤惊觉自己人在一座古宅之内。
她跪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纸门被不染缓缓拉开。
言紫鹤双眸圆睁,呼吸有一瞬的凝滞。
看着面前之人,她恍惚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但是稳住心神定睛再看时,她与面前这位年轻女子有着格外醒目的不同之处。
纸门内,盘腿坐在法床上的就是巫门的顶级巫君千尊大人。
她一头白发飘散肩头,右侧脸颊上的伤疤宛若一张蛛网。
蛛网覆盖下的右眼笑成一弯新月,同时有血泪涌出。
血水汇集在颌下又变化成窸窸窣窣攒动的银色蛛丝。
言紫鹤的视线完全被冒着寒气的蛛丝吸引,跟随它们游走在千尊的面庞上,最终直直的扎进她的左眼中。
蠕动的蛛丝盘踞在眼窝中,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这里是它们的归宿。
千尊丹唇翕动,明显是有话要告诉言紫鹤。
可是言紫鹤的神思似乎正在随着阴气燎燎的蛛丝沉入了幽深的海底。
突然,千尊诡媚凄惨的脸极限贴近言紫鹤的脸。
言紫鹤下意识往后躲,全身上下却怎么都移动不了分毫。
缚骨渗血的阴森蛛丝已经搭上了她的肌肤。
她的心尖在疯狂的颤抖,恐惧充塞了所有的毛孔。
“邪入真龙血、浊欲碎伦常。还不懂吗?去找父亲、去问母亲……”
千尊语气虚弱,要说的话随着她艰难的呼吸吹进言紫鹤的耳畔。
“什么?你在说什么?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在你的意念里……别怕……他喜欢……去……海水……”
蛛丝顺着鼻梁往上爬,一丝一丝、一股一股钻进了言紫鹤的泪腺。
“啊……啊……”
碎魄裂魂的阴冷,让言紫鹤顾不得再追问千尊话中的含义。
她痛苦呻吟、奋力挣扎,想要将蛛丝从眼眶中抠出来。
“不要!”
言紫鹤惨叫惊醒。
晨光透过窗棱洒落在床上,她却一丝暖意都感受不到。
灼骨的冷气依然在她的周身流窜。
但是大脑在这种情形下给她的指令,不是让她去寻找热源,而是去进食。
——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我不是你的转世吗?就算你嫌弃老娘笨,也用不着在梦里给我下蛊啊?
言紫鹤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在心中痛骂。
很快,随着饥饿感的消失,体内难耐的阴冷也退散了。
身体恢复正常后,言紫鹤的情绪也冷静下来。
——雪舟他们去地道不带我,但我也不能在这里干等。
她推开房门,决定趁着高雪舟还没有回来去找燕毓忱帮忙。
“忱哥,你是认真的吗?怕不是在逗我?”
高雪舟衣服脱到一半,光着膀子怒视燕毓忱。
“你先别这么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说什么说。我现在就去把言紫鹤找回来。开什么玩笑啊,易容进宫?她疯她无知,你难道也疯了?”
燕毓忱苦笑不止,一伸手,拦腰将他抱住。
高雪舟又急又气,浑身较劲的在他怀里挣扎。
燕毓忱干脆反手攥住他的两个手腕,将他抵在门板上深吻一通。
“你……美男计也不好使。”高雪舟口气凶狠,但筋骨明显软了下来。
燕毓忱轻笑出声,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
“求你了舟哥,给个机会让我解释。”
“你说吧。”
“言姑娘若说要进宫接近皇帝,别说我办不到,就算是我办的到也是不会同意的。她对我的记忆了若指掌,提出去福齐观,并且说出了方案,我实在是难以反驳。”
“福齐观?芙蓉公主和九凤王现在都在那里。老姐是想从他们的记忆入手?”
“是这样。她提出易容成我两名义子其中一人的模样。凭从义和西瑛的身份和能力,就算寻不到机会接触公主或王爷,有一人,却是十之八九可以碰到。”
“我知道了。你指的是芙蓉公主身边的刘内侍?”
燕毓忱点点头,表示没错。
高雪舟眉头微松,他思忖一瞬,问道:“想法是挺不错的。不过,她届时好脱身吗?”
“这恐怕就要靠你了。所以,咱们尽快去办咱们的事,好赶在宵禁前,将言姑娘接出宫城。”
高雪舟虽然还有担心,但是他能体谅言紫鹤行事的用心。
“行吧,我们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类似的冒险。我信大姐,也信从义和西瑛。”
“好。”燕毓忱将衣服递给他,“快换衣服,估计怀赜大师要等的不耐烦了。”
怀赜只身一人来在颖王府后墙。
此时虽仍是白昼,但因为日前段兰时被禁足府中,九凤王命监门卫来此净街,王府周遭的闾巷基本无人敢靠近。
即使今天监门卫已经悉数撤退,附近的百姓估计是消息迟滞,颖王府前街后巷依旧行人寥寥。
怀赜放慢脚步,见四下无人,他纵身跃过高墙,足尖在墙头青瓦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如一片落叶飘入颖王府的后院。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几丛半枯的竹子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恰好掩盖了他落地的微响。
段兰时昨夜就因为殊儿的告密,被急召入宫。
主人不在,院中虽不见昔日身影忙碌的侍女仆从,但仍有间或巡逻的府卫。
怀赜迅速矮身,藏在一座嶙峋的假山石后。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这片清冷的后花园。
很快,他就找到了高雪舟所说——一条可以从后花园直通祠堂的廊道。
他收敛气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身形在假山、回廊、树木的阴影间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如同一道融入树荫的轻烟,掠过空寂的庭院,无声无息地接近了那座供奉颖王甲胄的祠堂。
祠堂的门虚掩着,许是段兰时走得太过匆忙。
怀赜推门而入,檀香和长明灯的气味扑面而来。
颖王真人等高的铠甲在昏昧的灯光中俯视他。
怀赜合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便转到铠甲后面去找暗室的入口。
行动之前,他们很严谨的做过功课。
这座祠堂在颖王在世时是一座佛堂。
但凡他回府,待在其中礼佛的时间甚至比与王妃相处的时间都长。
所以高雪舟认定有地下室和暗道存在,并不仅仅是因为段雨楼闻到了血气。
佛龛还在。
不知是因为佛堂改祠堂、要供奉颖王的铠甲,还是因为段兰时并不信佛。
佛龛被打理的很干净,但是其中并没有供奉佛像。
怀赜走过去,指尖在冰冷的佛龛底座上细细摸索。
木纹、缝隙、微小的凹凸……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一个细微的、宝相花纹一样的凸起。
怀赜屏息,轻轻向内一按。
咔哒…嘎吱……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过,佛龛连同其下的三尺见方的石板无声旋转,露出下方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
怀赜毫不犹豫,侧身步入其中。
他的身影消失的瞬间,那佛龛与石板又无声的缓缓滑回原位。
顺着数十级的台阶来到最底部,他从怀中摸出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
清冷的珠光驱散四围的黑暗,怀赜愕然发现他所处之石室已然空无一物。
他提鼻子仔细闻了闻。
阴湿的空气中,掺杂有一种混合了檀香和血腥味的气味。
——看来他们所说的那一道士就算没被杀害,也不会有什么好境遇。阿弥陀佛……
怀赜聊发感慨后,即刻敛住思绪。
他再次环视这间暗室。
四四方方的屋子并不算大,从这头走到那头,大概两百多步的距离。
从屋顶到地板再到墙壁,全都是大小形状齐整的青石砌就,严丝合缝。
见此情景,怀赜略作思忖后,走到屋子正中间,双腿一盘席地而坐。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五感全开。
不多时,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逐渐远去。
时间似乎已然飘渺无存。
地面上的脚步声、远处不知哪里的水滴声、风穿过缝隙的呜咽,还有——积尘塌陷四散的轻微扰动。
怀赜猛然睁眼。
——找到了!
他身形一晃、单臂一挥,暗室东侧的墙壁上青砖皲裂坍塌,出现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青砖甬道。
怀赜面露喜色。举起夜明珠阔步向前。
比之适才的暗室,这条甬道中的空气更加阴冷,发霉的气味混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腐朽香气——像是某种名贵熏香残留的余韵,在漫长的密闭空间中变质,带着一种奢华与衰败交织的诡异感。
从脚下、身侧的肮脏潮湿程度可以判断出,这条甬道久不曾有人涉足。
——看来是找对了方向。
怀赜抬头前望,甬道笔直延展、望不到尽头。
他艺高人胆大,也不管会不会有机关陷阱,脚下加急,几乎是小跑着沿着青石窄道向前疾行。
过了能有半炷香的功夫,怀赜回想来之前看过的地图,他估摸着距离和方向,怕是已经不在颖王府的地下了。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就在这时他发现前方一块地砖边缘的积尘有轻微的摩擦过的痕迹。
——可能是动物?
思想之间,怀赜敏锐的觉察到一丝新鲜的微风扑面而来。
——到头了?还是说前面有气窗?
他再次提速又前行了一段,面前出现一个丁字路口。
怀赜停下脚步,稍作犹豫后,抬脚向右边的岔路走去。
这条甬道倏地宽敞起来,但是十分曲折。
空气中那股陈腐的熏香气味更浓了,夹杂着阴湿的霉味,怀赜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到达忍耐的尽头了。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夜明珠的光芒向前探去,照亮了一扇紧闭的木门。
门很普通,甚至有些歪斜,门板上布满了霉点。
怀赜走到门前,低头一看,门锁倒是格外特别。
——连环锁啊……
一根铜棒横贯门扇,两头插入墙体,上面有几个可以转动的圆环,环上刻着模糊的祥云和瑞兽图案,表面覆盖着一层铜绿。
开锁之道就在于转动圆环,直到圆环上的兽纹和云纹匹配成特定的组合。
眼下,怀赜哪里还会费力耽搁时间。
他弹指射出一枚铁弹子,铜棒应声而断,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门板自然也受不住如此劲猛的力道,碎裂成片。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夜明珠的光芒涌入,照亮了一片尘封的死寂。
一张铺着褪色锦褥的矮榻。
榻旁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妆台。
榻尾是一张紫檀木长几,上面放着一套白玉酒具,还有一个鎏金香炉。
炉内是早已板结冰冷的香灰,那股诡异的香气正是由此散发而出的。
总之,室内的一切物什都蒙尘甚久。
怀赜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妆台上。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妆台的小抽屉。
一方折叠整齐、质地原本应光滑但现在已有些发硬的素色丝帕,上面用娟秀却已褪色的笔墨写就一首情思缠绵的小词。
一对点翠金凤步摇。
还有一只女子所用、绣工精致的粉色香囊。
怀赜打开香囊,没想到里面还有东西。他倒在手心上一看,是两颗暗褐色的小丸子。
他凑近闻了闻,不禁皱起了眉头。
将这三样东西包在汗巾中揣好后,怀赜又去榻上翻找。
在被褥底下,怀赜找到几封字迹模糊的花笺,还有一只小儿惯常佩戴的金锁。
他正要将这几件东西也揣起来——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的异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怀赜屏息凝神,再次侧耳倾听——
嗒…嗒嗒…
这声音像是有人敲击石壁,又像是小珠子之类的东西滚落在地。
怀赜闻声定位,觉得这声音应该是从左边那条岔道的方向传来的。
他收拾好东西离开石室,折回到岔路口。
嗒…嗒嗒…
声音再次传来,清晰不少。
怀赜顺着甬道小跑过去,没想到一头闯入一处宽敞的地下广场。
这片区域貌似是用来囤积物品的。
怀赜在地上和墙根看到了散乱的藤甲、盾牌还有刀箭。
敲击声再次传来。
这一回怀赜能够很肯定声音是从一堵石墙后面传来的。
这面墙明显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才堆砌出来的,恐怕是为了阻隔通道。
怀赜将耳朵贴在石墙上,他隐约听到了墙后有人在说话。
水澜山解禁。
高雪舟和燕毓忱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只是知道段云轩会在今天晚上搬回来住。
他们潜入的时点,正是行馆内众人忙得鸡飞狗跳的时候。
凭借着上一次夜探的熟门熟路,高雪舟带着燕毓忱行走在忙碌的仆人们的视觉盲区内,很快就钻进了他在冰窖下面发现的那个暗道。
一见其中灰尘和蛛网的痕迹,高雪舟之后,并没有人来过。
“往这个方向,就是我上次探索过的石室和地道。我在水澜山养伤时住的卧室在那个方向。”
燕毓忱在暗道中来回走了几趟,又掏出地图看了看。
“先带我去你说的那个石室。”
“没问题,跟我来。”
空旷硕大的石室,与上次一样,依然是再无他者造访过的样子。
燕毓忱蹲在地上查看那些四散的藤甲碎片,还有生锈的长刀。
“……不可思议。这些明显都是用于实战的规格和制式。难不成,高皇后曾经想过要造反?”
“哎,”高雪舟笑了,“我当时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有过这想法。”
“嘶……再去前面看看……”
燕毓忱所说的前面,就是高雪舟上次偷听刺客谈话时的那个堆放皮草丝绸的仓库。
“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燕毓忱说完,手脚麻利的攀上头顶的暗门。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回到高雪舟身边。
“发现什么了?”
“这间仓库的对面是歌姬、女婢所居的院子。那院子紧挨着水澜山外墙,再往西二里,曾经是炽凤卫的营城。”
“这么说……”
“没错,当年高皇后或者是高家其他人,真的有过造反的念头。”
“也就说,咱们脚下的地道一直向西挖到了军营的下面?”
“是的。不过咱们现在没必要再往北找。”
“我明白,回去,看看有没有通往那间卧室的岔路。”
上一次,高雪舟并没有仔细查看放有兵器的巨大石室。
他和燕毓忱重新回到这里后,开始一个砖缝挨着一个砖缝的检查。
“雪舟,你看这里……这里石砖的颜色还有上面的青苔长势与那些地方不同。”
“……是啊,好像这是一道拱门吧?”
听他这么说,燕毓忱退后几步观瞧,越看越是这么回事。
“是道门,估计是后来被什么人给封上了。你站远些。”
燕毓忱来到封石近前,经过几番敲打摸索后,找到一处缝隙相较松动的地方。
他双掌抵在石壁上,一较内力,数块碎石落下,石壁上多出几道手腕粗细的裂隙。
燕毓忱贴到上面,透过裂隙看过去:“后面是空的。”
他一边对高雪舟说着,一边抽出软剑“冷春”。
剑影飞舞起落,原本坚硬的石壁顺着燕毓忱掌力震开的裂隙被削出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窄门。
两人不做多想,一前一后走入其后的暗道。
大概走了能有一盏茶的功夫,高雪舟借着夜明珠的柔光,兴奋的扯了扯燕毓忱的袖子。
“快看,前面有一扇石门。”
“等一下。我先过去看看。”
燕毓忱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这扇石门是半开着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先是往门里扔了几颗铁蒺藜,算是投石问路。
响声消失后,并无异样发生。
燕毓忱又朝里面扔进去一支磷粉筒。
借着幽暗的绿光,燕毓忱确认门后确实是安全的,这才把高雪舟叫过去。
“原来这是一扇转门啊……”
“还真是。怪不得我们看到是开着的样子。这边是石墙……你那边呢?”
“是一扇门。”
燕毓忱走到高雪舟身边,两人一起蹲下去,看到了高雪舟说的暗门,是一扇只到两人腰部的矮门。
“看这周遭的干净程度,这扇门后面估计就是你住过的卧室。”
高雪舟试着推了推暗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他很是熟悉的“吱呀”声。
“嗯。”高雪舟笑着点了点头。
转而,他的神情又黯淡下去。
燕毓忱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对面看看。说不定又是一堵被人封起来的墙。”
怀赜和燕毓忱隔着厚厚的封石,几乎是同时出招。
饶是怀赜的功力更胜一筹,躲得及时,才没有被燕毓忱的“冷春”误伤。
见到怀赜从灰尘中向他们走来,高雪舟抑制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所谓‘殊途同归’今儿个算是在我眼前具象化了。”
燕毓忱长舒一口气,看向怀赜,也不由得笑了笑。
“如此看来,贫僧倒是不孚两位施主所托。”
怀赜不顾自己僧衣上满是灰尘,从怀中掏出小布包递到燕毓忱的手中。
他将自己在颖王府地下的所见简述一遍,同时提醒道:“香囊中的丸子应该是毒药。贫僧对此不甚了解,说不出是什么毒药,但是它们的毒性应该还在且并未衰减。你们拿取时要当心。”
燕毓忱口中称是。
他建议道:“估计现在天已经黑了,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雪舟还要去接言姑娘。这些东西待到我们齐聚静安寺再行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