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未央》桂花树下的兔兔

2、星河烬 天河的

　　天河的水是冷的。

　　沈离赤足踏在星砂铺就的河床上，银白的裙裾被星光浸透。这里没有璇玑宫的星辉璀璨，只有亘古不变的星河在脚下流淌，像一条永无止境的银色绸缎。

　　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星屑，那是天界罪仙的魂魄所化。三百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天河的孤寂。远处，镇守天河的天兵们投来异样的目光，昔日高高在上的璇玑星君，如今不过是个看守星河的罪仙。

　　"师叔。"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离指尖一颤，星屑化作流光消散。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慕昭总是这样，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师尊让我来送些丹药。"慕昭捧着玉盒走近，发间的青玉簪在星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说您身子弱，受不得天河寒气。"

　　沈离看着玉盒上熟悉的紫微纹样，那是魏行独有的印记。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魏行也是这样，在她每次推演星轨耗尽灵力后，默默送来丹药。那时的玉盒上，总会多出一枝凡间的桃花。

　　"放下吧。"她转身欲走，却被慕昭拦住。

　　"师叔何必如此疏离？"慕昭眼中泛起水光，"弟子知道您怨我，可师尊他...真的很挂念您。"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您看，这是师尊特意为您炼制的溯光镜，他说您最爱推演命数..."

　　沈离瞳孔骤缩。那面铜镜上流转着熟悉的星辉，正是魏行的本命法器之一。她记得很清楚，这面镜子是魏行用自己的一根仙骨炼制而成，从不离身。

　　"他连这个都给了你？"沈离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慕昭低头抚摸着镜面，颈间的青玉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师尊说，我天资愚钝，需要法器护持..."她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师叔可知道，这镜子里藏着什么？"

　　沈离下意识后退一步。慕昭却步步紧逼，将镜子举到她面前："您看，这里面有师尊的半颗心呢。"

　　镜面泛起涟漪，沈离看见魏行的身影出现在镜中。他站在紫微垣的星台上，手中握着一枚碎裂的玉珏。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此刻却在他掌心化作齑粉。

　　"为什么..."沈离喃喃自语。

　　"因为师尊说，情劫已破，再无牵挂。"慕昭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他说，您既然选择镇守天河，就该放下前尘往事。"

　　沈离猛地抬头，却看见慕昭颈间的青玉髓闪过一丝红光。那光芒如此熟悉，让她想起三百年前在凡间除魔时，那个被她亲手斩杀的魔修。

　　"你到底是谁？"沈离厉声问道。

　　慕昭却笑了，她后退一步，将溯光镜收入袖中："师叔何必动怒？弟子不过是替师尊传句话罢了。"她转身离去，声音飘散在星河中，"对了，师尊说，明日他要带我去凌霄殿受封，从此我就是紫微垣的少君了。"

　　沈离站在原地，看着慕昭的身影消失在星光中。她忽然觉得天河的寒气渗入了骨髓，连带着心脏都开始发疼。

　　远处传来天兵的惊呼，沈离抬头，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天际。那是天界有上仙陨落的征兆，可她此刻却觉得，那颗流星像极了她破碎的心。

　　夜色渐深，沈离独自坐在天河畔。她取出那面魏行曾经送她的银镜，镜中映出她眉间淡去的朱砂纹。那是情劫将破的征兆，可她此刻却觉得，那纹路像极了一道伤痕。

　　"阿离。"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离浑身一颤。她不敢回头，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那人的气息将她笼罩，直到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

　　"魏行..."她轻声唤道，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哽咽。

　　"我来接你回去。"魏行的手落在她肩上，温度透过薄纱传来，"昭儿说你在这里受苦，我..."

　　沈离猛地转身，却看见魏行腰间悬着那枚青玉髓。月光下，玉髓流转着与慕昭颈间一模一样的光芒。

　　"你来接我？"她忽然笑了，眼中却泛起泪光，"还是来接你的少君？"

　　魏行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说，"沈离站起身，银镜在她掌心碎裂，"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她转身跳入天河，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魏行惊慌失措的脸，看见慕昭站在岸边露出得逞的笑容，看见那颗流星划破天际，坠向凡间。

　　天河的尽头，是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