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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还在延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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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秦公,怎么与凡间带来的大鼎形影不离?”
“你是从哪知来得?”
“嗨,山人自有妙计,怎么来得你就别管了。”
“快说说呗,藏着掖着干什么。”
“嘘!小嘴巴闭起来。”
听闻秦公爱宝,为哄这位新贵,人人皆是借花献佛,唯恐落于他人。府邸前排着一众献宝之人,门庭若市,十分吵闹。
“肃静—”
秦公府前的门兽大声一吼,前来献宝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望着门兽回到封印之内,匾额上“秦”之一字,古朴雅致,入木三分。府宅依旧以宫廷建筑为主体,不同的是没有砌墙,与山水相依,交相辉映。
此刻的秦公岐九,正在往大鼎内注入生力,中洲主号令五方,上位便以法家独裁征用中土新生之力,又兼顾儒家治世,一时之间毁誉参半。
大鼎内,以生机为线,寻根究底,将盘根错节的三世相抽丝剥茧,极其耗费生机线。他不敢将体内棱月之气息投放进鼎内,虽然会事半功倍,亦是堵不起。
“小黑,找到没有?”岐九擦拭掉滴落的汗珠,往鼎内察看。
小黑顺着生机线,一头扎进三世相内,内里乱象重重迷人眼,光怪陆离之人、事络绎不绝,听见岐九喊话,忙里抽空回了一嘴:“还没有。”
不会又要失败了吧?
这样的场景已经试过不下百次,岐九有些心灰意冷。入主中洲后,繁重的公事压在肩上,都没有心里空落落来得让人喘不上气。若不是强撑着一口心气,免不了要大病一场。
但在五方洲,人人慕强。身为强者,便不能有弱点。否则,群狼环伺,英雄如过江之鲫,随时取而代之,更甚。
岐九不能,也不允许自己,有半分怯懦情绪产生。心情稍作调试,便重头开始复盘,是否中间差了点什么。
叩门声,响起。
“进。”岐九整理外服,跪坐在圆蒲上,品香茶,入喉窜香。
“秦公,奴有一宝,名三宝香。燃之,可千里追踪,巡万里江山,常做打猎灵宠之用。奴想着,把玩不错,特来敬献。”说者是今日献宝魁首,一路散财,求得的名额,说是魁首,不若说是散财童子,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这一路畅通,来到了岐九面前。
“哦?”岐九放下茶盏,绕于兴趣得伸出手。
进宝之人双膝跪地,连连滑步,至岐九身前,双手拿着三宝香举过头顶。
岐九探身取过,食指一推,进宝之人极有眼力见,叩着膝盖再次倒退,趴伏在地上。肉眼可见,上下尊卑、规矩之重,甚于凡间。
“甚好,下次领赏吧。”岐九端详此香,挥袖叫进香者退下。
“哎,多谢秦公赏识。”进宝者后退至门前,转身带上门,又在屋外致谢词,开开心心去受赏去了。
受赏之物,是一枚纯黑扳指,价值上比不得进献的宝物,但人人皆以有一枚黑扳指为荣。暗市之下有不少人一直翻倍筹码,只为得一枚。恰恰物以稀为贵,极少有人售卖掉手里的黑扳指,拥有者还得防备杀人越货。风浪越大,越是如此,黑扳指越是诱人。
岐九将人打发出去,若有所思看着三宝香,准备试上一试,费些功夫罢了。若是真如进宝人所言,那费些功夫便太值得了。
迫不及待唤出惊鸿剑,三宝香染起,香头朝上,他将香丝缠在惊鸿剑上,“去。”
惊鸿剑鸣,破窗而去,上遨游于天际,下达静水流深之所,畅快淋漓,龙尾一摆,已在万里开外。
岐九转念一想,惊鸿剑为本命剑,怕是做不得数。随机又抓取一鸟,以三宝香缠,用传送通道传送多次后,开始掐三宝香丝,仿佛握着一鸟的脉搏,能感受它的跳动,若中医之悬丝诊脉,着实奇特。
他将三宝香丝掐断,可以了,所言非虚。
猛吸一口三宝香丝,神识按在香丝头上往他丹府深处引去。那一处有棱月的气息,三宝香丝竟嗅尽她之气息。岐九心惊,已是来不及阻止,暂且按下忐忑,看来今日只能孤注一掷了。
三宝香丝入大鼎内,五方生机开道,以主路为中心,香头四散游入小径,追踪千里,三宝主香燃得极快,第一枚即将燃尽,岐九将第二枚点上,燃香势头暂缓。
小黑在三世相里打滚,被横穿而过的三宝香丝,吓了一条,“什么玩意?”
细看之下,虚无缥缈之物,势头却比它还猛,三宝香丝在三世相里东奔西走,熟门熟路,不多时,香丝编织成香路。
香路已四通八达,反倒开始指引五方生机,反客为主,香头坐在五方生机前,五方生机蓬勃的推力,三宝香燃速便慢了下来。
岐九在大鼎外,眉头骤舒,第二枚三宝香才刚过半,形势逐渐稳定下来。此前他依旧不放心,这次冒险将神识跟在三宝香上,游神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况且三世相内浑浊污秽,若是无垢神识染之,后果不敢想象。
顾不得那么多了。
三宝香已经将岔路上的香丝掐断,一心一意调转方向,往一处深沟潜游下去。
越游越热,五方生机护在三宝香身前,小黑也跟着潜在后面。
哪里是沟,深渊不见底。
不断下潜,小黑趴在五方生机上吸取力量,突然眼前一片光亮。未知领域,有水有火之奇地。
三宝香快速进入水火之地,鼎外第二枚三宝香燃尽,只剩一枚了。
第三枚三宝香,燃之极快。
岐九的神识紧随其后,顺着香丝脉动,三宝香安静得盘旋在某处水火交界点。
找到了!
喜极而泣,心酸涌动。
他慢慢靠近,以神识接近,看见长长的触须、透明的身体,全身只有一抹淡粉,若非香通三界……好在,找到了。
“棱月,我带你回去。”岐九轻语,得在香燃尽前赶回。
小黑很兴奋的蹦跶在她身边,她原身长这样子呀,赢弱赢弱,它的保护欲激起满怀。
多重保护之下,哪怕回程颠簸动荡,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她安安静静得睡着。
五方生机有限,三宝香还剩一点,三世相肮脏歧路堪多,岐九心情却非常美妙,神识反倒空前涨了一倍,在此加持之下,总算在三宝香燃尽前,出了大鼎。
小黑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不敢冒进勘探她的神识,她太弱小了。
“养一养便好了。”岐九将一团水火也带了回来,想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眼下最难的寻踪已然成功。休养生息而已,他有的是灵丹妙药,也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岐九着手将大鼎继续炼制,转向生养之功,关闭三世相通道,五方生机盎然跃在鼎内,小黑趴在她身侧,看着她一呼吸一喘气,声量渐高都能开心老半天。
他将大鼎随身携带,早先便能随意幻大缩小,以她的青丝为绳,佩在腰间,步步生风,意气风发。
在众人眼里,秦公爱鼎,所言不虚。听说最近秦公爱好养生,进宝之人得到消息,纷纷去寻疗养宝物,又是一番热闹场景。
岐九知个人的喜怒哀乐不能告于世人,圣人应无七情六欲、好憎喜怒之分。恰恰他等不及了,虽说时间无限,他想快点见到她,十分迫切,十分迫切啊!
圣人之言暂且靠靠边,这些随众附庸之人能为他节省不少时间,何乐而不为呢。
他以自身精血加之五方生机灌养,每天看着她逐渐凝实,堆积成山的公务也不苦了,且争分夺秒加紧修炼,着实刻苦。
在中洲众仙眼里,秦公律己苦修,修为上了一个台阶,再又上了一个台阶,更加高深莫测。他对外越来越如沐春风、笑意盈盈,想到他治国严明有序,其中的反差着实让人胆战心惊。
岐九这边天灵地宝,如不值钱得一股脑投喂,棱月快苏醒了,不是在大鼎内的棱月。
丫头山,水底浮生之物,渐渐被外力聚拢,逐渐成型。从水面直达深处,有一束莹莹之光长达数天,浮生之物已有精雕细琢之相。
吸气—
呼气—
呼吸声在寂静的深水,犹为响亮。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谁在说话?
浮生之物翻转周身,顿时水泡密布。突然,一只手从中伸出来,空拽过流水,而出。棱月三千青丝为衣裳,黑瞳虚无,没有一点人气,咕噜噜吐出一串小泡泡,转身往深处游去。
原来她族实为上苍圈养的灵宠,直白点就是食物!一旦成熟,她族体内的禁制就会催发,怪不得成年期短暂。有所失去,便有所得到。她之一族,出生便附超凡神力,生命短暂,神力非凡,是好是坏,皆有人定。
发现这个秘密之时,也是灭族之灾的开始。
简而言之,不听话的东西,毁之。
转机便是那个巫师,预言她—棱月,是灭族之灾的最后生机。所言非虚,她一出生便是族内幼子中超凡神力的拥有者,没有其二,因此被她族寄予厚望。
棱月一直被压在暗无天日的深潭中,拖延长大,见光会成长很快。灭族之灾在她出生不久便开始了,她预见了……
大厦将倾前,举全族之力以祝福秘咒将她送出,可以说是搭在族辈的命上,为她求得一线生机。
她预见了灾难,她想要试一试。
棱月以祝福秘咒,反其道而行之,看了一眼父辈母辈正在浴血奋战,强忍着让自己静下心来,游潜到深潭之中,将未出世的子辈,以她之身孕育其内,稚嫩的脸庞肩负起担子,长辈们不能白白牺牲。
落入水中的她族亡灵,以她之精血神力阻隔,也一同收在体内。再不走就真得来不及了,棱月头也不回,快速逃遁,果断得消失在围剿范围内。
她浮游人间之际,听闻秦皇山有位尊者,法力超群,已到渡雷劫之境界,心生一计。
她以三千青丝为结界,囚困岐九,以进为退萦绕在他身处,再以十分真心为他破人生之大劫,解他卦象之言。他是强者,同时他也是一个男人,若有心意拳拳的女人,纵使小小欺骗,只为最后让他求得大道,如此直白他受得了?还是受不了?
你以为她勤修苦练,一再锻火走向自毁是仰慕岐九?
你以为她不顾生死,为大蛟化龙,只是为了岐九?
一切的一切全是真心,不然也骗不了岐九此刻在五方洲为她续命强撑。
她以擢筋割骨、去血还肉,再借天罚,情关过道罚,偷天换日,以改一生之命运,守一族之生存。
棱月早已在雷劫前,布下生死棋局,分身多处,才会在无名剑内虚弱至此。不曾想,岐九竟真的如此为她卖命,以五方洲之全部生机,加之奇珍异宝如流水般,这才能催发她清醒得这么快。
她的最后一口心气,借大鼎,拖泥带水转到下界,气息勾联,滋养在丫头山深渊之下的主分身。
她族之禁锢已除,丫头山便是她族东山再起之地。棱月遁入暗处,望着若隐若现的族辈,转移栖息地的使命暂且告一段落。
闭目休息片刻,发现有不明物再快速靠近,她身体还很迟钝,等反应过来时,胸前满拥着几物,黑瞳俯看,虚无的瞳孔骤然开出璀璨的三花之火,嘴角咧着,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三花。”
呜呜呜,三花之火埋在棱月脖子里掉眼泪。
“好久不见,海青。”
海青,激动地把棱月全身缠绕了好几圈。
“辛苦了,异火。”
哼——
异火看着她哼哼几声,转眼间飞扑咬在棱月的头发上,吃了好几口。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小黑。”
既然她活了下来,有些账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