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透骨欢 ...
-
大齐隆庆五年上巳节。
小侯爷段义方奉旨北上,来看望他身为太妃的亲祖母。
他的车與驶入城门时,恰巧遇到众多年轻的士族子女乘着节日兴致未艾、相携往城郊庄园别业郊游。
春风骀荡,小侯爷的车帘被卷起一道缝隙。
他被外界喧闹的人声马嘶惊动,侧颜垂目看去。
若是不看,则万事皆消;可这一看,段义方不觉是魂飞魄散、痴呆了半晌。
只见一少年郎君端坐在马鞍桥上。
此君眼横秋水、眉插春山,粉敷的面皮媚而不妖、轻红唇角不怒似笑;一转身、一扬鞭,皆是千般的风流窈窕。
要知道,靖海侯段义方生的壮伟秀阔、多智勇武,外表看来自是一派龙子龙孙的俊逸风范,实在内里有诸多恶习,其中贪恋色欲为最甚。
——无修城中如何有这等一个少年郎!若落在别人手里,岂不可惜!
于是,段义方差派麾下典军发动京城中的人脉暗暗打听。
几日后,廖典军回复小侯爷道:“此君姓韦名恕,排行在三,亲近人多称呼其为韦三郎,楚州人士。上一科应试未中,大儒卢奭便举荐他前往高将军府做了一名幕僚。”
“哪个高将军?”
“辅国大将军之孙、左武卫大将军高雪舟。”
“嘶……还真是他啊……”
段义方少时曾与段雨楼、高雪舟同承庭训,对于高雪舟男女不忌的心性他是知道的:韦恕这么一个可人儿放在他府中为幕僚,怕不是已经被吃干抹净了?
廖典军将主人的顾虑揣摩的一清二楚,急忙说道:“韦三郎仰慕高将军是不假,不过他入府后一直是在旁人手下效力,且不过一个月,高将军就赶赴羁縻府了。”
“你的意思是他尚不曾被染指?”
廖典军谄媚的点点头。
段义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一副势在必得的口吻:“如此,倒是值得侯爷我费上一番心思,在无修城中算是有了个好消遣。”
“侯爷……”廖典军小心翼翼的提醒。
“只管说就是。”
“据说此君心性甚是孤高清冷,每逢酒席燕乐从不见他与伎子们对酒欢笑,怕是不好摆弄。再有就是,他孤身来京由于家贫,在无修城不曾典赁宅院,将军府准许他住在偏宅……”
“行了、行了,本侯知道你什么意思了。”段义方不耐烦的将酒杯墩在桌上。
廖典军很忠诚,说这许多自然是想劝主人务必不要在无修城做出强抢民男的任性之举。
段义方也明白,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封地,顾及名声和宗室的脸面他也不好肆意造次。但是……
韦三郎那清标秀丽的小模样总是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实在是心痒难耐:褪了衣衫扔在榻上,喂些透骨欢下去,凭本侯的手段,任他再孤高,届时也只会哭着求我□□||他……
不能再想下去了。段义方问廖典军:“韦三郎素日里同谁交好、与哪个走得近?”
廖典军一愣,看来主人是非得吃上这一口才罢休。他作为忠诚伶俐的近人还能怎么办?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让主人得偿所愿喽,到时候少不得一笔重赏啊。
“与此君走得近的,将军府有几位,还有几位他的同窗。若论易收买且能劝说于郎君的,有姓甄、姓吴两位举子。”
段义方点点头,“既然你心里有了盘算,不记花费、直管去办。”
这一日,甄子廷邀韦三郎与吴叶来家中饮酒。
吴叶不知被何事绊住了,迟迟未现身,甄子廷和韦三郎两人,一个欢喜一个忧愁,倒是都喝了个酣畅淋漓。
席间,韦三郎听甄子廷谈论起公廨中的事情,见他如今志得意满的样子心底好不艳羡。
“唉,三郎啊,说实话,虽然为兄得上官赏识,做出几样成绩,但是为兄知道自己的斤两。无论如何,为兄是比不上你的。你说你,怎么就在应试前夕染了风寒呢?唉……”
“郎君,好好的对酒品诗,你说这些做什么?”
甄子廷的妻子前来为二人添菜,嗔怪丈夫不该提及韦三郎的伤心事。
“哎呦、哎呦,瞧我……夫人提醒的是……来来来,三郎,尝尝你嫂嫂亲手做的冷淘……”
“我知道三郎口味清淡,特意多加了些青槐汁进去。”
“没错,天气越来越热了,用此物解酒最好不过啊。夫人,我的那碗有没有多加一些麻油呀?”
甄家娘子笑着道:“那还用问吗?你的口味我还不知道……好了,你们继续吧,我再去滤些酒来,若是吴兄长来了,这些怕是不够你三人饮用的。”
“好好好,有劳夫人。”
甄子廷目送夫人走远,一回头对上了韦三郎的眼眸。
韦三郎眼中满是对甄子廷夫妻恩爱的艳羡。
甄子廷将韦三郎的情绪尽收心底,他说道:“三郎你在将军府也不少时日了吧?与高将军可有接触?”
韦恕一听甄兄长提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不禁有些面红耳赤。
“小弟只是府中的从事,并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将军。”
“哎呦,我说你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甄子廷一副真心为韦恕韦三郎忧心的口吻,“坊间多有传闻,高将军倾慕之人乃是三殿下。我看啊,你就不要再执着下去了,趁早另觅良人;或者干脆娶妻生子,像我与你嫂嫂这般。”
“可是我……”
“子廷与三郎在聊什么……嗯?三郎看起来怎么如此沮丧?”
“哎呀,兄长你终于来了,快快请坐。”
甄子廷与韦恕双双起身迎接吴叶。
“都坐都坐。你我之间不必客套。”
三人对饮一轮,吴叶拾起了刚才的问题,甄子廷如实相告。
“子廷,据我所知高将军对你还算赏识,你为何不借在府中做事之机多与他亲近呢?”
韦三郎嗫嚅道:“将军他对我确实青眼有加,否则我也不会毅然接受这份’从事’的差事。可是将军他与三殿下……”
吴叶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点点头说道:“将军与三皇子有竹马之谊,此番又一同出征,同生共死后怕是会羁绊更深。”
然后吧啦吧啦讲了一大堆坊间所传、三皇子段云轩与高雪舟情投意合、如胶似漆的逸事。
说得韦三郎的脸色一阵白似一阵,丹唇都快咬出了血来。
甄子廷见状,插言道:“兄长!我的好兄长,与其说这些,咱们做兄长的应当为成全三郎这番痴心做些什么才好。”
吴叶先是一愣,然后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他一拍膝盖说道:“瞧我,多吃了几杯酒险些误了正事。我今日之所以迟来,是因为下职时遇到了我的妻弟。听他说,靖海侯段义方将于三日后举办燕宴,为了酬谢当年咱们恩师的启蒙之恩,特意嘱咐,凡恩师在京的门生都可一同赴宴。”
“着啊!届时若得上官或是哪位贵人青睐,多替三郎美言美言,说不得可做高将军的随军幕僚呢……”
三日后,韦恕在吴叶的反复叮嘱下,用心装束一番来到惇义坊。
小侯爷段义方在无修城的别府是他母亲娘家的宅院,皇帝赏赐给他以后,还赐名“琅玕”。
按照吴叶所说,韦恕准时来到别府的大门前。
看着一辆辆宝马香车,还有各色华服丽妆的男男女女,韦恕不禁有些局促。
自从科举落榜、进将军府做事,他把头一低,两点一线的生活,就没再见过这么多的达官显贵。
韦恕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左右张望,在人群中寻找吴叶和甄子廷的身影。生性内向且不通长袖善舞的他,此时被无数双眼睛上下打量,简直如芒在背。
“这是哪位郎君,简直如潘安再世啊。我竟不知无修城还有这等人才。”
“潘安?我看更似那‘美姿仪、面至白’的何晏何叔平。”
“郎君此言甚是,但我观之,此君之姿可比李安国玉山将崩之颓美。”
……
小侯爷请来很多高官和宗室的二世祖。他们借用《世说新语》中提到的美男子,毫无遮拦的对韦恕品头论足,就像是在品评一件美轮美奂的瓷器。
韦恕不是不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但与很多持靓行凶之人不同,他希冀功名利禄、情爱比谐都是用自己的才华和真诚换来的。
实在无法忍受这些灼热的目光和戏谑的言语,韦三郎向四周看看了,发现侯府西侧有条还算清静的巷子,站在此处可将侯府门前的广场尽收眼底,他便走过去等待两位兄长。
“郎君怎么不进去呢?”
身后传来幽幽的问话声,吓了韦恕一跳。
他慌忙回头,一个道士装扮的青年男子直盯盯的看着他。
“郎君不是受邀的宾客吗?怎么不进去呢?”
“我、我在此间等人。”
“等人?哎呀,郎君莫不是楚州韦恕韦三郎?”
“仙长是……”
“失敬失敬,贫道玄玄子。实不相瞒,正在寻找郎君你。”
“找我?”
“吴监丞与甄郎君让贫道陪郎君入内。”
韦恕一脸疑惑。
他听说过玄玄子,也知道甄子廷和这道士交好,但他不明白此人为何会在此时找上他。
玄玄子一笑,很真诚的说道:“吴监丞临时有事来不,甄郎君适才陪着卢家的公子已经入府,所以才让贫道来接郎君。”
韦恕脑中的弦一松,恍然道:“原来如此,有劳仙长。”
玄玄子微微颔首,转身引路,二人步入侯府。
穿过几重画廊水榭后,韦恕隐隐听到管弦喧闹却始终不见宾客。正待要询问玄玄子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进入屋内。
玄玄子推开一扇华丽的檀木雕花门,冲韦恕说了一声“请”。
韦恕虽有疑虑,但玄玄子坚定的目光似是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无法抗拒,抬脚迈了进去。
只见屋内:白银为壁、玳瑁做椽;碧玉缘阶、云母饰窗,玲珑若阆苑福地;水精浮柱、鲛绡珠帘,宛若饮涧之长虹。
韦恕有些呆住了,心说自己莫不是误闯了仙界洞府。
突然,自重重帷幔后面传来男子的说话声。
“谁在外面?”
紧接着,帷幔和珠帘被一层层打开,氤氲水汽和沁人香氛扑面而来。
韦恕这才意识到,那玄玄子竟然把自己带到了侯府的浴宫。
“到底是谁?怎么不说话?”
男子又问道,嗓音中透出沐浴后的慵懒柔润。
最后一道软绡纱被撩开,一个披发跣足、上身裸裎的男子出现在眼前。
韦恕惊吓之际,下意识的往后退。而他身后就是层层玉阶。
“小心!”
眼见得他一脚踏空、就要仰身跌落,男子抢步向前,捞起他的腰肢揽入怀中。
韦恕再回神之际,一张棱角分明、英俊白皙的脸庞近在眼前。
“嗯……看在你秀色可餐的份上,本侯就不追究你擅闯之罪了。小郎君,告诉本侯,你是何人?”
韦恕一听这人自称“本侯”,立马反应过来他就是段义方,下意识想要行礼谢罪,无奈段义方将他牢牢困在怀中。
“说啊……”
段义方周身散发着熏香的气息。
韦恕不识的是什么香,只觉得沁骨润髓、心矜酥软,适才的惧怕烟消云散,意志全随着段义方的眼神在飘摇。
“我、我姓韦名恕,楚州人士。”
“噢……韦恕韦三郎,果然名不虚传。”
“侯爷知道我?”
段义方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三郎,你的衣服湿了。”
“嗯?”
韦恕嘴上是在回应小侯爷的话,内里却备受煎熬。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挣脱这个陌生且强壮的怀抱,可意识的涣散让他手足无措。
“没事,是我的错。我身上的水沾染了你的袍服。”
段义方放开了怀抱,转而牵住了韦恕的手。
“随我去更衣。”
韦恕不敢也无力违拗,脚步如同踩在浮云上,任凭段义方拖着他转入另一间华室。
屋内已有侍女捧着精美的华服等着伺候二人。
段义方一边穿衣服一边侧目观瞧:果然是个胆小耳软好摆弄的。
要说段义方也算是费了一番心思。他提前给韦恕准备了好几套衣裳,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虽然有点儿出乎意料,但是效果超出了预期。
自那日惊鸿一瞥,段义方便品出了韦恕的气质。无须矫饰、但要讲究。
此时,韦三郎身穿织锦暗花纹影青色圆领袍,头戴瓒金小冠、腰系鎏金宝玉躞蹀带、足蹬乌皮六合靴,看在段义方眼中真真是奇异妍雅、貌特惊新。
“嗯……”段义方点点头,“这才够个伴宴的模样。”
“我?我只是……”
韦恕的推辞还没成型,就被段义方狠戾坚决的眼神给堵回去了。
段义方一甩袖,径自前行,韦恕无奈,只得怯怯的跟在后面。
兜兜转转到了地方,韦恕很是诧异。
原来段义方设宴分为前厅和后堂。
前厅客人的身份虽然不低,但他只是在韦恕来之前去简单的应酬了一番,便由他信赖的幕僚去周旋。
这后堂的酒席才是真正的燕宴。
屋中央仿照曲水流觞,设置有金银砗磲打造的九曲酒池。段义方的贵客分列两侧。宫伎乐工环簇四围、侍童女婢穿梭斟酒。
无论是酒器馔食、还是乐器香炉,没有一样是韦恕见过的。就是那些伎子女婢身上飘逸的锦帔都让他眼花缭乱。
韦恕熏熏然之际,段义方又很是自然的牵住了他的手。
在席间坐定后,韦恕发觉,段义方虽是主人,上首坐着的却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此时侧着身子、微微后仰,半个身子靠在她身后的男子上。两人不知说些什么,少女笑得花枝乱颤。而与她说笑的英俊男子竟然是甄子廷!
韦恕心中无比震惊,他很想质问甄子廷,但此情此景只能装作没看见。
于是他下意识的挪开眼神望向对面。一看之下又是一惊。
对面软榻上一位二十岁上下的男子盘腿而坐,他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面罩,遮住了口鼻,因而看不清全貌,但仅凭一双凤目也不难想见,这男子容貌不凡。
在他身侧一左一右,坐着两人。其中一个容姿壮伟、肖似番将;另一人,就是领韦恕进宅的道士玄玄子。
无论是甄子廷还是玄玄子,都像不认识韦恕一般;那三位更是把他当空气。
“兄长,你可算是来了。再迟些,这‘石冻春’的香气就散没了。”
“路上捡了个可人的玩意儿,故而迟了。果果莫怪。”
少女噗嗤一笑:“我不怪你,只是……雨楼的那杯就罚兄长替他喝了罢。”
段义方与那戴面罩的男子对视而笑,段义方接过侍童捧上的酒盏连饮两盏。
少女高兴的拍了拍手,“哎呀,这样才算是正式为兄长接风呢。”她转而忧愁道:“只是,雨楼和燕典军又要离开无修城了。”
其他人,包括段义方并没有顺着她的这句话谈论离京的缘由种种,反而是开启了关于大齐南北风土人情的畅谈。
韦恕眼观鼻、鼻问心,大气儿都不敢出。
莫名其妙的被初次见面的靖海侯“绑架”,就已经够让他胆寒的了。旁听了一阵这些人的对话,他已经揣测出他们的身份,就更让他如坐针毡、冷汗涔涔。
“三郎饮酒吗?”
刚刚还在与堂弟堂妹热聊的段义方,不知何时贴到韦恕的耳边。
“嗯?”
“觉得无聊啊?不用在意我们兄妹。你想吃什么?饮酒吗?”
“我、我并不擅饮。”
“嗯,那就好。若是贪杯,岂不就糟了这好肤色。”
段义方说着,很是自然的讲胳膊搭在韦恕的肩上,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刮蹭了一下。
韦恕心尖颤动。
那种在浴宫被段义方抱在怀中时、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涌现。
段义方唤来侍童,将韦恕面前的酒具撤去,为他奉上紫笋靓茶。他一边和其他人聊天,一边极其自然的为韦恕布菜。
韦恕偷偷抬眼去看。
那少女有甄子廷侍奉、戴面具的男子有玄玄子侍奉,就是那位番将,也有两三个侍童围在身边。
而堂堂的靖海侯则是在一心一意、手法娴熟的伺候他。夹到他碗中的还都是他爱吃的。
韦恕心中再怎么疑惑纳罕,也不好在此时“不识抬举”,只能默不作声的将盘中的菜肴一一咽下。
“我始终很好奇,那日云轩哥哥送给雪舟的靺鞨宝到底有多好?比兄长给雨楼的照夜玑还要神奇吗?”
少女突然提到了高雪舟,韦恕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靺鞨宝?据我所知,这宝物天下独一份,不愧是三皇子。”段义方也不免惊诧。
“既然是天下独一份的宝物,自然是今上赏赐给殿下的。”戴面具的男子开口道,“当时我也在场,说是因为殿下于今年的科举有功,今上一高兴赏了不少宝物给殿下,不过其他的珍玩都比不上那片小叶子。对了,果果怎知殿下将那物赠予了高大将军?”
“让我想想……会试的前一天吧。云轩哥哥得了些新鲜的鹿肉,请我去水澜山坐坐……”
他们再说些什么,韦恕已经听不到了。少女的这句话,让他心碎不已。
会试的前一天,高雪舟约了他去庙中为他祈福却转而赴了三皇子的宴,而他因为在春雨中苦等最终因为高烧在会试中折戟……
“三郎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难看?是不舒服吗?”
韦恕强忍泪水,讷讷道:“请小侯爷恕罪,我身体不爽,想、想先回去。”
段义方微微颔首,在桌下拍了拍韦恕的膝头。
“三位,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为兄还有些事情要周旋。再聚,不若等到雨楼临行之前?”
少女和戴面罩的男子似乎对段义方要忙些什么很是了然,微笑着点头称是。
段义方见状,牵起韦恕的手就起身离席。
段义方半扶半搂,将韦恕引向庭院的深处。
韦恕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般偎在他的臂弯,丝毫不能自主。他以为自己是因为伤心抑或是真的生了病。段义方却很清楚,自己用在他身上的透骨欢在慢慢的发挥效力。
“这是什么地方?”
侯府卧室中,韦恕被段义方哄骗着喝下了一盏茶后,顿感腹里癫狂、心中沸乱。
段义方看着他方寸大乱、斯文狼狈,跌跌撞撞的倒在帐中。
“这是什么地方?我、我怎么了?”
段义方侧身躺在韦恕旁边,一臂支头,饶有兴味的目光在他周身流连。
“就算你未经情事,此时也该清楚自己是怎么了。透骨欢可不是一般的媚药。你虽然骨酥筋软,但是意识很清醒不是吗?所以,接下来要发的事,绝不是我趁人之危,而是你情我愿。不仅如此,在你扑入我怀中,第一次嗅到我身上的香气时便注定以后每当情动,你都只会想要我来抚慰你、满足你……”
段义方说着,探身上前吻住了韦恕。咂摸碾啄,直把韦恕亲了个天昏地暗、颊疑钻破。
“不要、不要这样,侯爷,你不能……”韦恕奋力抵住段义方,从他的唇齿间挣脱。
“哈哈哈……怎么?本侯不能与你欢好,高雪舟便可以吗?你问问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感觉?”
韦恕大骇,他惊觉段义方所言不假。那种酥麻难忍、只想靠近段义方的欲求盈满腰肢。
“三郎,本侯为人很率真、对你的心思也很简单,我要的不过是极乐之娱。你从了我,你将不再是一个小小的从事。你今天与我共赴云雨,明天你的诗赋文章就会摆在无修城所有大儒学士的案头,进而誉满文坛、声名远播。更重要的是,你将得到本侯对你沁髓丰骨般的宠爱,想想今日席间,我是怎么对你的?三郎,我的好三郎,我说的这些……是卢奭和高雪舟都给不了你的。”
在段义方似是威胁似是劝诱的过程中,韦恕被脱的只剩里衣都浑然不觉。
他只想挨着段义方、只想吮吸段义方身上的香气,唯有这样才能平息他身体里那无边的空虚。
段义方将韦恕兴发如狂、弱态难支的变化尽收眼底。于是,他探手素裈抚挲调弄,韦三郎不多时便目瞠耳热、脉胀筋舒。段义方不再多等,欺身而上。
若照着小侯爷惯常“嘴急贪吃”的性情,此情此景当如饿虎擒羊、苍鹰逐兔。可他对韦三郎竟真有一丝爱惜。
初始,韦恕皱眉啮齿,颤声求止。小侯爷真就轻轻款款,若点水蜻蜓,止止行行,如贪花蜂蝶。由是,段义方拿捏韦恕盘桓一夜、谑浪千般。
一夕过后,段义方得偿所愿,倒也不曾食言。
韦恕的诗名才学在无修城如春风过境、花开千朵。段义方为了方便与他幽会,还在惇义坊内、离“琅玕”苑不远的地方给韦恕买了一所宅院。
自打离开将军府住进这所宅院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甄子廷和吴叶,也没有再见过高雪舟。
白天,他与文人士子谈诗论学,甚至还主持过几次三教论诗,俨然一派才俊雅姿;入夜,他与段义方纠缠在床笫之间,贪享透骨之欢如死方休。
端午过后,段义方到时候返回自己的封地。
就如他突然出现,他的离去也是毫无预兆、无迹可追,只留下一叠奢靡的欢场。
韦恕并不在意段义方的去留。正如段义方所说,他的身体被药蚀透,意识却始终清醒。
他不过是段义方逗留无修城期间的一个消遣。而他的心中,从来只有一个人可以给爱命名。
又过去了月余,韦恕在酒宴上听闻,高雪舟战败受伤,回无修城后一直在三皇子的水澜山养伤,已经有些时日了。
从来不贪杯的韦恕,在这一天将宅子里所有的仆人都赶走,将自己锁在屋中喝了个酩酊大醉。他又哭又笑、如癫若狂,一直折腾到了宵禁时分。
黑暗中,韦恕跌跌撞撞出屋,他记得后院中的荷花池足够深、足够他溺水而亡。
“高将军!恕既见君子,而不能定情,今秽骨浊魂更难自荐,命也如此,知复何言!去也去也!高将军、雪舟!千万珍重,珍重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