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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选择 就算我能救 ...

  •   “还想吃人,这意思是这熊之前已经吃过人了。”林予斯还在琢磨顾淇粱的话,但是顾淇粱已经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弹弓,对准了熊的眼睛……

      在一阵嘶吼中,顾淇粱拉着林予斯向西侧乱石崖奔去。打了个弯,完全逃离熊的视野。这崖壁与方才的山林就如同两个世界。但是顾淇粱还是要求踩着山崖上的石头继续走。

      林予斯跟在顾淇粱身后,一路上怪石嶙峋,并不平坦光滑的石崖走起来倒是比想象中稳当,不过也十分耗费体力。想到这里,林予斯发现走在他前面的顾淇粱连喘气都还是均匀的,她一个女孩子居然这么厉害,自己绝对不能拖后腿。这样想了,林予斯便埋头紧跟顾淇粱脚步,正走着,顾淇粱忽然停下,林予斯没有防备撞到顾淇粱肩膀上,顾淇粱眼疾手快,伸手将林予斯护住,以防他掉下去。

      “小心。”顾淇粱很自然的对林予斯道,接着顾淇粱伸出的手拉住了林予斯的手腕。林予斯难以平静,但看到前方消失的石阶和陡峭的山崖,林予斯也收起了心中的惊讶和顾虑,任由顾淇粱对前路做决定。

      “如果现在掉头往回走,自己定要将这姑娘照顾得更加周到才行,就如同,现在这般。”林予斯看着顾淇粱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心跳再次加快,跳动频率不亚于方才看到野熊的时候。

      “别紧张。”

      “啊?定姑娘,我不紧张。”

      顾淇粱一探身另一只手抓住了一颗树枝,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终于回头看向林予斯。略带笑意反问道:“真的吗?”随即看向林予斯的手腕,那里脉搏挑动,正一下一下撞击着顾淇粱按压的指腹。

      林予斯无言以对,正想着该说点什么,却感觉手掌滑进一只温柔纤细的手。只见顾淇粱把拉手腕变作拉手,拽着他道:“看到石壁上那几个狭窄凸起的石块了吗,我们踩着它们趟过去。放心,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只要你抓紧我就行。”

      顾淇粱话语中全是对林予斯这个文弱书生百无一用的默认,不容置疑的充当着保护他的护卫角色。林予斯似乎也没打算打破如今这局面,当下只是心安理得的接受顾淇粱说的每一句话。

      跨过崖壁,顺着山林继续前行,就能走到山脚。顾淇粱送了一程,停下脚步对林予斯道:“不如下次你从哪里来的,再从哪里回去吧。正值春天,铭都山野各路的野兽都时常出没,你只身一人,还是小心为妙。”

      林予斯反复咀嚼顾淇粱的话,总觉得那其中蕴藏着深意。直到三日后,苏令拿着从山中带回来的熊皮献给樊卓的消息被齐修昀带了来,林予斯终于将西山定默兄妹的情况告知了齐修昀。

      “铭都中没有这个姓氏。”皇家外戚,或者朝中臣子的家族里也没有听说过这号姓氏的。

      “这对兄妹从未主动提及自己家族里的事情,不过在言谈之间又没有隐瞒富贵和隐居的事实。”

      “既然是隐居,那自然是家族里有些不可说的事情,或者说,他们隐居的时候就已经将身份改过了。面对你,无需刻意隐瞒什么重要信息。”

      齐修昀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林予斯也觉得当下并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想起来刺杀案还在三司那边进行着,便询问起了进展。齐修昀叹了口气,“你终于想起来问这个事情了。我还以为你胸有成竹,一旦时机成熟你自然会来跟我说这事。”

      林予斯拍了拍自己脑门,问道:“芝墨坊最近怎么样了?”

      “芝墨坊一弦院和二弦院一切如常,只是往来宾客数量上好像少了不少。”

      “齐大人特意说到一弦院和二弦院,所以是发现三弦院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齐修昀诧异道:“芝墨坊三弦院,就连樊卓都没有进去过,就算它现在有什么异样,我怎会知道?”

      齐修昀一如既往的做事细致,但是遇到拦路虎总能说服自己,一旦说服了自己紧接着就不会为难自己,林予斯气得发笑。“齐大人,芝墨坊好不容易和刺杀案有了明面上的牵扯,这个时候正是大张旗鼓撕开这层面纱的时候。”

      “现在是三司会审,这案子已经不会经过我手了,就算是樊卓想要强行干预,都要惹一身祸患。”

      “若真的是樊卓想要强行干预,你听不听他的命令?”

      齐修昀见过林予斯这幅表情,他心中那份随意和舒坦全部消失了,心知林予斯打算顺着这条线将刺杀案背后之人揪出来。

      “林四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齐修昀斟酌了一下,抿了抿唇道:“你说芝墨坊中,是不是真的有楚家遗孤?嗯……或者说,楚家遗孤是不是就是芝墨坊的掌柜?再假设一下,若是楚帅遗孤知道了有人在针对樊卓,还打着他的名义,他会做什么?”

      林予斯眼神深不见底,他慢条斯理的说:“齐大人,若是真有楚家后人,您当如何?”

      齐修昀仿佛被问住了,沉吟半晌,无奈道:“我能如何,无非是一个凭借一口怨气存活在这个世上的行尸走肉,这辈子唯有一点仇恨支撑着走到如今,就算我能救下一个杀手的命,却八成救不回一个楚家后人的命。”

      ******

      “我这条命是主上给的,舍弃我,能够救下整个芝墨坊和平夙营的人,我愿意。”

      莲壶寺内,尚在养伤的红安连药也不想吃,掀开被褥想要下榻。

      “红安大哥,你现在去送死,不就枉费了主上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的付出了吗?而且此时你从这里走出去,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最近从牢狱中消失的几个人,岂不是也给庄比丘惹祸?”

      听说会连累别人,红安终于冷静下来,道:“我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让主上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雨。主上好不容易进入铭都,能够在芝墨坊站稳脚跟,如今因为一个罪该万死的仇家胡利言就风雨飘摇,我怎么能够安心在这里修养,要知道,主上这么多年在铭都行事,都是极其小心的,尤其是拿下芝墨坊以后,应对朝中官员,周旋江湖中人,主上一个女子分身乏术,才会让我一直跟在她身边,如今形式这么乱,我又不在,她岂不是……”

      及缘听出一些关窍,道:“芝墨坊是主上一直亲自管辖的,这么多年和朝中苏太师一派关系匪浅,其中厉害想必苏太师他们也知道,必不会自损羽翼,就算以后不需要主上的芝墨坊为他们打探消息,为他们的往来打掩护,也不会想要鱼死网破吧,主上手中不是还有一个往来的册子。有了这个,三司会审,过明堂之前肯定要做足文章,而做了文章的三司会审肯定不能再留下破绽和任人联想的影子,那关于芝墨坊的隐秘届时在审讯的时候肯定提都不会提。”

      红安见及缘一通分析有理有据,不仅有些惊奇。

      “及缘……”

      红安看着这个曾经在漓州来铭都途中救下的姑娘,想起初见及缘时她的胆小和乖巧,再对比眼前人,不禁有些恍惚。

      “不知道你是经此一事长大了,还是和我熟络了,或者说,是我如今才发现,你原来是一个如此聪慧敏锐之人。”

      及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羞赧道:“那红安大哥,你这么实在重感情又冲动,主上那么睿智说一不二的人,又怎么会在选择了你陪在左右。”

      红安噗嗤一笑,也不恼,“我也一直自问我到底能够为啊梁做些什么,或许她从来没有指望我为她分担多少事情,而是,想要一个类似亲人的人在身边吧。”

      “亲人?”

      红安看向窗外,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喃喃道:“亲人?对我们每个人来说,能够享受亲人陪伴的时光是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它是这辈子发生的事情,却又遥远得仿佛过了一个轮回,存活的人的确都像死过一次,只是记忆还留存着,那是我们大多数人心中最渴望又最疼痛的所在,主上建立平夙营,就是要共同为亲人报仇,要将曾经濛城的尸骨再光明正大的埋进那做城池,但是什么样的渴求足以支撑我们走在一起,又支撑主上一路带着我们走下去,我想她心中渴求无非和我们一样,也是亲人的陪伴吧。”

      及缘在红安的话语中,坠入了只属于自己的梦境,那里也有她的难以忘怀的曾经。“红安大哥,这样的路并不好走,几乎不会成功,如果你就当这次真的死在狱中,为了我,再重活第二次,你会愿意吗?”

      突如其来剖白让红安无措,他不知道为何及缘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而显然他红安一身业债未消,怎么会把机缘的这一句“如果”放在心上呢。

      “及缘,能逃过某些不美好的过去,其实是非常不容易也很幸运的,我这辈子是逃不过也不想逃,但是你不一样,你可以当做没有认识过我,继续做那个幸运儿,我会真诚的希望你以后的人生都舒适顺遂。人可以有千万种选择,但是选择永远只能是自己替自己选,而不能别人替你选,更不能让别人为了你而做出某一个选择,因为别人的业果,你承受不了,无论你多么想要去改变某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或者愿意舍身取义替他人承受不幸,但是其实到头来你会发现自己只会成为一个笑话。”

      及缘抬起挂着泪的眼,直直看着红安良久,摇头道:“红安大哥,我不明白。”

      红安郑重的扶住及缘的双肩,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及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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