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医生的话》璞念茶

17、大年二十九

　　“你好，我叫严可凡，你是乔医生吧。”
　　“嗯。”乔欣然用汤匙一圈一圈在咖啡里画着。
　　“实在不好意思……”
　　“嗯？”乔欣然望着他那无框眼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
　　严可凡抱歉的笑了笑。“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父母不同意，他们就找朋友给我介绍。。。还麻烦你跑一趟。”
　　乔欣然对他一对笑眯眯的单眼皮小眼睛十分有好感，本来她也没打算和他相亲，如此他这样坦白，就让她更加放松了。
　　“没关系。。。”
　　严可凡见她如此“深明大义”，对她的印象愈加好了。
　　乔欣然本来很好奇他父母为什么不同意儿子找的女朋友当儿媳，可又一想，这家伙也是从国外回来的，外国人对个人隐私看得很重，所以也就没问。两个人谈论的话题始终围绕严可凡在美国的学习经历展开。乔欣然怎么也没想到，他所在的医院，竟然和邓卓是同一家。
　　“别看大家在国内都说这个政策不好，那个法律不健全的，可是一出去，几乎每个中国人都非常有国家荣誉感。邓卓比我晚出去一年，可是他刻苦勤奋的名气可不小，我在酒吧里碰到过他。。。那一次好像是他老板请他喝酒。。。”
　　出于礼貌，乔欣然没有打断他，可是她一直在低头搅咖啡，早早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充满了邓卓的信息，他就像流感病毒一样弥漫在空气中，让她没有哪怕一秒喘息的空。越是想避开，就越是能听见他的名字，越是想忘记，往日的美好与分手那日的决绝就越是穿插着往脑袋里跳。怎么别人眼里的他是那么的优秀，优秀的人为什么不能在她身上延续优秀的品质呢？
　　“出去学习一下真的会学到很多，如果可以的话，乔医生应该争取这种机会。”
　　还不等乔欣然回答什么，她就感到身边座位一沉，一个同样带着眼镜的男人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怎么在这儿？”乔欣然很惊讶金城的到来。
　　金城微微一笑，“不介绍一下新朋友吗？”
　　严可凡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乔医生的同事——严思可凡。”
　　说完，大方的伸出右手。
　　金城礼貌的站起来握手，可明显带着那么一丝不屑与不情愿。
　　等坐稳后，才自报家门：“金城。”
　　乔欣然赶紧赔笑道：“他是我朋友。”
　　朋友？朋友分很多种，我究竟是哪一类朋友？朋友这个词让金城有些不满。
　　其实金城刚刚正在见客户，和那人分手后他忽然内急，就一头钻进这家咖啡馆找厕所，没想到刚如厕完毕，就看到自家小白兔正在和一位陌生男子在这里喝咖啡聊天，顿时，他血液里雄性动物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混着男性荷尔蒙直冲脑门，然后。。。然后他就很自然的坐到了乔欣然的身边。
　　“欣然，你肠胃不好，不要喝咖啡，换成绿茶吧。”
　　说完，金城叫waiter点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绿茶。
　　严可凡看着他给乔欣然倒茶，默默地微笑，脸上浮现一种幸福的表情。他明白金城的心思，了解他的用意。同为男人，当看到自己女朋友和别的男性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有和金城一样的心理，只是因为他从小的家教和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约束，所以总是表现的极为绅士而大度，其实，他何尝不想像对面这位兄弟一样，大胆的表现出自己的心思呢。
　　乔欣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看着自己和金城笑，还笑的那么幸福，好像在看皆大欢喜的家庭伦理剧。
　　后来他们三个有一句没一句的又聊了会儿。通过谈话，金城觉得严可凡算得上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家世不错，个人能力不错，混得也很不错。严可凡觉得金城是个脑子灵活，很有发展的有为青年，尤其嘴皮子功夫，他可是自愧不如。
　　“能和乔医生成为朋友我很高兴，能认识金先生，更是今天的意外收获。”
　　“严先生谦虚了。”
　　“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送乔医生回家的事就麻烦金先生了。”
　　其实，他就是客气又礼貌的这么一说，金城却立即笑着宣布所有权，“放心，自家门轻车熟路了，我一定做好护花使者。”
　　见严可凡出了门，乔欣然问道：“谁跟你‘自家门’？”
　　金城佯装一脸委屈，说道：“哎？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咱都要在一起过年了，还不能说是一家人啊，是一家人的话当然你家就是我家，我家就是咱家了。”
　　他一提过年，她才突然想起来这茬，心里算了算日子，初四和初六要值班，回家也待不了几天就得回来上班，一去一回还不够折腾路费的呢，这个年她还真得在这儿过了。
　　“想什么呢？”
　　“我过年要值班，三十儿估计就得在这儿过了。”
　　“秦小霞在哪儿过啊？”
　　“她回家。”
　　“那正好，咱一起去林辉家，省着他们两口子吵吵过年无聊。”
　　他乐不得乔欣然回不了家。
　　“嗯。”

　　大年二十九，医院里难得冷清。年前患者扎堆儿出院，可是忙坏了这帮大夫。乔欣然刚去地下一层的病案室还完病理单，在通往四楼耳鼻喉病房的滚梯上，出奇的只有她一个人。习惯了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突然一下子静下来，她还真觉得有些孤单。过年，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身在异乡的她难免觉得落寞。
　　徐。。。徐浩？没想到在电梯的尽头，竟然看到了穿着黑色羽绒服出现在那里。乔欣然下意识的想逃避，却是没办法，因为已经离他太近了。
　　“前些日子我工作太忙，所以没时间找你，只能送花。那些花。。。你喜欢吗？”
　　“啊。。。谢谢你的花。可是我不喜欢玫瑰，以后请不要送了。”
　　乔欣然一边说，一边加快了去往办公室的步伐。
　　“那你喜欢什么？”
　　他背着鼓鼓的双肩背包，一脸阳光灿烂的追问。
　　乔欣然觉得这个小她一岁的年轻“男孩”活力有余、沉稳不足。肚里子都是洋墨水，脑袋中又全是些浪漫的外国想法，她有时真的招架不住他的热情和直接。
　　“我今晚要去加拿大，去我姐姐那里过年。”
　　“哦。”
　　“不想送送我吗？”
　　从这里打车去机场来回将近二百块钱，送你？那谁给我报销车费？乔欣然心里想着。
　　两人走得快，一会儿已经走到了医生办公室。
　　“我下班会很晚，估计送不了你。”
　　徐浩脸上显现出些许失落，“那就等我回来再见吧。”
　　乔欣然勉强笑了笑。

　　下午四点半，耳鼻喉一病区的大夫接了年前最后一台手术。
　　患者是个四十八岁的中年男子，舌根癌。全身麻醉之前，需要先进行气管切开术，陶主任看了看患者紧张的神情，拍了拍他，安慰道：“没事，有我在呢，放心吧。”
　　这话是句很神奇的话，尤其是出自经验丰富的主任之口，就更有安抚效果。不光是患者，就连乔欣然听了都会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次的手术连续进行到八点才结束，乔欣然的胃又开始闹腾了。
　　陶主任：“欣然辛苦了啊，哎？你不舒服啊？”
　　乔欣然用手捂着胃，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要不要去消化内科看一下，李老师今晚值班，可以去找她看看。”
　　“没事，就是饿了。”
　　“走，跟师傅去吃点东西去。”
　　“没事没事，师傅您赶快回家吧，都这么晚了，别让师母担心。”
　　“你今年不是不回家过年吗？去我家吧，跟我们一块儿过。”
　　“不用了师傅，我和朋友们一起过，已经约好了。”
　　“哦。。。那你赶紧回家休息，累坏了小身板我可不答应啊。”
　　“知道了师父。”

　　习惯了等人，在大年二十九的晚上，乔欣然终于尝到了被人等的感觉。看到手机里来自金城的快要十条的短信，不是问她几点下班就是说在外面等她，让她心里很温暖，很感动。她不得不承认，等人是辛苦的，被等是幸福的。
　　外科大楼外，乔欣然坐在金城的车里，一边享受着车内的冷气，一边喝着金城为她买的肯德基的热热乎乎的芙蓉汤暖胃，幸福的不禁湿了眼眶。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走？”
　　“打你电话一直都没人听，给秦小霞打电话她说你今天有班，我就猜你在手术室呢。”
　　“等多长时间了？”
　　“没多长时间。”
　　他知道她四点半下班，所以那会儿就到了，一直等到现在。现在能让金大少爷耐下心来等的女人除了女客户就是乔欣然了，能让他心甘情愿的耐着性子等的人，无论男女，估计就只有乔欣然了。
　　“喝点汤先暖暖胃，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好好吃一顿，慰劳慰劳我们乔医生。”
　　“嗯。”
　　乔欣然累了一天，这会儿实在有些熬不住了，胃里有了东西垫底，她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欣然，别睡，会感冒的。”
　　她闭着眼睛随口答应了一句就睡着了。金城调整了一下她座椅靠背的角度，又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没过一会儿，他热得额头已经微微冒汗，却不敢将温度降低半度。
　　半个小时以后，他的车停在了一处高档小区里。
　　“欣然，”他轻轻碰了碰她，见她没动，又温柔的拍了拍她，叫道：“欣然，到家了。”
　　“嗯？”
　　乔欣然觉得眼皮沉得要死，强撑着才勉强睁了睁眼睛。
　　“怎么到你家了？”
　　“看你这么累，就没舍得叫你，今晚就在我这儿休息吧。”
　　他说的自然而真诚，从眼神中看不到大灰狼一向会流露出的神情。
　　“啊。。。？”
　　她一起身，才发现身上盖着他的西服，他身上因为出汗，衬衫紧贴在了背上。
　　“明天咱就可以直接去林辉他们家，正好你也尝尝金式早餐的美味。”
　　她的换洗衣物和牙具之类全在家，要说明天直接去林辉家还真是不妥，不过她现在确实特别累，巴不得找个地方就一头倒下去，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