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池中物》过期湿人

65、65.万圣节来临前那一夜

　　2021年10月31日，11点30分。

　　“因为一部电影你就要和我分手？”
　　项雷在电话里质问江莛，十分钟前，他坐在沙发上收到了江莛的分手消息。

　　他简直难以置信，十分钟前，她才刚从自己家离开，他们没有吵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她只是和自己看了个电影，电影结束她说自己困了要回家了，仅此而已。

　　他问她为什么，江莛的回答是，「那部电影让她醒悟了。」

　　“对，或者说，不只因为电影。”
　　电话那头，江莛的语气毫无波澜。

　　两个小时前，项雷家的沙发上。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和我们很像？”
　　项雷有些悲伤。

　　万圣节前夜，江莛和项雷一起窝在他家的沙发上，看完了最近很热门的日本电影《花束般的恋爱》

　　两人在上次的争吵后，看清了对彼此的心意，项雷提出了要和她正式在一起。

　　半个小时前，项雷还在朋友圈发了一组他为江莛拍摄的照片，镜头充满了爱，照片里的女孩肆意活泼，任谁看了，都会说，这俩人真的很般配。

　　“像？我有点讨厌男主。”
　　江莛皱起眉，她并不喜欢这个类比。

　　她对这个男人有种出于本能的厌恶，就像青春期时对所有男孩没来由的憎恶般，她讨厌所有爱情电影里的男主。

　　毕竟电影里的女主们永远都是那么好，敏感又包容，耀眼而炽热，很明显，他们完全配不上啊。

　　如果一部爱情电影里，女主角没有极大的人格魅力，那电影直接就不成立了。

　　至于这部电影中的主角之间的情感？呵呵，江莛可不觉得那是爱情。但一想到现实中，那些热恋中的人们对彼此的了解，还不及主角们，她便又有些怅然。

　　她突然醒悟过来，人们爱的不是抽象的浪漫爱情，而是那些作品中具体的美好事物，比如那个女人。

　　那可不可以，写一部以女人为主的浪漫爱情呢，在这个故事里，女人和她自身的感受才是主角。

　　这晚之后，江莛正式开始写剧本，她将之前那些奇幻的，悬疑的，温情的，宏大的，那些她绞尽脑汁写下的内容全部推翻。

　　这一次，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专注而自如地去写这个新故事，她不再翻阅救猫咪等一众编剧指南，她不再需要参照物。

　　太远的东西她不了解，什么灵魂黑夜，什么三幕式，好像和她喜欢的电影都相差甚远。

　　一部电影，可不可以只是描述一个人，一段故事呢，当然可以，就从她自己的故事写起吧。

　　回顾她19年来的人生，女人能给她的东西，哪样不比男人给的更多更广阔？

　　尤其是，当她就是那个女人时。

　　那就以女人主导写一部爱情电影吧。后来她才知道，这种创作思路，被称为女性视角的女本位叙事。

　　谁掌握了叙事权，谁就占据了主导话语权。

　　电影不应该有限制，她的电影也可以是另一个样子，每个女导演都有属于她的独特叙述方式。

　　这一晚结束前，她从项雷家出来，在路边等候自己叫的车，她不忘戴上耳机听歌。坐上车的那一刻，她向项雷提出分手。

　　在项雷眼中，这一切毫无征兆。

　　“为了一部电影你要跟我分手？”
　　他打来电话质问她。

　　“对，或者说，不只因为电影。”
　　说完这句话，江莛有些犹豫，要不要说的那么无情那么清楚。

　　她挂了电话，耳机里的音乐继续播放，歌名是《Lights》Archive，她和项雷的相遇也是因为「Light」。

　　像是串通好一样，想到这里，音乐的走向越发激昂，她的手指逐渐不听使唤，越来越快地敲击下那些注定伤人的文字：

　　其实，我们喜欢的根本不是彼此。
　　我对你的迷恋，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2021年10月31日，9点30分，上海某酒吧包厢内。

　　“这是我朋友，做香水的。这是原婍，带货的主播。”
　　大小姐逐一为原婍介绍着自己的这些好友。

　　“诶，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你是不是去了那个展览？”
　　原婍问。

　　包厢的昏暗光线下，原婍已经认出了好几个明星和网红，不过她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唯独这位短发女孩，她有点眼熟。

　　好像是前几个月参加的某活动中，那个香水展台的介绍人。

　　印象中，她很有耐心，且很有魅力，让原婍有些心神荡漾。以往原婍在网上看见那些帅气的中性风女孩，也会心神荡漾一下，但扪心自问，她不会想和她们亲吻做别的。

　　“七月的活动？噢，那天我在现场，巧了不是，都是云云的朋友，你是做带货的？我们下次可以聊聊合作呀。”
　　那人十分热情而奔放，与那天在活动现场的温柔耐心截然不同。

　　简直判若两人，原婍不再荡漾。

　　“我妈的工作，谢谢你。”
　　原婍转头和云泠滢说话，对于妈妈找到工作的事情，她一直没和云泠滢正式道谢。

　　“是你妈妈自己有实力，本来我那个阿姨只是说给她一个店长当当。”
　　云泠滢根本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她边说边举起酒杯要和她碰杯。

　　在吵闹的环境下，两人必须挨得很近才能听清对方的每句话。

　　原婍和云泠滢互相耳语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云泠滢的每句话都让原婍出乎意料。

　　“等会要不要来我家唱歌。”

　　“你妹最近在写剧本啊？写完给我看看。”

　　“诶，下周我要进组了，你要不要来探班？”

　　有些事物看似毫无关联，实际却千丝万缕，云泠滢从不在意，自己的随口一提，或是小小举动，所带来的那些蝴蝶效应。

　　这个时代一切都是未知，因此也充满可能性。

　　2021年10月31日，9点30分，南京61酒吧大厅。

　　经过24小时，昨天的那条女网红仿妆视频毫无水花，甚至只有2W播放，以远远低于以往数据平均值的播放量惨淡收场，看着屏幕上的20004，吕嫱陷入了自我怀疑。

　　她再次想起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那些自媒体流量法则：

　　「如果一条视频发布后第二天播放量只是一万左右，一百天过去，也只会停留在那个区间。

　　偶有例外，音符上的算法是完全的信息茧房，可能在某个契机下，一个默默无闻的视频会突然翻红，引来的是追捧，还是嘲讽，尚未可知。

　　自媒体的妙处就在于，一切都是未知，即便再有经验的博主，在制作时，想用一些巧思来操纵流量，也不是百发百中。」

　　这次真的失手了，就应该选万圣节妆容做视频的，想到这，她愈发郁闷。转头和一旁的于媛媛说，自己要去吧台点酒。

　　于媛媛说她也要去，于是两人一同往吧台走去，人头攒动的狭小空间内，与其说是走去，不如说是被挤去。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了吧台前，吕嫱看着眼前的调酒师，恨不得转身就走，却被身后的人群挤得动弹不得。她将脸上的口罩又往上戴了戴。

　　还好，没被认出来。她偷偷和于媛媛大声耳语，她告诉于媛媛这个调酒师之前和她睡过，不过她不想被他认出来。

　　于媛媛有些震惊，
　　“啊，你和他吗，啊，就是那个没感觉的啊？”

　　两人噗嗤一笑，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向她们搭话，着装和长相都十分普通。是这个酒吧很少见的顾客类型，一般都是附近的大学生和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们来玩，这里是小众和亚文化的代名词。

　　“美女，我请你们喝杯酒吧。”

　　吕嫱心里已经在翻白眼，要你请，这的一杯鸡尾酒才40块，我们又不是大学生。

　　于媛媛却已经先一步说了“谢谢。”

　　不出意外，在他帮两人点了两杯长岛冰茶后，他对于媛媛说，“我加一下你微信呗。”

　　于媛媛依然是好声好气的笑着打开微信二维码，吕嫱摘下口罩，喝着调酒师递来的超难喝版长岛冰茶，眉头皱起，一脸嫌弃。

　　“有那么难喝吗？”

　　11月3日，上午十点南京鼓楼医院。

　　吕嫱独自来皮肤科面诊，自从刷到某个网红医生的科普视频以后，她总是焦虑自己脸上那两颗时常发痒的痣。

　　今天她终于想对这两颗下手，她要去点掉，趁回去前在南京解决了，这里的医疗水平总比宁城好。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得了感冒，在宁城医院治疗了一个月都没治好，还衍生成了肺炎。

　　最后还是妈妈带着她坐火车去南京，只一次就治好了，从此她不再信任宁城的医疗水平，她可不想因为点痣而毁容了。

　　面诊的是一位女医生，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是主任医师，一看桌上还贴了个医生的公众号宣传二维码，真是神奇，大城市医生不仅年轻，还与时俱进，她更加放心。

　　前面两个面诊的也都是来咨询点痣的事情，结论是无妨但不放心可以手术。轮到吕嫱时，医生看了看吕嫱脸上的那两处，只淡淡说，
　　“这个不能激光点，只能切，要动手术。”

　　“啊？”

　　吕嫱从没想过自己要在异乡独自做手术，这一项在孤独程度表中，似乎分量很高。看着医生在口罩下依然掩盖不住的，逐渐失去耐心的表情，吕嫱点点头，

　　“我做。”

　　医生开了一堆检查单，让她检查结束来做，手术的术前检查除了日常的那些，还有皮肤镜，新冠核酸和传染病三项。

　　看到结果的瞬间，这几天以来，她第一次感到放松。

　　2021年11月1日，凌晨四点。

　　杭州。
　　于媛媛从邱书译家强颜欢笑走出来，右手颤抖着按下电梯。左手拿着手机，想要倾诉，却不知道该和谁诉说刚刚的一切。

　　南京。
　　吕嫱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遭遇了什么，双手在报警界面徘徊，平生第一次想要和菩萨佛祖上帝轮流祈祷。

　　上海。
　　江莛和项雷彻底分手后，去了某个酒吧参加派对，不料撞见了她这辈子都想不到的那一幕。

　　宁城。
　　任羽从梦中惊醒翻了个身，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张着嘴在睡觉，她一脸嫌恶，接着再度酣然睡去。

　　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们在心底庆幸，除了她们自己，这个世界上，再没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又是怎么结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