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爸爸 爸爸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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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水沐背光行来，瘦弱的身体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一步步靠近，影子似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王超的喉咙。
王超彻底崩溃了，蜷缩在器械堆里，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流，语无伦次道：“我，我我想阻止他们的，但是我不敢啊，他们那么多人，我就一个人，我害怕，求求你，别杀我，我没有碰你啊！”
看到王超，萧水沐其实挺开心，他停在原地，语调轻柔：“别怕，我是好玩家，不会伤害你的。”
刻意轻缓的声音落入王超耳中如同厉鬼索命，就像凌晨十二点走在老旧的走廊里，头顶的灯忽闪忽灭，突然出现一个女鬼阴森森地说话。
王超抖如糠筛，牙齿上下打颤，埋着头低声哭道：“别，别过来，不要杀我，我要回家，我想回家呜呜呜……”
“嗨。”
王超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萧水沐放大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他被吓了一大跳，眼泪都忘记流了。
萧水沐在他面前挥挥手：“不用怕的，我问问你，胆小怯懦到底要怎么演啊，我是真的不知道。”
王超打了几个哭嗝，看他真的没有继续杀人的意思，壮着胆子回答道：“我，我就很胆小。”
他的声音很小，还抖啊抖，得亏萧水沐是诡，听力好才听得清。
萧水沐扑闪着水汪汪的眼睛，饶有兴致地追问：“那怯懦是怎样的呢？”
王超现在一看见他的眼睛就害怕，猛地撇开视线不敢再看，闷声道：“怯懦和胆小差不多，也，也是我。”
他吸了吸鼻子：“就是容易害怕，退缩，没有勇气。”
“你你你，你真的不会杀我吗？”
萧水沐站起身：“当然，那么多人我都没杀，杀你做什么。”
他看了眼自己的任务面板，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些人类摸他摸得很用力，有的还上嘴啃了，原来这样浅浅的痕迹也能算作任务要求的明显伤痕。
他心情不错地问王超：“你的任务完成了吗，我可以帮你哦。”
王超哆哆嗦嗦站起来，差点被器械绊了一跤，他撑着桌子勉力站住，两条腿面条一样软：“完成了。”
萧水沐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知道高考是什么吗？”
“高考？”王超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正要逃离这间器械室，就被他叫住。
“对。”萧水沐很烦恼，“那到底是什么啊，我的主线任务是高考分数700+，那是什么比赛吗，谁来给我评分？”
听到这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东西，王超的大脑总算重新运转起来，他开口正要说话，突然欲言又止：“那个，你能把裤子穿上吗。”
萧水沐：？
什么裤子？
王超指了指铁桌下面的一团布料：“在那里。”
萧水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终于想起来了，人类是要穿衣服的，爸爸也是一直穿着衣服的，不过和这些人穿的不太一样。
想起爸爸，他的心情又好了一些，萧水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刷拉一下穿上裤子：“好了，你给我说说高考吧。”
王超还是很怕他，但起码能正常讲话了：“高考就是一种考试，根据你选的科目一共有六门考试，考完会有教师评卷打分，六门科目的分加起来就是总分。七百分基本上不是人能考出来的，你这个主线任务很难。”
萧水沐两眼空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呃。”大佬疑似外国人，王超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中国人常识，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优美流畅的下课铃声响起，漫长的体育课终于结束，王超朝着门的方向翘首以盼，踟蹰着对萧水沐问道：“我能走了吗？”
萧水沐点头。
直到王超走远，萧水沐还没有从那一大串陌生信息中回过神来，什么科目、考试，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咯吱——
砰。
器械室的铁门再度关上，地面、天花板、墙缝都出现了粘稠的黑色，它们像液体，又像阴影，在一瞬间就笼罩了整个空间，连铁桌上方的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不叫一丝光漏进来。
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人走进去就如同落入漆黑的深海，身体和灵魂都将被黑暗融化。
死亡与腐朽的气息蔓延在整个房间里，它们阴冷低调，叫人身处其中便不禁开始战栗，大脑发出尖锐的警报，身体却连一根小拇指也动不了。
噗。布料坠地的声音。
十几岁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泛着莹蓝色光的小水母，圆圆的身体一收一缩，透明的触手在空中飞舞。
“爸爸，我好想你啊。”少年人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浓重的黑影逐渐凝成一个男人的身形，他身形高大，长发披散，穿着拖地的墨色长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片胸膛。他微微躬身，轻轻地揉了两下小水母的头顶，声音低沉沙哑：“嗯，我也想你。”
男人的手很大，几乎可以把小水母整个包起来。
满室黑暗中，蹦蹦跳跳的小水母是唯一的发光体。莹润的蓝光有呼吸似的明暗变动，勉强照亮男人凑近的脸。男人的肤色像死人一样苍白，五官轮廓却异常深刻，使得皮肤愈发寡淡死白，枯寂感扑面而来。
长发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散至脸侧，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男人以一种极其珍重的姿势用两只手捧起小水母，直起腰把小水母送到自己眼前，嘴唇蹭了蹭乱飘的水母须须，然后往上在圆滚滚软乎乎的水母头上印了一下。
黑影浮动，似有一声古老的叹息在室内散开。
小水母明明能飘在空中，现在却懒懒地瘫在男人手心，还舒服得发出小小的咕噜声。
男人身上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的死寂感却是萧水沐最熟悉最依赖的爸爸的气息，进入诡异游戏中的这几十分钟已经是萧水沐与父亲分离最长的时间。它的几根主力触手紧紧缠绕住爸爸的一根手指，透明的大脑袋伞盖不留一丝褶皱地铺开，让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和爸爸贴住。其余飘散的须须仿佛有自主意识，在爸爸的手指间穿插缠绕，像一条条美丽的礼物丝带。
过了好一会儿，萧水沐终于吸够了爸爸，他稍微抬起一点扁塌塌的伞盖，说：“我想在这儿玩玩，爸爸。”
小水母没有眼睛嘴巴，自然没有正反面之分，但它这样抬着头，就像是在很认真地看着男人一样。
“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孩子贪玩，所以为了它的游戏体验，男人没有直接出现在众人面前，先前还阻止它在人类面前露出原形。
男人用大拇指托在伞盖下，生怕累着它：“不能让人类和诡随便碰你，知道吗？”
莹蓝的透明水母在男人掌心滚了两圈，须须乱糟糟地缠在一起：“什么叫随便碰，刚刚那样吗？”
男人耐心地理清它的须须，声音平稳无波，室内黑影却流淌得更快了：“你的脸、身体、四肢都不能被他们触碰，你要穿好衣服，不可以被他们看到太多的皮肤，不可以和他们靠得太近——”
“爸爸你要求好多。”小水母直接打断，表皮变得皱巴巴的，“这样我怎么玩嘛。”
“好吧。”男人停顿片刻，“只要你开心。”
干枯的小水母瞬间充盈起来，蹦起来蹭了蹭男人的脸：“最爱你了，爸爸。”
男人接住小水母，突然说：“我要叫萧复。”
萧复。
萧水沐的父亲。
“嗯？爸爸是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吗，好好听，而且听上去很有文化的样子。”
小水母用触须挠了挠脑袋：“不过，爸爸怎么突然想给自己取名字了。”
萧复是世界上活得最久的诡，据说和他同一时期出现的诡都被他吃掉了。
诡是没有名字的，只有赶新潮的诡会学人类的样子给自己也取一个名字。萧复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众诡无聊之下创造诡异游戏，他也半点没插手。
捡到孩子之前，他在宇宙中游荡，大部分时间沉睡在墟渊里；捡到孩子后，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养孩子上。
所以很久以来，萧复一直穿着用力量化作的旧式衣裳，也从来没想过名字，但现在，他说：“想和你一起有名字。”
小水母又在他掌心滚了几圈，蓝光更亮了：“好喜欢爸爸。”
萧复不厌其烦地再次理顺它的触须，揉了揉它的脑袋：“玩得开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萧水沐变回人形，扑进萧复怀里搂住他的腰：“好！”
细腻的皮肉毫无阻隔地贴在掌心，萧复摩挲着少年的腰，低声说：“衣服穿上。”
萧水沐松手，弯腰去捡地上的校服，一边穿一边碎碎念：“总是忘记要穿衣服，人类真麻烦，衣服也好难穿。”
萧复把校服外套抻开，等萧水沐把手伸进去，然后扯清衣服为他拉上拉链：“嗯，人类很麻烦。”
萧复拎起地上的鞋，托着萧水沐的屁股把他放到铁桌上。萧复单膝跪地，握住细瘦伶仃的脚腕，一点点将鞋穿进去。
他保持跪地的姿势，一只手缓缓向上箍住小腿，腿肚的肉微微溢出指尖。
萧复仰头，紧紧锁住萧水沐的眼睛：“爸爸会一直看着宝宝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爸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