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魂》display

4、第 4 章

　　不多时，明月高照，天似乎将亮。

　　各小队人马井然有序地朝着坊中心推进。

　　“他们增加人手了。”蓝嫣仔细感知墨液的动向，微量的墨汁徐徐填满每一条巷道，不留一丝可乘之机，像一张大网，渐渐收紧。

　　如同落网的鱼，唯一的出口偏偏就在来时地，蓝嫣不得不再次往锦画楼的方向逃。

　　“叶慎”武大不要犹豫，点了叶慎一下，对着叶慎吩咐：“随我去锦画楼。”

　　这些不良人里，叶慎的身手最好，若对付贼人真要有一战，叶慎能上，收网的活儿他来干无人有意见。毕竟这次的抓捕对手是人是鬼不好说，情况不明，让这个加塞小子冲前头。

　　叶慎看了一眼浓烟冲天的锦画楼，应声：“是。”

　　十里烟花巷亭台楼阁间或林立，屋檐栏杆参差错落。无论是何木料工艺，也怕火。唇亡齿寒，一时间其他楼里的人纷纷出动，帮忙救火。

　　蓝嫣再次回来，混到人群里，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犯傻了：“这里杂乱无章，我们跑出去才真是做了靶子。”

　　人声嘈杂，提着水桶，木盆的人却是鳞次栉比。

　　“救火呀！”蓝嫣环顾四下，只能抄起一只花盆，舀了一盆水，端着花盆往一楼冲。

　　花盆地哗啦啦漏水，打湿了裙摆，蓝嫣却无瑕顾及裙子，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找了两圈儿，不见缭烟，倒是看到了楼里的杨管事。

　　“快，快。”杨管事一把年纪，不用往火场冲，但也是满头大汗的在招呼众人救火，一边冲着身边的小斯问：“缸里还有水么？”

　　小斯喘着粗气：“管事，水……，水车拉来水了。”

　　这边也是忙的马不停蹄。

　　蓝嫣凑到跟前儿，被杨管事一眼逮住：“蓝嫣姑娘，您没事儿吧。”

　　瞅着蓝嫣湿漉漉的裙子，脑门儿上有一点磕伤，杨管事看了看蓝嫣手里端的水剩个底儿的花盆，伸手夺过来：“冲火场的事让爷们儿来，蓝嫣姑娘您去后院儿的太平缸那边儿帮把手就成。”

　　“缭烟姐姐也在那儿么。”蓝嫣追问。

　　官事头也不回，挥手让小斯送水：“在的，火势一起，缭烟姑娘就被招呼到那儿了。”

　　空气里弥漫着烟熏火燎的气息，但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缭烟放下花盆，提起碍事的湿裙摆，依着管事的话朝后院走。

　　锦画楼后院有五个大缸，平日里养着鱼和荷花，走水时便是就近的取水处。

　　穿过一道月洞门，是锦画楼的后院，现下不断排了一长穿人。一只只木桶在人与人，手把手之间传递。

　　蓝嫣踮脚往后院里看，果然在一处水缸旁看到了缭烟。

　　“姐姐！”蓝嫣小跑过去：“缭烟姐姐！”

　　缭烟听到了蓝嫣的声音，放下手中的盆。寻找蓝嫣的身影，好在蓝嫣一身湖蓝，在人群中十分好找。

　　“蓝嫣。”

　　二人皆向对方奔了几步，激动的抓住对方的手。

　　“你没事吧。”缭烟仔细打量了蓝嫣，又是担心又是埋怨道：“死丫头，你刚才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半天。”

　　蓝嫣心虚，面上微笑，直冲着缭烟撒娇：“我害怕死了，躲在床底下了。”

　　看蓝嫣无碍，缭烟亲昵的点了点蓝嫣的额头：“下次不许乱跑了，多危险。走吧，我们去帮他们装水。”

　　传回来木桶，她们要给添满。缭烟给蓝嫣一只木盆：“你当时看到没？”

　　蓝嫣心里清楚，但面上装作不知道：“看到什么？”

　　“骷髅。”缭烟小声道：“他们说驸马弟是被骷髅杀了。”

　　“啊？”蓝嫣惊讶，这回不是装的了。那个人分明是自己心脉弱，身子虚，自己吓死了。怎么到别人这儿，现在成了白骨杀的。

　　好冤……

　　蓝嫣斟酌了几分，说：“姐姐，我什么都没看到。”

　　若是说看到了什么，后面必然需要一番解释，不如一开始就说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锦画楼里浓烟滚滚，武大和叶慎看着往来火场的人群不禁皱眉。

　　“队长，太乱了，这样下去，现场的痕迹可能剩不下多少。”叶慎说出自己的担忧。

　　武大也赞同，眼下贼人未见分毫，现场到是被一把火几乎要毁干净。但楼里浓烟密布，越是靠近楼上越危险。何况他们本次来的目的是追捕那骷髅怪物，查案是县蔚的事。

　　见武大不犹豫不决，叶慎扯了旁边亭子上的帘子打湿，蒙住口鼻，对着武大道：“队长，我去里面看看。”

　　“也好。”武大神色稍缓，嘱咐：“万事小心。”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县蔚小叔子，一个是县蔚大侄子。总归是亲戚，虽然队里其他人不知道叶慎的背景，但武大多少会照顾他几分。

　　叶慎带了一条湿毯子，闪身进了锦画楼。一楼尚有其他人在，每个人都往楼上调水和沙土。一批批人又迅速的从楼上撤回一楼，就这么频繁交替着，分工合作。

　　驸马弟出事在三楼，那里烧的最严重。

　　火已经被扑了大半，楼里现下烟正浓。叶慎弯腰低下上半身，寻到楼梯后，迅速上楼。

　　直到三楼，依稀看到有两个人影。

　　“你们是谁？”叶慎亮出不良人的腰牌：“我乃不良人，奉命查探现场。”

　　那两个人看清彼此后，忙行礼：“我们是锦画楼下人，管事让我二人给三楼的地板洒水降温。”

　　脚下的地板水迹斑驳，这两人没撒谎。

　　“出事的房间在哪儿，你们上来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右手朝里走”其中一个下人比划到：“那间房用了很多彩色琉璃。”

　　“没有什么异常，大人。”另一个人补充到。

　　叶慎心中有了大概，点头：“我知道了，你们不可在此久留。”

　　“是。”

　　“是。”

　　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明显的热浪，烟也越浓。

　　叶慎在心中估算了自己极限时间，动作愈发敏捷，摸着走廊的栏杆朝着那间屋子走。

　　地上有什么，叶慎已经看不清楚，脚底踩着的是各种零碎硌脚的东西。

　　烟熏的眼睛酸涩，叶慎索性闭眼，依靠着耳朵听。

　　木头的吡啵声，远处渐弱的熙攘声，不时有瓷器的坠落声。

　　片刻，叶慎停步。脚下是碎琉璃特有的清脆声。

　　叶慎定睛一看，到了。

　　门大开着，屋内能烧的都烧了，烟太大，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叶慎拿出那块湿毯子，披在身上，探身入内。

　　尽量屏住呼吸，叶慎眯着眼睛仔细探察。

　　起火点是窗户附近，变形的灯架，炭黑的房柱。地毯已经烧没了。地上除了东倒西歪的一堆家具木料残肢，别的都烧的不像样子。

　　驸马弟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呈焦炭样。叶慎简单检查了驸马弟的尸体，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

　　眼睛有些发涨，有点恶心。叶慎谨慎的再次环顾四周，准备撤退。

　　突然，他看向门口一侧，在进门的左手边，不远处躺着一个人形模样的东西。像人，更像死物，被一扇门压着。

　　叶慎头晕眼花的摸到跟前，挪开半边门板。

　　只见一具尸体呈现眼前，尸体干瘪陈旧，似乎有些年头，已经辨别不出样貌，看衣服是具男尸。

　　天边泛起青白色时，锦画楼的火被灭了。

　　除了驸马弟之外，多了一副骷髅架，准确的说是一具干尸，恰巧就在驸马弟尸体不远处。

　　现场火烧水浇过后，已经被破坏的彻底，贺兰英跟着武大和叶慎爬着后搭的梯子上了三楼。

　　“虽看着烧的严重，但这楼的主体损伤不大，看来这锦画楼当初建造时用料很扎实。”贺兰英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和武大，叶慎二人说：“小武，昨夜搜捕，可有什么发现。”

　　“大人，没有发现那贼人。”武大颔首，如实回答。

　　叶慎被浓烟呛了嗓子，喉咙还有些不舒服。但头脑中已经在思考一会儿该怎么向贺兰英汇报。

　　自火灭烟消后，锦画楼便被封禁，为了尽可能多的保存好一些东西。

　　“嗯。”贺兰英面色冷峻，看着烟熊火燎又遭了水泡过的地板，想来脚印什么的痕迹怕是不好找。

　　三人走到起火的房间外，皆站在门口打量里面。

　　叶慎再次看这间屋子，和半个时辰前比，看得更清晰了许多。

　　“小慎，你方才到过现场，同我讲一下你的发现。”贺兰英并不着急进入房间，让叶慎边讲边带着他们看现场。

　　“是。”叶慎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回答，而后跨步进门：“大人，当时房间内浓烟密布，我并没有看清许多。一进门，我先看向的是窗户和床，那里火势最大。不可能有人藏匿。驸马弟的尸体在倒屋子中间，离窗户旁的桌椅不远。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烧的不成形。不像有明显外伤。”

　　环屋走了一遍，叶慎仔细回忆当时所见，叶慎来到已经被挪开的门板前，门板已经被烧的酥脆：“干尸是在这里发现的，衣服是书生样式，身量也像个男子，但是……”

　　“但是？”

　　叶慎不做隐瞒：“我觉得这干尸是人为抛尸在这里的。”

　　“尸体呢？”贺兰英问武大。

　　“仵作已经探察过了，干尸和驸马弟的尸体现在正在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