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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李离访越 ...

  •   时值阳春三月,连日的梅雨浸润后,空气里都能拧出水,今日好不容易放晴,天有点灰,路上的泥泞尚未干爽,孩童们已迫不及待地上街嘻戏玩耍。凉风微微袭来,竟不似前两日般冰寒透骨了,想来夹袄不日可解。
      两个衣裳褴褛的汉子推着一架破木板车,车上一口用几块薄木钉就的棺材,两个汉子一路啼啼哭哭,似已断肠,车一直推往西效的一所破庙,看来是携亲前往破庙超度了。
      棺木抬进庙里,其中黄衫汉子对青衫汉子说道:“多谢壮士!我父子二人旅居贵地,不想老父病死他乡,幸得壮士义薄云天,兄台之情谊,小弟毕生难忘!这里些许银钱,请兄台吃酒,望兄台不嫌少。”
      那青衫汉子看着黄衫汉子手中的银钱,两眼放光,咽了咽口水,一只扇子般的大黑手便过来拿。那黄衫汉子手腕一晃,银钱尽入袖中,说道:“兄台莫急!我在此祭奠亡父,不希望被人打扰,请兄台休要道与人知!”
      青衫汉子两个铜铃一般的眼珠瞪了他一眼,“这个自然,我知道规矩!”青衫汉子接了银钱,逐个数过便离开破庙。
      黄衫汉子兀自坐在破蒲团上,解下腰间的葫芦喝起水来。这时,那薄薄的棺木自个掀起了盖子,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泥污的人坐起来。黄衫汉子瞥了他一眼,手中的葫芦夹着一股劲风飞了过去,棺材里的人轻笑一声,仰起头来,借着劲风,轻拍葫芦屁股,葫芦立刻改了方向,一股清流自葫芦嘴中倾泻而出,正好淋在这人脸上,他大手一扫,满脸的泥污尽落。
      黄衫汉子见他作为,抄起地上一块破蒲团,扔将过去,口中骂道:“叫你作贱这清流之水!你何须洗净?再洗也是那么脏臭!”
      而葫芦倾倒之势尚未止,那人张开嘴,借势饮了几口,食指轻弹葫芦肚,只见葫芦水流即止,转了个方向,飞向黄衫汉子去了。半空中,眼看破蒲团与葫芦就将撞上,想来相撞之后两物必将掉于地,葫芦摔破清水尽流,破蒲团扬起一地灰尘。不想,这葫芦却似长了眼睛一般,半空中拐了个弯,避过破蒲团,稳稳地落在黄衫汉子手中。而破蒲团飞势未止,眼看就要砸中棺材里的人,但见他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地上,却好似站不稳,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又是满身满脸的灰尘泥土。与此同时,卟的一声,破蒲团砸中刚刚被掀起的棺材板,软物撞硬物,棺材板竟在倾刻间化作碎片。
      黄衫汉子一脸懊恼,说道:“我又输了!”
      那披头散发满脸泥污的人说:“在臣看来,殿下是赢了。为君者,当论权谋,知人善用,黔驴末技,不过是江湖术士草莽粗鄙混饭的伎俩,殿下岂能自轻?”
      “先生所言极是,观先生之动作,看似缓慢不急,实则极快,所有动作都恰到好处,前一个动作刚好是下一个动作的伏笔。哈哈!先生,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呵呵,殿下缪赞。知己知彼,知天时地利,知身旁长物,万物皆可为利器,此之所以胜也。此南越之行,还须委屈殿下,充作臣的从人。”
      黄衫汉子说:“但凭先生作主。”
      那披头散发满脸泥污的人从棺材里摸出一包东西,打将开来,只见里面是几件衣物,一堆瓶瓶罐罐,还有几张人皮面具。他一边料理一边又问:“殿下仁慈,刚刚缘何不做了那人,以绝后患?”
      黄衫汉子说:“银钱上浸了九九草虫花,他不过半个时辰的活命,而此地离城中还须一个时辰的路程。”
      不久,破庙中走出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秀才,一袭蓝衫洗得有点发白,左手拿着一把鹅毛扇,右手竹节似的手指不时疏理着几根山羊胡,一边走一边之乎者也。后面跟着一个童子,二十几岁样子,背着一背篓书,步里矫健。这二人显然是上京赶考的主仆二人,只不知那秀才已经落第了多少次了。
      二人来到建州城,那秀才熟门熟路,直奔悦来客栈,“小二,要一间房。”
      “哟,李秀才,是您老啊!”店小二赶紧上前鞠了个躬,“这两天还念叨着您哪,说难道您老人家今年不上京了,这不,说曹操曹操到,可算把您给盼来了!您这次是住二等房——”小二的眼角瞥了李秀才一眼,“还是住三等房?”小二见李秀才没答话,一个劲地摸山羊胡,赶紧打笑脸说,“现在啊,北边正跟北魏打仗呢,税收啊一日比一日重,昨儿大米又涨了三钱,听说啊,朝里又要发征兵令了,建州城大户人家都争相嫁女呢。秀才啊您正当壮年,又满腹诗书,何不在京里找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就算是倒插门也不亏呀!省得以后赶考来回奔忙,您老要是有这意思,我呀帮您留意留意。”小二的老鼠眼眨巴眨巴,一手拿着破抹布,一手数着几枚铜钱。
      李秀才哼了一声,左手摇鹅毛扇,右手摸了摸山羊胡,“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
      小二淬了一声,说道:“秀才啊,这兵荒马乱的,还处都饿死人呢,听说陈留关已经易子而食了。这时节啊,肩膀能够扛着脑袋,晚上搂着老婆睡觉就是上天恩赐了,您老大志,还想着万世功名,总算赖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比我们宽裕些,您老多多体恤。”店小二又点头哈腰,“这二等房是一吊钱,三等房是半吊钱,您老是住哪种房间呢?”
      啪的一声,李秀才将鹅毛扇打在台上,“你们这是发国难财!”
      “秀才啊,您是熟客,我这才没有开价,您到其它客栈问问去,翻了三倍四倍都不止!现下只有一间三等房一间二等房了,您老要是嫌弃,也是小店无福,碰上哪个生猛的客人,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李秀才怒极,却还隐忍着,良久,才说:“要一间三等房。”
      “好咧,李老爷三等房一间!”小二高声喝道,又对李秀才说,“李老爷,现下离会试还有十天,您老是把房金交到会试那天,还是一天一算?”
      李秀才显得不耐烦了,“明天早上到我房里拿!”
      “李老爷,请先交上一天的房金还有房间的押金,一共一吊钱。这边请。”
      “马夫,帮李老爷把毛驴牵去喂饱了!”小二还在哟喝,回头却看到了背着背篓的书童,“哟,您老没骑毛驴,真是老当益壮!”小二将两人让进楼道,不再言语。
      傍晚时分,李秀才和书童用过饭,步出客栈,沿街散步,不觉到了建州最热闹的地方——花街,街上姬人林立,摇曳生姿,耳边充斥着江南小调,燕语娇嗔,鼻中弥漫着香粉甜风,熏得人迷醉。
      两人走进花街最气派的满庭芳,几个姬人围上来,莺莺燕燕,旖旎一片。李秀才甩了一锭银子落到老鸨头上,“要一间上房,上好菜,叫两个姑娘唱曲。”
      “是是是!”老鸨一叠声去办了。
      两人入得房中,书童笑着道,“先生雅兴,逛青楼、吃花酒,人道西秦的烈酒、南越的美女、北魏的利器,得此三宝,不枉此生矣。”
      李秀才微笑道:“南越尚有一宝,不为世人道也,南越玄玑子,上知天机,下知地利。得此人,则殿下天下可定矣。今夜殿下可见此人。”
      “本王闻,南越仙山上常有仙踪,人称珠池山人,号半仙,为得道高人,能知上下五百年,世人皆不知其年岁,皆传其长生不老。先生听闻此人否?”
      “珠池山人乃先师,业已驾鹤仙去,师尊多年来只二门人,师兄玄玑子,还有一个便是不才李离。李离难忘浊世,二十岁不到便已入仕,师尊曾道我学点皮毛微末便入世,而师兄向有大志,虽尽得我师之所学,却不肯轻易侍主。当今天下,南越王高鑫,酒色之徒也;西秦刘氏,败军之寇,更不足以侍;纵观天下,唯我北魏当世雄主。今夜臣为殿下引荐玄玑子,望能为殿下所用。殿下若得之,则好比周公得吕望,汉王得张良!”
      书童问:“当真?”
      李离说:“千真万确!”
      书童问:“此人之才比之先生如何?”
      李离抱拳,深深一揖,“李离粗鄙,不敢与师兄比肩,拿我比师兄,就好比驽马比麒麟,寒鸦比凤凰。师兄有天经地纬之才,堪称天下第一人。殿下如得之,则横扫六合,天下无人敢窥矣。”
      “哈哈哈……李秀才,多年不见,你别的没学会,这拔虚吹捧、口舌生花之技倒是长进不少!哈哈哈……”窗外飘来一阵笑声,一人跳窗而入,欲知来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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