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不识咸鱼

17、狗皇帝

　　自从那两辆装满尸体的马车，一路从聚灵山回到宁远镇后，灵族复仇的传闻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好处是，以捕杀灵族谋生的，和那些对灵族居心叵测的，确实都收敛了许多。毕竟，千金之惑也比不上性命重要，有命赚得金子，也得有命花才行。
　　坏处是，灵族与人类的矛盾愈演愈烈。
　　灵族在人类的口口相传中，已然成了妖魔，还常拿来治小儿夜啼。
　　“嗨吆～别哭了，再哭，聚灵山的妖怪可要来抓人了……”诸如此类。
　　还有，钱封富甲一方，自然没少给朝廷官员送金子，他这一死，连皇帝都知道了。
　　皇帝身处深宫之中，护卫重重，对虐杀一事无甚忌惮，倒是对灵族灵丹一事，也起了兴致。
　　毕竟，又有几个凡人，尤其是位高权重的凡人，不想得那永享富贵的长生之道呢？
　　而且，皇帝想要什么，甚至不需他开口，自然就会有人处心积虑地替他筹划好。所以不久之后，皇帝便得了一群异士。紧接着他就命一将军，以“灵族虐杀百姓”致民心惶惶为由，带兵来聚灵山问罪。
　　起初，雁离并未把他们放在眼里，凡人一旦进了山，对灵族来说，便如蝼蚁一般无二。可不想，那将军身边还带了一群道士，这群道士并非钱封的“八卦道人”之流，而是一群会异术，甚至会化身的。
　　他们先是在山中布下法阵，让一方精灵现了身，并困于法阵之中，随后又给每个凡人士兵都贴了一张灵符，便与他们打斗起来。
　　精灵们本不擅战，他们不过是有着一身凡人没有的灵力，所以，一旦遇上同样有异能，又有战术和战力的，他们必定不敌。更何况，那群道士，竟还是一群兽类幻化而成，他们面对精灵，均幻出了真身，凶残无比。
　　只一战，雁离便损失惨重。等她得到法阵外的传声蝶送来的消息，及时赶到后，就只看到一地的死尸，精灵比凡人士兵竟还要多。而且一个活口都没有，他们竟然把受伤的精灵，也全都带走了。
　　雁离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再无力隐瞒，便踉踉跄跄地去找了宫瑾之。
　　宫瑾之听罢，当即大骂她道：“无知！愚蠢！毫无自保之力，还想复仇？！哼！”
　　南风续：……
　　这宫瑾之骂起人来，还真是不留情面，他心道。
　　看着雁离那一脸的痛心与无措，他便适时开了口，“或许你们只觉得千百年来生活在法咒之下，是一种禁制。可灵族未出聚灵山时，从无如此是非，由此看来，这法咒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灵族乃这山间精气所养，天性单纯，生存之地资源优渥，无需争抢，故而也无争抢之能。”
　　“而凡人肉体凡胎，又受制良多，贫贱富贵并非全是天命，他们需得靠自己去争取。人生又何止七苦，故而人心复杂叵测，大多也不过是为了求一个生存之道。至于有些人谋财害命，倒行逆施，那是他们行差踏错，自有因果等着他们。”
　　“灵族与人类，隔着种族，环境，世俗，生存的重重障碍，想要安稳相处，定然不易。所以，你们走出聚灵山的那一刻，便是你们此间因果的源头。”
　　雁离并非不懂这个道理，不然那聚忆丹里的忆境，也不会被她收纳得如此完整，她知前因后果，只是她心怀恨意，无法释怀。
　　她就是存着报复人类的心思，所以才纵容甚至唆使精灵下山。她一直派传声蝶跟踪南风续，连宫瑾之也被她计划在了复仇大计之内，她就是想让宫瑾之看一看，精灵是有错，可更错的本就是人类，是人类贪婪，觊觎欺骗她们，他们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可她没想到，区区人类竟如此难对付，一招杀鸡儆猴，竟引来此等祸事。此刻，她已是骑虎难下。
　　“雁离知错，请道长救我灵族。”这句话倒是满怀诚意的。
　　南风续微微点头，“自当尽力。我需得先去皇宫看一看情况。”
　　宫瑾之当即道：“我陪你。”
　　“……也好。”
　　南风续出入皇宫不太方便，虽然他亦可瞬移，隐形，但不益长时间维持，于他的凡人之体来说，太过消耗灵力。
　　反倒是宫瑾之，很是方便，蓬莱仙山他也是想去便去，别说区区皇宫了，何况还是些根本看不见他的凡人，自是哪里都去得。
　　于是，宫瑾之便留南风续在皇宫外的一家客栈中暂歇，自己前去打探消息。
　　宫瑾之走后，南风续便开始打坐，但总是难入佳境。虽然宫瑾之的三魂七魄都已寻回，且他已言明并非是自己所杀，可他直觉定然还是与自己有关，还有他们之间被忘却的渊源，加之要重塑□□也非易事……如此种种，都在他心头，纵是他再怎么修习大道，也不免心绪难平。
　　前几日，灵族的长老们纷纷献计，说古籍中有记载，获得□□的方法有三：第一种，重新投胎；第二种，是寻一个新死的躯体，附身而上；第三种，是在精灵化形之前，注入自己的灵力，待它化形成功后，再用魂魄占据灵体。
　　这三种方法，都听得宫瑾之眉头直皱，明显嫌弃到不行。也是，他可是凤体，自然看不上肉体凡胎和精灵之身，况且还是用别人的……所以，南风续绞尽脑汁，一直在想，还会不会有别的办法。
　　而且，他脑中时不时就会蹦出灵尊最后那句赠言……
　　他说，“不管记忆是如何缺失的，皆有法可寻。况且是道长这种，只与一人有关的记忆，只需引此人共入忆境，便可借他的记忆，寻回自己的记忆。”
　　因为这句话，他不止一次地想同宫瑾之讲，邀他共入忆境。可不巧的是，每次下定决心要开口，都被打断了，上一次是几位灵族长老，人还在殿外，声音便已入了殿，“找到了找到了，少主！找到重塑肉身的典籍啦……”
　　这一次又是雁离，一入殿直接半跪着行了个大礼，“少……少主！出事了！皇帝派兵来了！”
　　灵族此事急迫，忆境一事只得暂且压下了……
　　依宫瑾之的脾性，让他一个人去皇宫，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乱子……既无法静心，便罢了，南风续毫不犹豫地起身，出了客栈。
　　宫瑾之悠哉悠哉地进了皇宫，可这劳什子宫殿一个挨着一个，他光是跟着宫女一路找到皇帝的寝殿，就费了好半天功夫，心中很是不爽，站在那寝殿门口，正一脸郁色。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冷香突然靠近，他骤然回身，果然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霎时间，就不自觉地换了神色，“阿续！你怎么来了？”
　　南风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身后，只见距他们不足三丈处，正走来一名身披铠甲的将军。
　　他掐了个隐身诀，当即拉着宫瑾之，率先进了皇帝的寝殿。
　　“他身上有很重的杀气，和用过灵符的气息。我便是一路跟着他来的。”
　　“奥～果然还是阿续聪……”
　　“啊！……放开我！放……开……”
　　突然，挣扎的喊声，和越来越清晰的粗喘声，打断了他们，屏风遮挡着的内殿中……是皇帝的卧榻！
　　“放开？寡人一见你，就喜欢极了……”
　　“我不要……不要……啊……”
　　那求饶声分明是个男子！皇帝竟然好龙阳，还搞强迫！
　　宫瑾之下意识看向南风续，果不其然，南风续不知何时，已经用面纱把自己盖了个严实……
　　宫瑾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紧接着外面便有个宫女，隔门通报，“陛下，承武将军到了！”
　　内殿中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和被捂着口鼻发出的呜咽声，不过，并未持续多久。
　　“让他进来吧。”皇帝的声音中透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
　　他竟然都未起身，就这样隔着屏风召见臣子……
　　“臣叩见陛下！”
　　“起来吧。你这次差事办的不错，呵呵……方才寡人已经试过了，这灵族果然不同凡响。”
　　宫瑾之心下一惊，登时看向南风续。
　　南风续虽然隔着面纱，也是当即转头看向他。
　　原来，方才被皇帝强迫的竟是个灵族！
　　怪不得……按理说，既然被送到了皇帝榻上，一般人是不敢拒绝的。
　　这个狗皇帝，宫瑾之刹时怒意横生。
　　南风续似有所感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不过，玄天道长说了，这些精灵只能炼些日常服用的灵丹，用来滋养灵脉。”
　　“寡人要的是长生！”
　　“当务之急，还需得挑选一个灵力强劲的羽灵族才行，此事务必仔细，不可出差错。”
　　“是！陛下！”
　　“寡人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们，尽快去办，下去吧。”
　　“是！臣告退！”
　　皇帝出兵灵族，竟是为了长生！他要抓羽灵族，还要拿精灵炼丹！就在刚刚，他还拿一个灵族来泄欲！
　　简直是匪夷所思！人心竟然卑劣贪婪至此！
　　这人竟然还是一国之君……荒谬！
　　南风续皱着眉头，一把扯下面纱，当即就想给他个教训，顺便救下那个灵族少年。
　　可不料却被宫瑾之拉住，他反而比方才镇定了许多，勾起的嘴角都透着算计，“阿续！狗皇帝就这么死了可不行，太便宜他了～”
　　“我们先走，回去再说。”说罢，便拉着南风续直往殿外走，出了殿门，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眸光微动，“阿续，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说罢，便又转身回了殿内。
　　不过，确实只有片刻的功夫，他就出来了。一出来便幻出翅膀，抱起南风续，飞离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