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他和□□的他》沧泱

2、第 2 章 蝗虫企鹅，

　　江清然攥紧单肩挎包，如芒在背。这算个什么事？难不成，这人是他的新同学？！高一那会儿他可不记得班上有这个人！

　　这时，教室里的一个男生看到了堵在门口，迟迟不进的江清然，忙惊呼尖叫：“我靠！同学们！我们英俊帅气的江同学回来啦！”

　　人头瞬间齐刷刷转向门口。果然是江清然同学啊！神一般的存在，常年居于学校论坛榜首，讨论度最高的一个人！一年多没见，他还是没变化，依旧是那么迷人有魅力！

　　真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啊啊——”最先冲到门口的是两个面容清秀的女生。班长齐静和副班长王芊芊。

　　齐静手里拿着个礼炮筒，冲门口的江清然放了一炮。“嘭！”的一声，彩色丝带从天而降，飘落到江清然的身上。

　　“江清然同学！欢迎回校啊！”

　　齐静说完后。王芊芊挥了一下手，围观在门口的全体同学齐声笑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我们的校草江清然同学重回1班这个大家庭的怀抱中！”

　　紧接着，班里负责招笑的王强同学放开了歌喉：“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

　　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是江清然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也是在这所学校直接升入的高中。因此对彼此的感情倒是挺深厚。

　　但是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真的很像在开着一个Party，然后一群人对着他唱生日祝福歌。神啊，为什么这么社死的场面竟是由他来当这个主人公！虽然内心欲哭无泪，脚趾甚至尴尬到抠出三室一厅。但为了不消耗同学们的热情，江清然还是强硬地挤出一丝温和的微笑：“谢谢啊，一年多没见，我也很想你们。但这放礼炮也太夸张了吧，齐大小姐。”

　　齐静咯咯笑着：“你值得啊江同学！你可是咱班门面呢。”

　　王强忽然问：“那谁是第二呢？”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丝的期待。

　　“啊，这个啊……第二是谁很难说，总之不可能是王强同学啦！”

　　王芊芊直接说：“不难说，女生排行榜中公认的第二难道不是江同学的竹马宁同学吗？！”

　　一众爱磕cp的女生齐声附和：“非常同意！而且，很般配呢~”

　　江清然：“…………”
　　他的脸色霎时裹上一层冰霜：“胡说八道什么呢，说什么般不般配。”

　　齐静听出江清然语气中的不悦后，笑着转移话题：““清然啊，在日本念书的生活怎样呢？好不好？”

　　众人立即叽叽喳喳了起来：
　　“那里的学校和国内的一样吗？”
　　“江同学，你还单身吗？有喜欢的人吗？”
　　“樱花妹子是不是超级可爱！那里的少年是不是都很中二啊？”
　　…………

　　同学们人头攒动，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杂七杂八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耳道，江清然不禁觉得头昏脑胀。他忽然想起了那位日本老师上课时说的话。

　　“人类社会其实就是一个昆虫社会，个体与个体之间是如此近距离的生活。若说最像哪种昆虫的话，我觉得蝗虫最合适不过了。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蝗虫会大量聚集，集体行动，疯狂蚕食。这和人类不像吗？而且蝗虫也会发生变种哦，人也一样呢。当人类密集地生活在一个区域时，比如都市里的上班族。他们就会发生变异。有的行为夸张化，有的精神抑郁化……”

　　“那企鹅呢？企鹅也是群居型生物诶？”

　　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忽然插入了一个清润悦耳的声音。江清然敏锐地捕抓到，并下意识地回答：“企鹅是因为冷才会聚集在一起的呀。”

　　“…………”
　　周围的声音霎时消失，每个人都在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江清然。也是在这时，他们才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一直站在江清然身后，沉默不语的洛奕明身上。

　　气氛尴尬了片刻后，王芊芊打破僵局：“那个……企鹅？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企鹅？”

　　“啊……因为……企鹅很可爱，不是吗？”答非所问。江清然笑着将头发上挂着的丝带取下。“真是抱歉，挡你路了。”头也不回地冲身后的人说完后，江清然穿过人群，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其他学生面面相觑，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洛奕明，再看了看坐在座位上，正拿着纸巾擦拭桌子的江清然。关于企鹅的话题，众人只觉得莫名奇妙。但这时，上课铃响了。他们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洛奕明攥了下书包带子，吸了口气，然后走进了教室。然后……坐到了江清然旁边的位子上。

　　但不是同桌。
　　这所学校的学生都是单人单位。即便这样，两个位子间的距离并不远，仅是伸个手过去就能摸到对方的课桌。

　　江清然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教室的第三排最后倒数一桌，而洛奕明则与他同个水平线。

　　——那企鹅呢？企鹅也是群居型动物诶？

　　耳畔又回响起这人的声音。企鹅？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江清然擦净桌面后，侧眼看向那人。

　　洛奕明正望向窗外，不知看着什么。
　　此时，阳光从窗外柔和地洒落在这人身上，在他的白色短衫上笼成淡淡的光晕。短衫下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结实，线条流畅。

　　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江清然的脑海突然掠过这句话。

　　洛奕明突然肩头一动，转头看向江清然。

　　“……”仿佛做贼心虚般，江清然迅速掉转头部，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打量起教室。
　　教室内的陈设和布置还是和高一时一个样。不过，开学第一天并不是每个学生都到了场，第一排有个位置空了出来，那是宁空程的座位。此时，这人还在夏威夷的机场等候着航班。

　　思绪正飘到九万八千里时，一个粗哑的男声让沈清然从夏威夷的夏日海浪中飞回了教室。

　　“上课了，全都给我回座位坐好！吵吵嚷嚷的，像个什么样！才开学第一天，就这幅德性！”
　　一个年长的中年教师姗姗来迟。他肩上挎着一个印着校徽的帆布包，手里握着泡着枸杞红枣的保温杯，边走进教室边骂骂咧咧。

　　江清然看过去，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老师还是地中海啊，一年了，头发更少了。

　　这位数学教师兼年级主任王国忠刚一进来，就发现了坐在末尾的“新”同学——江清然。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班级数学平均分要被这人拉低了。”

　　事实也却是如此。江清然自己也清楚，在数学方面，他就是个白痴。高一时的数学成绩，时有没超过当日最高气温的时候。
　　开学第一课就是这老头的数学课，真是“开门红”，这学期有“坟头”了。

　　果不其然，王国忠特意叮嘱了江清然几句。老生常谈，无非就是让他这学期要好好学数学，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爸妈等磨耳朵茧的内容。

　　无聊，早知道就不用起这么早了。江清然对于方才那番老生常谈无动于衷，甚至是含有不屑的意味。
　　但是王国忠是整个学校教育体系中最具权威的其中一个人，江清然也不敢太过于放肆。而且，这学期已经答应了母亲要好好学习了。于是，江清然动作有些烦躁地拉开了书包链子，从里边拿出了几本本子。
　　欲盖弥彰，装作带了课本的模样。

　　学校在上课一周前就将所有的教学课本以及练习册邮寄到了每个学生的家中。但江清然昨晚为了追《咒术回战》熬了个大夜，凌晨四点钟才睡。因此早上七点半起床时整个人头脑发懵，迷迷糊糊间错将笔记本认成了课本。直到坐在公交站台等车时，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书包轻得过分！这才发现带错了。

　　江清然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自己真是对数学厌恶至极啊。

　　正准备好被王国忠发现并挨骂时，洛奕明却忽然给他递来了课本。

　　江清然诧异地看向那人，那人冲他微微一笑并点了个头。犹豫了一下，江清然还是接了过来。

　　翻开课本第一页，是这人的名字。

　　“洛奕明。”江清然在心中念了一遍，“这大善人的名字还挺好听。”再翻开后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江清然大吃一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人竟将一本书的内容全写完了……恐怖如斯……

　　当江清然还处在震撼当中时，身经百战的老教师王国忠鹰眼一瞥，目光立即穿过人海和书籍，锁定住了一张课桌。
　　于是一个大嗓门直接响起：“小洛啊，怎么回事？没带课本吗？”

　　班里只有一个姓洛，这小洛指的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全班同学目光霎时落在洛奕明身上，并以苍蝇般的声音小声嘀咕。

　　万众瞩目之下，洛奕明精神忽然剧烈紧张起来。周围的线条又开始扭曲变形，视野模糊。耳畔忽然响起叽叽喳喳、嘈杂密匝的声音。
　　他赶紧摇了一下头，企图将这些声音驱赶。

　　“安静、安静！”王国忠拍了一下课本，班里霎时安静了下来。他见洛奕明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心里起了怜爱之心，说，“下次可不能忘了，来，老师的课本先借给你。”

　　“…………”江清然全程默默地注视着洛弈明，内心有点感动:这家伙在舍已为人呐！下课后一定得报答一下他！

　　数学课异常枯燥无聊，无论是哪一个国家的数学课程，只要是涉及到了数字方面，江清然就会昏昏欲睡。于是他索性就用手撑着头，偏头望向窗外的景色发呆。

　　教室在三楼，窗口外是一株与教室同高的常青树。树上枝桠向上生长，疯狂地贯穿了天空的心脏。烈日在高悬，浮云在流动。

　　在这幅天高气爽的图景里，还有一个心无旁骛，埋头做题的人。

　　抛去正脸不谈，这人的侧脸其实很好看。五官立挺，深邃。轮廓线条自然流畅，下颚处却并不显锋利，而是有几分少年稚气的柔和。
　　但——
　　确实不起眼，江清然心想，市面上有那么多幅好看的眼镜框，为什么要戴这个四四方方的黑色丑东西？与班里的其他同学是如此格格不入。

　　这边的江清然毫不吝啬地吐槽，那边被蛐蛐的人头埋得愈来愈低。

　　一节课真是漫长，但总能过去。等到王国忠离开教室后，江清然起身把课本还给了洛奕明。

　　“谢谢你了，让我躲过一场口水战。”

　　洛奕明接过课本，“不客气。”

　　“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企鹅？”江清然盯着洛奕明镜片下的眼睛，“难不成……你知道我在想着什么？”

　　说出来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读心术？怎么可能存在。

　　“企鹅很可爱，所以就突然想到了。”洛奕明腼腆似地低头笑了笑。

　　“…………”这明明是他的台词！

　　“你——”江清然正要继续说话时，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江清然，出去走走呗！”王强从后边走过来，对江清然勾肩搭背，挤眉弄眼。他看了看江清然，又看了看洛奕明，笑着说：“你们聊着什么呢？也给我说说呗？”

　　“没聊什么。”江清然嫌弃地把王强的狗爪子扒拉下去，并瞪了这人一眼予以警告。“不准扒拉我！”

　　王强同学咧着一排大白牙：“哎呦！真是不好意思，都忘了江同学不喜欢与旁人接触。但——除了宁大少，对吧？”

　　这宁大少真名宁空程，是江清然的竹马。两人自幼儿园起到现在，一直都是同班同学，关系自然非比寻常。这也就为其他人提供了调侃打趣的素材。尤其是升了高中后，流言传得更加猖狂，甚至不再满足于背地打趣，而是直接舞到正主面前。说的无非就是什么宁同学和江同学关系很好呢！两人经常一起走动呢！是不是谈了啊？！……如此如此，江清然并不是那种人淡如菊的人，他没有坐视不管，清者自清，而是直接在学校论坛上澄清，自己与宁空程只是朋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一层关系。
　　更何况，宁空程可是谈过女朋友的人。

　　此帖子一经发出，这场闹剧才消停了不少，但也只是班外的人收敛了点而已。班内的同学还是会时不时拿两人的关系开玩笑。

　　江清然冷冷瞥了一眼王强：“不会说话就别说！说出来的话招人厌、讨人嫌！”

　　“好好，不逗你了。”王强拉住江清然哄着，一脸得意地看着教室里爱八卦的女同学们，“我带你们的男神出去透透气。”

　　“什么嘛……还想继续问江清然国外怎样呢。”女同学们幽怨地看着两人。

　　王强笑了下，推着江清然的双肩出了教室：“走吧，我那海外归来的小祖宗。”

　　***

　　课间的教室总是那么热闹。有离开座位跑出去的。有挤挤挨挨，相互聊天的。当然也有静如处子，自个沉浸在自我世界的人——洛奕明。

　　洛奕明手指骨紧紧攥住黑笔杆，眼神沉郁地看着江清然离开的背影。

　　“宁空程。”
　　他心里念过这个名字。又扫视了下周围欢天喜地的一群人，忽觉得厌恶至极。甚至是连那些笑声也感到恶心。
　　而这种恶心，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人真是比蝗虫还要讨厌。明明知道江清然不喜欢，但还是要故意去冒犯，去触犯他的底线。事后又装出一副开玩笑的样子让你别放在心上！
　　然后自己则完美地隐身在纯洁、天真、可爱的“受害者”面具下！

　　洛弈明眉毛狠狠拧起，笔杆差点被折断。他暴躁地将黑笔往数学周测试卷上一丢，然后从书包中掏出了一台单反相机。
　　之后，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