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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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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雾像一匹揉皱的素绢笼罩着颐海街,江椿把脸往卫衣领口里缩了缩,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街角24小时便利店的荧光灯牌在雾气中晕染成一团青白,收银员正趴在柜台打盹,卷帘门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还未完全亮透,城市仍在沉睡。街道空荡荡的,不见什么人影,寂静得有些清冷。她站在路边,望着远处的公交站台,等着公交的到来。
她第无数次摸出手机确认时间——6:47,比平时早出门半小时。昨夜整理转学材料到凌晨,此刻眼眶还泛着酸涩,却固执地不肯再回那个堆满纸箱的临时住处。街对面梧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零星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公交站牌上,"北桐五中"四个字在斑驳的绿漆下若隐若现。
她穿了自己喜欢的衣服,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外搭着藏青色连帽卫衣,看似随意,却透着青春的活力。可清晨的风一吹,寒意瞬间袭来,她忍不住小声嘟囔:“好冷。”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听沈镜珍的话,多穿几件衣服了。不过,回去拿衣服又嫌麻烦,便想着忍一忍,吹一会儿风应该就不冷了。
好在,公交车很快就来了。早上的第一班公交,几乎没什么乘客,车厢里空荡荡的。
当《半岛铁盒》的前奏从耳机流淌而出时,江椿忽然想起省信中学后门那家唱片店。店主是个总穿花衬衫的老伯,每次见她都会从玻璃罐里摸出话梅糖,“小江班长又来帮同学带专辑啊”。那些浸泡在钢琴前奏里的黄昏,此刻都成了车窗上转瞬即逝的雾气。
“铁盒的序,变成了日记......”她无意识跟着哼唱,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划动。爱心的弧度总是不够圆润,就像今早出门前镜子里怎么都梳不顺的刘海。正要第三次尝试时,公交车的颠簸让指尖偏离轨迹,最终画成了滑稽的波浪线。
“颐海街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注意安全。” 播报声响起,她回过神,心里默默数着,还有三个站就该下车了。于是,她摘下耳机,靠在座位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后门突然爆发的喧哗惊得她手一抖。五个男生像阵飓风卷上车厢,校服拉链全敞着,运动鞋底带着潮湿的落叶碎屑。为首的高个男生把硬币抛得叮当响,江椿注意到他耳后有道月牙形的疤。
“陈岁,你还有硬币吗?我这卡没钱了。”板寸男生晃着空荡荡的钱包,金属挂饰撞在扶手上发出脆响。被称作陈岁的男生始终垂着头,男生没有穿校服,只穿了一件黑色外套,身形高瘦,眼睛很好看,深邃而明亮,却透着深深的戾气,虽然有着一副帅气的皮囊,可看起来并不好接近,黑色连帽衫的阴影笼住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像被冰刀削刻过般锋利。当他突然抬眼时,江椿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漆黑的深潭——那是种介于困兽与刀刃之间的眼神,带着未褪的血气和防备。
她慌忙转开视线,却瞥见他右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她只当这短暂的对视是个意外,便不再在意,重新闭上了眼睛。他指节处有常年打架留下的茧,此刻正神经质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班今天有转学生。” 那个要硬币的男孩,也就是刘洋,又开口说道。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目光再次投向他们。“刘洋你听谁说的?” 坐在他对面的男生问道。刘洋一听,立刻来了兴致:“你管我听谁说的,就算不是我们班的,也肯定有转学来的。” “怎么的,你看上人家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你就瞎说,别吵吵了。” 名叫萧正南的男生打趣道。刘洋作势要抡起拳头打他,旁边几人哈哈大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不禁在心里怀疑,这几人真的是五中的学生吗?
“你们说这次江雅文跟秦博川真的分还是假的啊?” “肯定假的呗,秦博川跟人江雅文分手还不是因为他妹。” 几人越聊越大声,
男生们的话题从转学生跳到了校园八卦,直到陈岁踹向前座。
“吵。”这个字像块冰砸在地面,霎时冻结了所有声响。江椿看见他后颈凸起的骨节随吞咽动作起伏,喉结旁有道新鲜的擦伤,结痂处还泛着血丝。那简短的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再说话,公交车里恢复了平静。
“北桐五中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注意安全。” 她依旧看着窗外发呆,直到最后一个才下车。她跟在一群穿着五中校服的学生后面,走进了校园。
走进五中校门时,晨雾已散尽。哥特式钟楼刺破靛蓝天幕,爬山虎在红砖墙上织出暗绿的网。公告栏里贴着月考光荣榜,榜首照片里的女生梳着工整的公主头,微笑弧度像是用圆规丈量过的标准。江椿驻足片刻,直到早读铃声惊飞了廊檐下的白鸽。
“江椿同学是因为什么转来我们五中的呢?” 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女老师。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神情温柔地看着江椿。江椿正襟危坐,脸上却没有丝毫紧张,镇定地回答:“我父母的工作调动,我跟他们一起来的。” 周雅丽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翻了翻江椿的资料,说道:“我看过你以前在省信高一的成绩,挺不错的,不过在我们学校只能算中游,所以只能把你分配到八班。” 江椿理解地点点头。
“江同学对油画感兴趣?”周雅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办公室墙上的《星月夜》。年轻班主任的办公桌像片温暖的绿洲,薄荷盆栽旁摆着插满郁金香的玻璃瓶,电脑屏保是抱着柯基犬的小女孩。
“这是我先生画的。”周老师抚过实木相框边缘,“他说漩涡状的星空像极了教书育人的心情——永远在追寻某个闪耀的光点。”她将分班手册推到江椿面前,纸页间夹着张泛黄的课程表,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着学生们的过敏史和特长。
“我叫周雅丽,你可以叫我周老师。是八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以后你有什么学业或者生活上的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周雅丽微笑着说。“好的,谢谢老师。” 江椿礼貌地回应。“除此之外,我来给你讲一下我们学校班级的分配。高二下学期会有最后的分班调动,这个调动是根据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以及平时分来决定你去哪个班。1、2班是尖子班,3到6班是重点班,7到10班是次重点,而10到14班……” 周雅丽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江椿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这次调班之后,班级就会一直保持到毕业。” 周雅丽补充道。
江椿虽然听懂了调班的大致规则,但还是有些疑惑,问道:“周老师,您说的平时分是什么?” “平时分就是平时成绩,每次周测、小考、大考,还有平时表现都算在里面。也就是说,不仅期末成绩要好,平时成绩也要好。听明白了吗?” 周雅丽耐心地解释着。江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周雅丽看着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学生,心里十分欢喜。虽然江椿的成绩在全校不算顶尖,但在班里已经足够优秀了。“江椿,你当过班长吗?” 周雅丽突然问道。江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她确实在省信当了一年班长,和同学们相处得很融洽,只是不知道在五中,能不能和新同学友好交流,毕竟早上在公交车上见识过那几个男生的模样。
周雅丽没注意到江椿的笑容渐渐消失,兴奋地拍了下腿:“太好了,你来当我们八班的班长如何?正好之前的班长不想当了。” “可是……” 江椿刚想拒绝,却被周雅丽热情的话语淹没,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开口,就被拉着去上课了。周雅丽一边走一边说:“下午可以让我的课代表带你去校园里走走,作业本什么的,你一会儿早自习之后来找我拿。” 江椿全程没插上话,只能不停地点头。
当听说要当班长时,江椿指尖无意识揪住了卫衣抽绳。省信中学的班竞选恍如隔世,那时她总把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晨会时站在主席台念检讨书都能让喧闹的操场安静下来。而现在,走廊外此起彼伏的哄笑穿透门板,某个男生正用美工刀在课桌上刻字,吱呀声听得人牙酸。
周雅丽带着江椿来到高二八班的门口,教室里传来嘈杂的吵闹声。周雅丽一早上的好心情瞬间被浇灭,她咬牙切齿地对江椿说:“你等我一下。” 随后,她走进教室,用力拍了几下门,大声喊道:“班长呢?我不在你们就这么吵?整个楼都在早读,就你们在这儿闹!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玩的,要玩回家玩去!” 江椿明显感觉到教室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变得鸦雀无声。她正感叹周雅丽的管教手段厉害,就被一只手拉进了班里。
她措不及防地面对着四十多双眼睛,大家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她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看向黑板,跟着周雅丽走到了讲台上。“这是今年转到我们学校的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周雅丽说道。底下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声掌声,大部分同学都靠在凳子上,上下打量着这位突然到来的转学生。周雅丽对自己学生的表现很不满意,可又不好再继续训斥,只能把目光转向江椿:“你介绍一下自己吧。”
与此同时,在隔壁班级,陈岁正趴在课桌上,对周围的喧闹声充耳不闻。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早上在公交车上与那个女生对视的画面,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让他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奇怪的想法赶走,重新陷入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