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知惋意》衿桉

1、九年 “我想我们

　　车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南城入秋晚，十月份的天气才刚刚变得微凉。林惋望着车窗外，不一会车子停靠在路边。林惋犹豫了下，推开车门，撑起伞下了车。
　　再回过头来，车子已经驶远。路上行人匆匆，各自忙碌着。林惋没看太久，转身走进了酒店
　　今天公司举办了欢迎会。陈总处理好了国外的事，这次打算在国内深度发展，定居于此。
　　陈允，年轻企业家。在高三毕业后遇到了一生的恩师，带着他一路发展。不负众望，陈允杀出来一条血路。他的思维能力很强，在计算机与创新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林惋来的早，酒桌上的位置还有大半空缺。一眼，她便望到了自己的好友许棉。林惋落座到许棉身旁，二人聊的话题无非就是在说关于陈允的事。不知不觉人已经到齐的差不多了。
　　此时，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林惋抬眸望去，只一眼，她便认出了陈允。大家看清来人后，纷纷起身鞠躬。这一顿下来，除了开头的行礼，大多都是上司汇报着公司的状况，说是欢迎会，实际就是考察。
　　“来，小惋，这位就是陈总，来敬敬他，你们还没见过吧。”
　　突然被叫到的林惋抬头就与陈允的视线对上。她有些恍惚，下一刻又调整好了状态走到陈允身边。
　　可是，人一旦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一切行动范围都不会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本来上司是想让自己和陈允多聊聊，上司说她的进步空间很大，希望她能被看到。
　　这会真站在了陈允的面前，林惋脑海里的说辞早已忘了个干净，什么畅聊什么才能，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陈允的视线一直落在林惋身上，林惋，林惋瞳。
　　林惋的酒杯轻碰着向下低了几分，只道：“陈允。”
　　一切都太久，可是脑海里未尘封的记忆依然存在。她想叫叫他，像那个时候一样。她忘了现在的场合，忘了他们分开太久，也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否还存在于他的脑海，连最基本的尊称都在一瞬间被遗忘。
　　“我在。”
　　相处的五年间，一尘不变的答案。
　　竟然可以在分开的九年后，重新听到。
　　林惋甚至怀疑这是自己的又一场美梦。

　　林惋的眼睛有些发酸，她极力克制自己不再想下去，告诉自己现在的场合不应该如此失态。
　　“对不起，失礼了。”
　　“林惋，你不叫我名字，才算得上失礼，这么生疏的距离感，我会觉得当初只是我的一场梦罢了。”
　　梦吗？对林惋来说确实是一场梦。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她忘不了。所以她才会来到这里，即使公司一开始还并没有做大，也不知道未来的趋势如何。
　　林惋依旧选择留下，她想见他。
　　还没等林惋回答，她的手腕被人牵起。是陈允。他道两三句话，感谢了大家的努力，让大家尽兴吃，喜欢什么就再点，这顿他请客，随后又吩咐了秘书几句。
　　拉着林惋的手离开了会场。
　　明明他才是大人物，弄到最后在场的人被他客气的有些不适应，以及蒙圈的看着林惋被陈允带走，众人嗅到了瓜的味道，而这份瓜也只能凭借着陈允那时候身边坐着的人的口述去猜测。

　　另一边的林惋就这么被牵着走了一路，有些惊慌，又没有去松开手，想问的话也卡在了喉咙，说不出口，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问他最近过得好吗？
　　看着状况不是一般的好。
　　问他有牵起别人的手吗？
　　这个问题略显白痴。
　　文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林惋最终选择闭嘴。
　　“林惋，就这么被我牵着走，也不挣扎也不问我带你去哪，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林惋反应了下，不知摇头还是点头。
　　反正不选松开他的手，只是硬着头皮问。
　　“我们去哪。”
　　“把你卖了。”看着林惋有些呆愣的模样，陈允轻笑着挑逗着。
　　“卖哪去？”林惋也不反抗，顺着话题问了下去。
　　这次轮到陈允沉默了。
　　“你真是，算了，回家。”
　　陈允说着。
　　“不吃了吗？”林惋继续跟着陈允走，那五年间他们没少陪着彼此，这并不奇怪。
　　“林惋，合着我刚刚说这么多离场的话，你愣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陈允快要被气笑了，脚步却放慢了，刚刚走的太急，林惋跟着他有些吃力。
　　“哦，那要回家干嘛，去我家吗？”
　　“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了，太久没吃了。你家离得近吗？”
　　陈允没再玩笑，回答着她的话。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陈允带走车子边，他打开副驾驶，让林惋坐了上去。林惋乖乖上了车，等陈允坐上了主驾，林惋还在看他。
　　陈允今天套着一件黑色卫衣，而非西装。他生的好看，即使很多年没见，林惋也没有忘记这张脸。甚至，记忆犹新。只是当下，眼前人褪去了昔日的稚嫩，可他的少年感依旧如初。
　　“林惋，看五年还没看够吗？看的安全带都舍不得系。”陈允边说边靠过来替她系好了安全带，随后启动了车子。
　　“家离得近吗？”陈允问着。
　　林惋摇了摇头，思绪飘摇在外。
　　“那去我那吧。”
　　“好。”
　　随后，她们在没有言语，谁也没说什么。
　　林惋一直等待着，可陈允什么也没有问。
　　“陈允，你，没有想问的吗。”
　　在一个停下的红绿灯路口，林惋开了口。
　　“问什么，你现在有没有对象？”
　　陈允的语气半开着玩笑，却也带着些许询问。
　　“我有对象会任由你牵着？”
　　“那你，谈过几任。”
　　陈允没有回答她，又问道。
　　“没有，你呢。”林惋也没有客气，反问道。跟陈允在一起是这样的，所有不安的都可以抛在脑后。
　　“没，因为你说你会一直喜欢我。”陈允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红灯结束，车子继续前行，陈允望着前方。
　　林惋有些怔愣，这个答案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就因为这一句话，值得吗？万一我不回来了呢，万一我骗你的呢。”
　　万一，我一走了之的留下你，再也不回头了呢。
　　“我没有想过这个万一。”陈允的语气平淡，他未曾想过万一她真的不要他了呢，如果有，他想，只要她愿意，他会义无反顾的出现在她身旁。
　　“九年如一日，都没想过万一吗。”
　　“我会去找你，只要你愿意。”
　　“陈允，我把你抛下了。”
　　林惋一笔带过着那些不美好的曾经。
　　“你有你的理由。那我国内的公司当时还没做大，你为什么选择留下到现在，总不能因为那点薪水吧，你的业务能力很出色，你明明有更好的去处。”
　　“我想，我们总会见面。”
　　“我也是，想见你，等待十年也不漫长。”
　　“还以为会被你讨厌。”林惋望着车窗外，松了口气。
　　车子停靠在旁边，林惋这才觉得有些眼熟。她高中时期在这儿租过公寓，那时候她也经常带陈允回来。
　　走进楼层，电梯停靠在十二楼。林惋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儿就是她当时租的公寓。
　　打开房门，一切的布局都没有改变，还像那时候一样。
　　“陈允……”当初走的太匆忙，她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什么都留不住。
　　“我有你留给我的那把钥匙，后来的房租我也一直续着。再后来也就买下了这套。林惋，那时候卡里有几十万，你是真不怕我跑了啊。”
　　陈允语气参杂着些许失落，如果这也是欺骗的话，那么，陈允往后的日子里也不会再理解什么是真诚了。
　　林惋记得。那是妈妈给她的私藏卡，父亲管的太严。妈妈偷偷塞给她，让她喜欢就买。那段时间碰上了陈允出国的问题，那边花销大，陈允都还没有下决定，手中便被林惋塞了张卡：“你留着，出国肯定用的到，我会紧盯着你还钱的。”
　　还没等陈允拒绝，林惋便被老师叫了去。
　　此后，她们再没有见过。
　　再有林惋的消息，已经是两个星期后。
　　她要转学的消息了。
　　陈允看着未来得及归还的卡，发了很久的呆。
　　他一直联系不上林惋，心中隐约感到不安。
　　他没日没夜的守在她租的公寓，却迟迟盼不到想见到的身影。老师劝了他许久，他放弃了出国的机会。
　　留在国内，他想，她总会回来。
　　陈允试着打听有关于林惋的消息，却发现无济于事。直到一年后，他遇见了他的恩师。恩师想要带着陈允出国，陈允很优秀，他收陈允为徒，他的团队需要出色又有天赋的人。
　　作为交换条件，他会尽所能的帮陈允查找林惋瞳的消息。可最后，只能查到她改了名字叫林惋，现在就读于河西高中，高二年级。
　　陈允有些惊讶，高二。
　　她休学了一年又重读了？
　　为什么改了名，又为什么会去到这么远的地方。
　　陈允无从知晓，到后来他手中的卡，隔段时间就会打入一笔小钱，不多，最多也不过五百元。
　　直到后来出国，有了钱以后他托人给林惋送了过去。里面的钱比当初多了许多，林惋把卡收了下来却很少用过。依旧过着自己忙碌的生活。
　　“陈允，你不是也给了我一笔不小的费用吗？”林惋收到卡的时候是在五年前。快递邮寄来的，她收了。她知道是陈允，只是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陈允没有回答，那会的风险不小。有一个不小心，一切努力都白费。陈允抽空回了几次国，看林惋过得好就离开了，他也看见了她身旁待他好的人。
　　他没有多久停留，因为害怕自己再也不愿意离开。

　　她们彼此沉默，还是林惋先开的口，说她煮面去。
　　林惋也很久没有做过西红柿鸡蛋面了。
　　“陈允，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就只是想还个钱呢。”林惋回过头来看了眼陈允，眼里有着道不明的忧伤。
　　很累，那几年，很累。
　　离去的母亲，和本性暴露将她抛弃的父亲。
　　一切的一切都压着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