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月亮站岗》西瓜好好吃a

4、缘起 “温和的兔

　　九月初的滨阳，清晨的寒风裹挟着凛冽，俞禾一身黑衣麻木的站在灵堂的门口，白色的布幔被布扎的花钉死，布尾随着风大幅度的摆动着，供台上的蜡光忽明忽灭，大簇的发丝被风无情的吹乱。
　　俞禾双手抱着母亲的遗像，低头与前来吊唁的人示意，“节哀啊禾禾”
　　俞禾抬起满脸泪痕的小脸，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一般的，从她白净的脸颊上划过，“王婆婆谢谢你………啊……”随着她抽噎的动作断断续续，一句话破碎的不成样子。
　　王婆婆抬手拍了拍俞禾肩膀，转身进入灵堂。
　　俞禾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右手被沉重的木框压出深红色印子，随着他动作的幅度，手臂上青紫的伤痕若隐若现。
　　前来吊唁的人来来往往，暖心的安慰着俞禾，俞禾也只是表情僵硬的点了点头。
　　葬礼持续到了中午，俞禾与工作人员坐着收尾工作，突然，“砰——”的一声，门口最后一排的椅子被一个满身酒气，衣衫褴褛的男人踹倒。他满脸紫红，大口的喘着粗粗气“去你－妈的，小贱人。我老婆的葬礼你不叫你老子！”俞洪明破口大骂，高高举起手臂，作势要打俞禾。
　　俞禾没有理会他，而是一直收拾着前排的椅子，将它们摞好。俞洪明觉到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受到了威胁，撸起袖子大步的向俞禾走去，一巴掌落在了俞禾脸上“你老子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啊，啊呸，装什么聋子？”
　　俞禾冻得通红的小手捂住了左脸，渐渐的笑了起来“你说她是你老婆，有让她享过一天福吗！她到死都是为了给你俞洪明当牛做马！”俞禾声嘶力竭的吼着。
　　俞洪明拎起一旁的凳子抡在俞禾身上，俞禾只是闷哼了一声，旁边工作人员被吓得不敢吱声“你他妈也学会和老子吼了是不是，老子变成这样因为谁啊！都是你克我！”
　　“大师说了，我只要再赌三把就能转运，别到时候哭着跪着叫我养你”俞洪明将凳子重重的摔在地下，扒开烛台离去。
　　俞禾强撑着站起身，继续完成着手中的工作“谢谢你们，今天辛苦了，我会想办法把钱都支付完的”灵堂都收拾好了，俞禾向工作人员鞠躬，走出灵堂，她踉跄着步子，也能看出她背部的疼痛。
　　“这太吓人了，她这父亲应该是前两年破产的俞洪明吧”
　　“应该就是他，真窝囊，还说什么转运就是自己能力不足。凤凰男想飞上枝头做梦！” 工作人员嗤之以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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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禾从灵堂出来，虚捂着肩膀，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旁边车辆争先恐后的向前涌，一个背着公文包的人快跑过来，直接与俞禾相撞，“对不起啊……”声音随着他的跑开变小。
　　俞禾依旧面如死灰的直直看向前方，袖袋的黑布被风吹的歪了歪，她感受到之后，将脸扭过去，两鬓的发丝向上勾着小巧冻红的鼻尖。她伸出素白的纤手，将孝字摆正，一颗泪连接了眼角和嘴边，落到地上晕出一块黑印。
　　“叮铃铃——”俞禾停下脚步，将手伸进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
　　祁婉站在市体育馆的门口，“禾禾，你结束了吗，还是来市运动会吧，放松放松心情阿姨也不想你这么伤心啊”
　　“不了婉婉，我太累了想歇歇……”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录视频给你看哦，别不开心了”
　　俞禾挂断电话，开锁进门。老旧的木材发出阵阵的潮气，旁边是破败灰绿的水泥墙。
　　俞禾将自己瘫在床上，命运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连妈妈也要离开我……我该怎么办，难道我真的是全家人的克星……泪水顺着脸颊晕到枕头上。
　　俞禾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再次睁眼月亮已经挂起，天将黑未黑，透着幽深的蓝。
　　她伸手划开手机，祁婉发来了一条在运动会上的视频
　　——祁婉：禾禾快看，这人特别厉害，长的还特别帅，是我们班的天花板，学习体育样样精通！
　　俞禾点开视频，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下面是同色系带白杠的运动裤，脚上踩着双白色的跑鞋，一双眼眸压的很低，带着势在必得的骄傲，棕红色的跑道衬得少年皮肤干净白皙。
　　随着起跑枪的发射，他像一股风一样窜出去，奋力到达终点张开双臂迎着终点线跑过去，旁边的人群爆发出鼎沸的欢呼声。江燕贺单手比一，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
　　画外响起了祁婉尖叫的声音视频结束。
　　俞禾点开视频，又看了一遍。摇了摇头，回复祁婉
　　——禾禾：11号吗？棒！
　　——祁婉：他叫江燕贺，贼出名还会拉小提琴！
　　俞禾放下手机，走到客厅，伸手抓住袖口，擦拭母亲的遗照。
　　“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俞禾将手腕上的皮筋绑在柔软蓬松的发丝上，绑成一束，看了看时钟，着急的拿起外套出门。
　　俞禾在小巷偏僻狭窄的道上奔跑着，刚要拐出巷口，旁边迎来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两人相撞，俞禾撞到了一处坚硬的胸膛，被怼得向后趔趄，退货缓了几步之后，撞在后面的变电箱上，铁门被撞击，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江燕贺看到来人后立马刹住脚步，可是还是晚了，他看到少女被甩到变电箱上，最后滑落蹲下，他快步上前，伸出手
　　“对不起啊，我没来得及刹车……你怎么样……”江燕贺皱着眉头，满怀歉意的想上前查看她的伤势，额前的头发顺直蓬松，微微遮挡住了他的眼睛。
　　“没事的……”俞禾疼得直不起来，身蜷缩在墙根揉捏着肩膀，啊……撞到俞洪明今天砸到的地方了。
　　“来，把手给我扶你起来。”江燕贺一脸担心的望向她。
　　俞禾抬起头，因为刚才快速的奔跑，让她的脸被风刮得通红，圆圆的杏眼里被疼出了生理性眼泪，眼眸浸了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可怜，惹人疼爱。俞禾与江燕贺关切的目光对上
　　是那个11号……
　　俞禾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搭上去起身。
　　“谢谢你啊”俞禾对他笑了笑，江燕贺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看。俞禾不解，将手收回偏头看他。
　　“用不用去医院，你的手没事吧”江燕贺有些急切的说
　　俞禾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的，我赶时间先走了”说完，俞禾就转身又向大道上跑去。
　　江燕贺在挠了挠头发，也向相反方向走。
　　少男少女虽然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但极致对称的街道将它们框起来，就像一幅两人背道而驰的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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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禾跑到便利店门口，将衣架上的绿马甲套在身上，对着正在收银的人说“我来了，你可以下班啦”
　　“好，你来结吧”
　　俞禾接过扫码枪认真的，核对着商品。忙完之后坐下，低头划开手机，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按摩着肩膀。
　　门口传来提示音“欢迎光临”
　　有人将一些东西放在收银台上，俞禾抬头看过去，江燕贺神色淡然的站在收银台前。
　　俞禾站起来开始结账，“您好，一共是35.9元，扫码还是现金支付”
　　江燕贺点了点头，“扫码”
　　“您放在这就好了”
　　——微信收款35.9元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俞禾将手向左侧拉开示意，江燕贺捏着药酒的瓶盖，“这个给你。”
　　“不用的……”俞禾想拒绝，江燕贺转身出了门，摆了摆右手。

　　时针指向12点，俞禾穿上外套，拿着药酒将便利店的大门关上。拐进黑黢黢的巷子中，她像是走了千百遍一样驾轻就熟，刚刚打开破旧的家门，就看到俞洪明满身酒气的在沙发上。
　　俞禾没有说话，只是径直的朝她的房间走去。俞洪明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怎么你没看见老子吗！都不跟你老子说句话。”
　　俞禾半张脸沉溺在墙角的暗处，“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毕竟你也不常回，不是嫌我晦气。”俞禾一脸轻蔑的嗤笑他。
　　俞洪明大步的走过来，掐住俞禾的脖子。“今天我心情好放过你，我倒看看没了你妈的庇护，你还能跟我俩狂到什么时候？”说完，大力的将她甩开。
　　俞禾刚刚被掐紧的喉咙涌入大量的空气，她开始疯狂的咳嗽。快速的开门进屋反锁房门，看着镜中自己脖颈上的掐痕，她攥紧了手上的药酒。
　　俞禾头望向天花板，不能再和他斗下去了，得养好精神，先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俞禾睁开迷朦的双眼，昨晚的疲倦一扫而光，看着镜中的掐痕变得青紫，找到了一件高领长袖套上。打开房门，看到了空荡荡的客厅，背上书包，转身走出家门。

　　————江南四中
　　初秋的临城中午闷热不堪，天空透蓝，白云夹杂着一丝燥热，气温不降反升。班级里的叫嚷声聒噪，学校黑色的铁栏上，棕色的锈迹斑斑。
　　俞禾端坐在座位上，专心致志的写着物理题，“qvB=qE……”
　　教室的门被人大力的踹开，赵妍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三班，俞禾没有抬头，心无旁骛的解题。
　　“哟呵这不是老赖的女儿吗？怎么样用不用我给你妈烧点钱？解解你爸的燃眉之急。“赵妍用她的打上门，故作阴阳的说。
　　旁边的跟班们都爆发出渗人的怪笑。
　　“妍姐别跟她废话，让她跟我们走，敢把我们告老师，胆子真是大啊。”吴迪做势上手去扯俞禾校服让她站起身。
　　俞禾紧紧的将笔握住，抬头对上他们的眼睛，俞禾的目光伶俐，始终不动。旁边的几个人合力将她拉走。

　　厕所里，空气中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黑色的霉斑顺着墙蜿蜒而上。
　　他们将俞禾摁在水龙头下，赵妍用自己骇人长度的手指甲，轻巧的挑开水龙头，“今天温度高吧？哈哈哈哈哈我们作为你的好同学，当然要帮你降降温啦”
　　身后的四个人也得意的笑出了声，俞禾一直甩动着肩膀挣扎，脑袋磕上了水龙头，差一点就挣脱他们的桎梏。
　　赵妍翻了个白眼，一个拳头打在吴迪的头上，“怎么什么也干不好！蠢货”
　　吴迪招呼他们又把手上的劲加大了点，将俞禾头发拽住，逼迫她抬起头。
　　俞禾眼神狠利，嘴角带着无所谓的笑。赵妍一个巴掌扇上去，“我他妈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清高自傲的嘴脸，都到这个程度了你还不给我服软！”
　　俞禾呸了一声，转头不再说话。他们将俞禾锁在卫生间最里的门里，用拖布棍堵住，俞禾没有挣扎。而是像之前一样踩住墙边的窗台边，用力一蹬，翻出了门。
　　俞禾抬手向上捋了捋全湿的头发，划开手机点击“停止录音”。

　　俞禾快步走上楼梯，三楼门口的吴迪看到了俞禾像楼上走去。慌张的拿出手机给赵妍打电话“妍姐，她又往楼上去了！”
　　此时四楼的赵妍，死死的咬住嘴唇，快速的摁键盘，“爸爸，救我，那个贱人又去了”
　　——赵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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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五楼，俞禾果断的拉开政教处的大门。“主任，我要举报……”俞禾大声的朝里喊，但看到了一个沉稳的身影而打断。赵健将双手交叠在腿前，一脸悠闲的看着俞禾。
　　俞禾冷笑了一声，“您在这也好。”
　　赵健慢慢悠悠的开口：“小同学，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和坚韧的毅力。但以卵击石，自不量力啊。你家里的事被我女儿传播我很抱歉，我再次向你道歉。我还是建议你安分的在四中呆着，好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教导主任季傅，上前伸手把俞禾拉到一边，“俞禾，你就听我的找人给你转学，别再招惹他们了……”
　　俞禾点了点头，大步向窗边走去，葱白的手把上窗把手，用力向上一甩，踩着暖气站到窗台上。刚开窗与门的过堂风将俞禾的发丝向前吹动，虚虚的飘在脸前，搭在精致小巧的鼻尖上。
　　楼下的江燕贺被这突来的异响吸引，抬头向上看，与楼上的俞禾坚定的目光对上。江燕贺被阳光刺的眯起眼睛，嘴唇勾了起来。温和的兔子也会咬人啊，他抬手将帽沿向下拉了拉，快步走向大门。
　　赵健和季傅被惊的说不出话，惶恐的上前“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啊……”
　　“我手里有你女儿散播谣言，P人照片的证据。而且我还有她霸凌我的录音，这个筹码够不够，我要换，给我转到永恩国际，负担我所有学费。你应不应”俞禾举起手机，挑眉看向赵健。
　　赵健颤抖着手说“好！我答应你”
　　俞禾将写有账户的纸扔过去，“把钱打过去，我才下去。”
　　赵健递给秘书，秘书快速的操作电脑，对赵健点了点头“你下来吧”
　　俞禾摇了摇头，“给我看看界面“
　　秘书将电脑递给她，俞禾跳下窗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三天之内办好转学，我就会保守秘密”
　　俞禾快速的低头下楼，江燕贺抬头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叉。江燕贺转身上楼，进入政教处“叔叔，我爷爷给你的文件，让你再推敲一下”
　　季傅擦了擦脸上的汗，“刚刚那姑娘……”江燕贺欲言又止。
　　季傅一脸无奈，“下周你们开学，就能见到她了”
　　江燕贺点了点头望向楼下，看到了俞禾清瘦倔强的背影离开大门。

作者有话说

　　开启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