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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守边 权利,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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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的感觉是对的,钱榛和都司李泽清之间真有嫌隙。”
“而且好像嫌隙不小。”齐修昀道。
“日后这帮漓州的蛀虫被问责,没脑子的钱榛就是第一个出来挡刀的。”
“哦?”齐修昀听苏令这么说,故作严肃道:“你怎就知道,那钱榛性格暴戾,能是那好欺负的吗?”
“嗯……走着瞧吧。”苏令看了眼林予斯的房间。“怎么林先生今日不见人。”
齐修昀也跟着看过去,“还在睡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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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州西边人烟相对稀少,内外城曾经的交界处尚留旧迹,林予斯站在断壁残垣之间,缓缓展开素绢。
“红安与平夙营分道五月中,遂北上芦河之外,随者三四百,皆有收复故城执念。”
收起信,林予斯看着天空中偶然掠过的雁阵,喃喃道:“北有辽军,对岸是大周的军队,濛城旧民虽得盛伟将军一时庇护,但其后的十几年里,到底是怎么存活下来的?若是那个时候,我也没能随盛将军的侄儿南下,是不是我也会和红安他们一样,亦或是,早已身死濛城。?”
十四年弹指间,这些年吃过的苦,一路走来的艰辛林予斯早就淡忘,唯独那场濛城变故一直在他心底重复上演。
“烁儿,骑上我的战马,去城中找你盛伯伯,快去!”
林予斯就被父亲推出了军帐,四个将士催促着他跨坐马上。他回头,父亲楚朗庭笑着冲他招手,这也是今生他最后一次与父亲对视。
战马飞快,林予斯不出一刻钟就见到正在城中的义仓盘点军粮入库和出库的盛伟,看到林予斯,盛伟脱口道:“你小子怎么来了,是不是你父亲见你总在军营捣乱,把你支到我这儿霍霍我了?”
笑容很快就从盛伟脸上褪去,随护的将士对着盛伟耳语一番,盛伟二话不说,翻身跨坐到林予斯身后,尔后命令道:“传我的口令,所有将士,无论职级大小,什么职责,全部去芦河营汇集,听候我的调遣。”
周围将士不明所以,拱手请示询问,盛伟只是说:“若有阻拦者,就说是我亲眼所见,辽军攻城了,故而我等作为平襄军,一切以楚将军的指令——守护城中百姓,守护濛城为第一要务,阻拦者,论叛国处置,可先斩后奏。”
这是最严峻的一道命令,其危急程度不言而喻,无论发生了什么,这样的说辞和对外口径都意味着灾难要来了。
军中无人再多问一句,皆按照盛伟所言行事。
后来盛伟的这一支平襄军以军营为界,保护了许多不知情的或是来不及得到消息的其他队伍将士,还救下了许多百姓,并掩护城中百姓往芦河外撤离。
芦河营很快沦为被攻的岛,所有人同仇敌忾,最后撑到长宁军到此,盛伟以命相抵,担下伙同楚朗庭勾结敌国的罪责,以军令如山,将士不知情为由,保住了平襄军最后一支队伍,也是后来纳入齐修昀麾下的那支。
林予斯看着盛伟血染阵前,两眼发黑,一声盛伯伯喊出了半个字,就被一只手堵了回去,随后而来的是汹涌的悲伤和绝望……
林予斯醒来时人已经在大周中部地区的恵城,盛伟的侄子握着一封信递给了林予斯,林予斯凛然拆开,黄色的草纸中间,仅有字三行:
哀我人斯,亦恐之将;
哀我人斯,亦恐之嘉;
哀我人斯,亦恐之休。①
盛侄儿见林予斯怔愣许久,唯惧其年少遭逢大变,心脉有损,隧道:“楚烁公子节哀,楚大将军字字泣血,只是愿你大难不死,余生能够平安顺遂,你可要多多争气,遂了他的愿啊。”
林予斯眼底红痕乍现,忍恨道:“不,没有楚烁了,往后我姓林,名作——予斯。”
——
“林先生。”
林予斯手发冷,在呼喊声中双手合住,回头看。
“你怎么找过来了,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才从府衙回来吧。”
“你真是神算,那案卷果然详尽,不过我和苏令,也看完了。”齐修昀道。
看着齐修昀今日情志不低,林予斯道:“应当是得了便宜了,你这么高兴。”
“小人得志嘛,当然就会把开心写在脸上,看着昔日那些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同僚在我面前俯首屈膝,心里别提多畅快。”
林予斯会心一笑,“齐大人这是开始给他们松筋骨了?”
“是啊。”齐修昀一只手搭在身旁凸起的墙砖上,“也得让他们喘口气,好仔细琢磨接下来给我们安排什么好戏。”
“及缘在芦河,没有传来坏消息,漓州这边你和苏世子也将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所以的确是可以趁着这两天,稍微歇息。”
齐修昀打量了林予斯一番,“虽说一切顺利,但是我怎么看你一副泄了气的感觉,是不是近来太过劳累,还是说,你预判接下来北部局势不容乐观,所以,在担心着呢?”
“齐大人不是第一次抗辽,何况这次还有苏大人一道。林某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相信你们。”
齐修昀鼻头发酸,他别开眼,摸了摸风蚀的旧城墙,“这城墙还是当年辽军入侵到濛城的时候建的,如今,整座漓州城都高枕无忧,成为了北境的后方城池,所以这当年给予了濛城乃至大周安全感的城墙,也早就废弃了。”
林予斯默默少顷,轻松一笑道:“废弃了还是保留了旧址,也还有如你这般的人去感叹,这何尝不是它存在过,有价值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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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辽军陈兵芦河的消息传到漓州,齐修昀的斥候还没回来,游击黄跃就带回来这个不好的消息。何重秋张罗着清点义仓的粮。同时歇息了十天的齐修昀和苏令被人从客房请到府衙,彼时何重秋看粮未归,都司李泽清也侯在府中。见来人是齐修昀,李泽清一改初见时的冷面之态,说起了何重秋的安排。
“知府大人说今岁军粮还未抵达各个地方的战场,濛城情况特殊,因而要开义仓先送去给平襄军。”
齐修昀道:“按理说,我离开铭都的时候,兵部就已经核拟好了军粮下拨的数量,督粮官应该已经在来漓州的路上了。知府大人为何这么着急,义仓开仓核称军粮的数量,这个工程量并不小啊。说不定这边义仓的门还未和合上,那边军粮就已经到了呢。”
“齐大人有所不知,军粮到了漓州,可不是马不停蹄的分发到各军中,毕竟督粮官也得休息不是吗,再说了,军队用粮状况也不是由督粮官定啊,还需要知会每个洲前来核对。”
“核对?核对什么?”
“驻军数量以及上一季度用粮情况啊。”
齐修昀眉头一紧,往年濛城军粮从未被要求在军粮下放之前还需要去核定的情况。“那一般都是谁下去传令,各军又是派谁来参与核定呢,总不能随意遣个小将来吧。”
“往年就是各军统帅或者副将到此,今年应当也是如此,何况将军您就在这里,军粮数量对不对,还不是您说了算吗,可能何大人也觉得,趁着您在漓州,濛城今夏情况又比较紧急,所以先开了义仓,不日便能运到濛城了。”
齐修昀听出不对,当下并未发作,反而是李泽清一直观察齐修昀脸色。
苏令不知道其中细节,以为只是何重秋又一次虚与委蛇的手段。
不多时门外传来动静,何重秋进门见到齐修昀,羞愧难当道:“让齐将军等侯,下官实在该死。”
“何大人军粮清点完了?”苏令脱口问道。
何重秋脸色沉了沉,“齐将军恕罪,下官未提前同大人商定就去开义仓,准备为濛城将士准备夏秋的军粮。数额上……”何重秋从怀中掏出一叠案卷,“数额和军粮详细都在这里,请齐大人过目。”
齐修昀接过,托着案卷在胸口瞥了眼,再看向何重秋问道:“何大人思虑周全,这案卷今日我先不看了,不知何大人可方便我将其带走?”
何重秋不知在想什么,竟没听清。
齐修昀掂了掂手里的案卷,“这个,我带走看。”
“噢,齐将军请自便。”
“所以何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安排我们出发?”苏令问道。
何重秋又懵了一般,怔愣的看着苏令。
“何大人今日约我们前来,应当是为了去濛城巡查的事情吧。不知前线情形如何,辽军又有何动向,离开铭都之前,陛下就言濛城边境辽军动作频繁,太平了这阵子,想必这会子,他们又开始坐不住了吧。”
“哎。”何重秋听齐修昀这样一说,无奈叹气道:“齐将军不愧是镇北大将,对濛城之事了如指掌,也猜对了下官今日请二位前来就是为了商议去濛城的事。一天前黄跃来报濛城危急,主帅不在,群龙无首,将士们心里没底啊。加之边境有乱贼肆虐,怕是,今年濛城情况比往年更加严峻。思来想去,下官斗胆,请齐将军亲自坐镇濛城,方能化解此番困局。”
齐修昀神色不虞,“哼,这算什么困局。不过何大人所言很有道理。濛城,终究还是要我亲自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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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月初望,何重秋携领漓州重要职守官员登城楼,军队和运送粮草的队伍越来越远,齐修昀、林予斯、苏令等人在队伍中央,背影也越来越模糊,最终淹没在密密麻麻的骑兵中。
何重秋脸色也从悲悯急切转换成平静无波,钱榛冷笑了一声,引起了何重秋的注意。
“参将为何发笑?”
“小人一朝得势就是这样,何大人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一说,高帽子一戴,就一往无前去那不毛之地了。”
“齐大人武人心思,单纯耿直,不仅好对待,也很好说话,撇开政务不提,我倒是很愿意与这样的人交往。”
“何大人说笑了,一入官场深似海,谁撇得开这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呢?”钱榛低头看城门下队伍已尽,遂对何重秋告别道:“钱某也该出发了。”
“钱将军一路平安。”何重秋说得真诚。而钱榛只是耳朵听了,人早已下了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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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真是比性命更要紧的东西啊。”
“可是这命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别人的命,是边境千万将士的命。”齐修昀补充道。
林予斯回过头看了一眼跟随在队伍后方的都司李泽清和参将钱榛,“李泽清怕是被排挤来的,钱榛是个不好惹的,这两人越是不对付,越是会因公务挤在一处。”
“这样也好,李泽清看来是对我们有利的存在。”齐修昀道。
——
北出漓州百里后,边境上空的景色愈发萧瑟,同时萧瑟的还有眼前这个人。齐修昀看着林予斯,默默叹息了一声后,又挂上笑容,催马与林予斯并肩。
“濛城近在眼前,一别许久,此次归来,倒是有许多别样的感触。”
见其修昀如此说,林予斯也未多想,只是问道:“齐大人有什么别样的感触?”
“嗯……比如说,没有孤独感,没有觉得边地困苦,没有觉得毫无尽头,与此相反,会觉得这辈子尚有盼头。”
听其修昀这番表达,林予斯意识到,齐家虽然没有被十四年前楚家的事情波及,但是这些年他一人扛起平襄军的军旗,活在樊卓的威压和西北这些官场蛀虫的侵蚀里,心志实非一般人能比。
“齐大人经常感到绝望吧。”
像一根针轻轻戳进心脉,细碎而明显的疼了一下,十几年了,平襄军骠骑大将军镇守一方,又隶属第一王侯樊卓麾下,谁会将他与绝望这两字联系起来。
“有件事我一直不解,铭都有那么多达官显贵,为何你最后会选我?”
“齐大人忘了,是你选了我,说来,也是林某的运气好,不仅绝处逢生在铭都落脚,还蒙大人关照,所以,齐大人之恩,林某铭感五内,不管此去濛城将会发生什么,我林某都会和您共进退。”
林予斯甚少说这样的话,此番剖白,倒是让齐修昀有点不自在起来。“你这话说的,我们如今绑在一根绳子上,不共进退,你还能跑哪里去?”齐修昀望着在队伍前与士兵嬉笑的苏令,努了努下巴道:“这儿可没有什么太师首辅的供你挑选了。那傻公子还是被我们联手诓来的。”
林予斯也笑着看向了苏令,笑颜下,两颗心无比默契。然而马上,笑容同时从两人脸上褪去。
“你看。”
“我看到了。”
越过队伍,濛城方向的官道里,一点墨黑慢慢逼近。
林予斯和齐修昀都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只听来人还未彻底勒住缰绳就从马背滑下来,跪到齐修昀马前道:“大帅,不好了,昨夜辽军奇袭,芦河快要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