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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白城之战 却说丁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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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丁立天等人在白城分舵一住便是大半个月,若无朱萸调令,众人不得擅自返回长安。其间薛正辉从罗蒿处预借了些钱财寄回长安,可半月过去,众人未曾立功,实在不好再向罗蒿开口借钱。
丁立天心急如焚,日夜牵挂阿月与盈盈,便催促薛正辉牵两匹马去马市变卖换钱。薛正辉依言牵马前往,谁知卖价竟不足买价的三成,他思来想去终究不舍,又将马匹牵了回来。
丁立天见薛正辉未能卖成马,顿时勃然大怒。薛正辉急忙解释:“阿月精通采药,从前咱们的生活费大多靠她卖药材支撑。她们两个姑娘家,本就吃不了多少饭菜,断断不会挨饿。再说‘穷家富路’,若是把马卖了,日后任务结束,咱们如何返回长安?”
周老三等人知晓丁立天要卖的是他们五人中的两匹马,皆默不作声。丁立天长叹一声,只得作罢,喃喃道:“早知此次出行要耽误这般时日,当初便该留阿辉在家照应她们才是。”
薛正辉听了这话,亦低头不语。
这夜轮到丁立天、薛正辉与周老三等七人守夜。照旧,丁立天宿在茅屋里,薛正辉住后厨,周老三五人则居于侧屋,主屋空着,内里设有机关暗器。
丁立天怀抱长剑,倚靠在草垛上,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转眼已出来月余,将阿月和盈盈两个姑娘独自留在长安,实在是太过大意。他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便派薛正辉回长安一趟。
夜深人静,不知为何,今夜他却辗转难眠。
更漏过半,一道寒风忽然刮破了残破的窗户纸。紧接着,院中噼噼啪啪的声响接连响起,竟是雷火弹接二连三炸开。
丁立天瞬间困意全无,下意识握紧长剑,从草垛上站起身来。
半晌后,雷火弹的声响渐渐平息,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雕虫小技,不过是些老掉牙的陷阱。”
原来这伙不速之客,引爆了院中预设的雷火弹后,便不再贸然深入房间与后院。
一个雷鸣般的粗哑嗓子大叫道:“他娘的!律北白城分舵里竟没人?莫不是这群胆小鬼听说咱们来了,全都撂挑子跑了?”
那个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说不定是藏在暗处埋伏,想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
粗哑嗓子立刻嚷嚷起来:“你爷爷在此,龟孙小儿快滚出来受死!”
又有一人说道:“不如一把火烧了这破地方,一了百了!”
一个声如洪钟的低沉嗓音却道:“先搜罗一遍再烧不迟。”
丁立天从门缝中向外窥探,只见月色之下,约莫十几道黑影大喇喇地站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全然将此地当成了自家后院,简直目中无人。
他又朝薛正辉与周老三五人藏身之处望去,只见门窗紧闭,看不出屋内有任何异动。
这时,马厩忽然传来几声马嘶,原来是这伙贼人竟牵了他们的马儿。
丁立天暗道不好,果然见薛正辉从后厨奔了出来,周老三五人也从侧屋快步冲出。
“哟呵,竟自己跑出来了?”
为首的沙哑嗓子一声怪笑,几名黑衣人立刻冲上前,与薛正辉、周老三五人缠斗起来。
“掠影!” 薛正辉认出对方身份,高声喊道。
沙哑嗓子笑道:“算你识相。”
丁立天一听,也顾不得继续躲藏,当即冲出屋子,加入战圈。
一时间,刀光剑影映着月色翻飞,金属碰撞声震得院瓦簌簌作响,尘土随脚步腾起,弥漫半空。薛正辉挥拳如 “鱼跃龙门”,迅猛凌厉,拳风裹挟着劲风直捣敌腹;周老三举刀似 “猛虎下山”,刚劲霸道,刀锋劈出破空锐响;瞎子听声辨位如 “灵蛇吐信”,指尖点戳精准要害;跛子借势弹跳若 “苍鹰扑兔”,独腿横扫绊倒数人;断臂者以单臂夹刀如 “饿虎扑食”,刃口直取咽喉;聋儿视物精准似 “毒蛇出洞”,快剑连刺敌腕。
丁立天剑光如练,翻飞之间已撂倒一圈黑衣人。
“我来会会你。” 一名手持重剑的黑衣客跨步上前,挡在丁立天面前,此人正是五剑山庄的杨千血。丁立天不敢轻敌,当即挥剑迎了上去。
两人对拆数十招,剑风激荡得周遭落叶纷飞,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
杨千血撤剑收势,大笑道:“阁下何人,不妨报上姓名。”
丁立天收剑而立,朗声道:“淮城丁立天。”
五剑山庄的手下立刻喊道:“大哥,此人便是淮城大侠丁立天!”
杨千血点点头,说道:“念及你英名在外,今日我不杀你,你走吧。”
薛正辉一听对方要放过他们,立即跑来拉丁立天,可丁立天却不肯应允:“我等奉令在此,已等候尔等多时。”
鞠从容嗤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
薛正辉身形隐隐发抖,周老三等人也面露凝重,皆知双方实力悬殊。
丁立天剑指前方:“今日我定要给律北的兄弟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杨千血重剑再挥,与丁立天再度交锋。重剑沉猛如雷,轻剑灵动如风,两道身影缠斗得难解难分。另一边,鞠从容纵身扑向薛正辉,双拳裹挟着 “虎啸风生” 之势砸来,薛正辉眼疾手快,一招 “锦鲤摆尾” 侧身旋避,险险躲开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霍渊与周老三五人缠斗,时不时撒出毒粉,逼得几人连连后退;其余掠影成员亦各展其能,与丁立天一方杀得难分难解。
这时,山上忽然响起一阵号角声,震彻夜空。雷奕鸣率领律北众人浩荡下山支援,呐喊声四起,震颤山谷。
杨千血脸色一变:“不好,有埋伏!”
鞠从容却哈哈大笑:“来得正好,今日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罢,他再度挥拳攻向薛正辉,拳势更盛,宛若 “虎踞龙盘”。薛正辉急退半步,借力旋身又是一招 “白鱼跃舟”,堪堪避开攻势。
鞠从容眼眸一亮,陡然对掠影众人喝道:“这厮偷了《易筋经》!抓住他!”
雷奕鸣率军冲入战圈,与掠影厮杀起来。律北手下投出雷火弹,弹药落地轰然炸响,顿时火光冲天。
薛正辉趁乱喊道:“快走!” 随即带着丁立天和周老三等人,借着浓烟掩护迅速向后院撤退。
掠影众人岂肯善罢甘休,霍渊、陌风等人紧追不舍,可一绕到后院,却发现此处静悄悄的,不见丁立天等人的踪迹。
掠影一时间没了指挥,七星坛弟子陌风、苍河、姜瀚等人分头进屋搜查。
苍河一剑刺进被褥,只觉触感绵软不对,甫一挑开,才发现被褥里空无一人!
“不好!我们中埋伏了!” 苍河一个旋身正要出门,只听 “嘭” 的一声,屋门后堆着的几个瓦罐突然爆炸,屋内顿时尘土飞扬,几处木梁随即起火。苍河眼疾手快,在爆炸的瞬间抬臂护住头部,一个飞身穿窗而出。
其他屋舍也相继传出爆炸声响,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显然已有掠影成员中招。
陌风亦穿窗而出,立于院中怒喝道:“躲在背后伤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比试!”
鞠从容从正门进入,见屋舍皆已燃起大火,眉头紧锁。忽而察觉身侧疾风袭来,他无暇多想,条件反射般挥拳反击,与偷袭者对拆数招。待看清来人,他冷哼道:“雷奕鸣!只会偷袭的龟孙!”
雷奕鸣勾唇一笑,道:“掠影贼子,你们今日总算落网了!不枉我费心布置,这烟花好看吗?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刚落,院墙边、屋舍之后,嗷嗷嚷嚷冲出几波灰衣人影,皆臂戴银章,正是律北的杀手。他们冲进燃烧的屋舍,与掠影厮斗起来。
霍渊脚尖点地,身形飘忽游走,手中毒粉频频撒出。待掠至雷奕鸣身边时,他扬手一挥,毒粉弥散半空。
鞠从容深知毒粉厉害,急退一步,捏着鼻子嚎道:“看准点儿!别误伤自己人!”
霍渊扔给他一个药瓶,头也不回地驰援其他同伴:“解药拿着。”
雷奕鸣眉头一皱,十指作爪,疾冲上前去抢鞠从容手中的解药,两人当即扭打在一起,拳爪交锋间劲风四射。
几番缠斗下来,雷奕鸣渐渐落了下风。他从怀里捏出几只雷火弹,狠狠向鞠从容身上扔去。雷火弹一碰即燃,鞠从容一个滚地翻身,只听 “嘭嘭嘭” 数声爆响,雷火弹在他身后不远处炸开,激起漫天尘土。鞠从容趁机拧开瓶盖,将解药吞进肚里。
雷奕鸣眉心紧蹙,轻咳一声,心知自己已中了微量毒粉,不再恋战,转身向后院逃去。
掠影众人纷纷穿窗而出,律北众人紧追不舍,双方在院中再度激斗。
两波势力相较之下,掠影的武功终究更胜一筹,渐渐占据了上风。
鞠从容游走在战团之间肆意击杀,嚎叫道:“一个人头重赏五十两!杀光律北的人!”
七星坛弟子素来清修,对金钱看得极淡,闻言并无多少触动。霍渊见状,高声补充:“谁杀的人多,谁便是第一!”
七星坛弟子上下数万人,无一不对 “第一” 这个头衔极为渴望,瞬间如同一头头睡醒的猎豹,攻势陡然凌厉数倍,向律北战团猛扑而去。
鞠从容见了,对霍渊嘿然一笑,道:“还是年轻人,就吃‘争第一’这一套虚的。”
霍渊会心一笑:“谁没年轻过呢?”
七星坛弟子之中,陌风的武功远超众人。他身形快如鬼魅,身影闪过之处,律北杀手皆应声倒地。待其他人反应过来时,陌风已杀光了身前所有敌人。鞠从容瞪着他扼死的最后一个律北杀手,气道:“你、你就不能给我们留点吗?”
陌风一脸疑惑:“为何要留?”
鞠从容道:“一个人头五十两!这些人全被你杀光了,钱都让你赚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陌风道:“那是你们太慢了。”
鞠从容气恼道:“你就不能给我们留几个啊!”
陌风道:“我凭什么要给你们留?”
鞠从容被噎得说不出话,霍渊赶紧上前按住他,又拉过陌风低声道:“你下次要注意些,得给别人留一些人头。”
陌风一头雾水:“为何?”
霍渊心知陌风初出茅庐,不懂江湖人情世故,解释道:“你可以把这当成一种规则。”
陌风奇道:“规则?”
霍渊道:“是潜规则。”
陌风皱眉:“师傅从未教过我。”
霍渊道:“师傅自然不会教这些,这些都是跑江湖久了,慢慢摸索出来的。”
陌风若有所思地 “哦” 了一声。
激斗暂歇,掠影众人开始清点战场。律北白城分舵的守卫死的死、逃的逃,雷奕鸣已不知所踪。掠影成员虽有几人受了烧伤和烫伤,却无一人阵亡。
陌风冷冷一笑,道:“区区律北,不堪一击。”
霍渊招呼道:“都点一下人头,各自统计战绩,受伤的赶紧上药治伤。”
众掠影纷纷行动起来,或清点尸体,或盘膝疗伤。
就在众人松懈之际,忽然嘹亮的杀声四起。未等掠影反应过来,白城分舵的四面围墙之上,已翻进数道人影。
来者正是以罗蒿为首的一百人队伍。丁立天和薛正辉见援兵已到,当即折返回来,率先杀入掠影之中,刀剑齐挥,一顿乱杀。
一百名律北杀手犹如蚂蚁噬咬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十几人的掠影队伍团团围困。
刀剑寒光频闪,掠影毫无准备,被偷袭得措手不及!几个盘膝在地疗伤的掠影躲闪不及,身上顿时中了数刀,惨叫出声。
陌风失控大叫:“青岚、梦拂!”
话音未落,他扑出一掌,七星内力凝聚成芒,一道金虹击向正在砍杀青岚、梦拂的几名黑衣人。青岚和梦拂险险避开要害,然而陌风却听到身后几声凄厉的惨叫。他转头望去,只见三名地字级的七星坛师弟被乱剑刺死,而就在他们身边的鞠从容却视若无睹,只顾着自身杀敌,根本未曾施救!
陌风暴怒攻心,凌空一跃,身形飞至半空中,牟足内力向律北人群 “砰砰砰” 击出数掌。一道道如红日东升般的耀眼金芒化作数枚金色冲击波,直射而去,律北众杀手惨叫连连,死伤无数。
陌风耗尽了大半内力,从半空中落回地面。几名律北杀手趁机冲来,他反手一掌,将数人推得倒飞出去。队尾几名轻功不佳的掠影被律北追上,乱剑劈来,形势危急。陌风瞥了一眼鞠从容、霍渊等人,他们竟全然不顾队尾同门的死活,只顾着奋力往前冲出包围圈。
陌风又怒又气,再度运起残余内力,朝着队尾追击的律北 “砰砰砰” 又是几掌。银色繁星般的内力宛若银河倾泻,向律北人群袭去。律北人群被这七星耀日功打散,多人倒地受伤。陌风以一人之力在队尾苦苦支撑,为同门抵御追兵。
另一边,罗蒿、丁立天、薛正辉等人与鞠从容、霍渊厮杀缠斗。律北众人层层围拢,将两人困在核心。霍渊的毒粉已然告急,而律北的包围圈却越收越紧,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人太多了!” 霍渊与鞠从容背靠背而立,额上渗出汗珠。
“想办法冲出去!” 鞠从容一声大喝,双拳乱挥如 “虎拳裂石”,接连打倒几名律北杀手。
罗蒿在圈外高喝道:“斩杀天字级掠影者,重赏百两!”
霍渊听了,对鞠从容嘿然一笑:“你的人头值一百两呢。”
鞠从容啐了一口,骂道:“妈的,老子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偏不给他们!” 说罢,乱拳再出,又击溃数名敌人。
苍河、姜瀚等人亦被律北团团围住,身上皆已带伤,招式渐渐迟缓。陌风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长时间的厮杀加之方才耗力施救,他的体力已渐渐不支,可律北众人仍如潮水般不断杀来。队尾残存的掠影成员仅能勉强防守,根本无力突围。
一阵萧杀的秋风吹过,院中的落叶翻飞又飘落,带着几分萧瑟。忽而,陌风感觉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心中暗惊:“怎么回事?难道是地震了?”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接连抖了三抖,陌风险些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这震动不仅掠影众人察觉,律北一方也人人面露惊色,攻势不由得缓了下来。
罗蒿定睛远眺,顿时瞳孔紧缩,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失声冷喝:“是独孤彦云!”
丁立天、薛正辉闻言,顿时警觉起来。薛正辉曾在荣王府吃过独孤彦云一掌,深知其武功深不可测,当即缩在人堆里,不敢上前。
月光之下,一名身着黑色杀手袍的男子缓步走来,腰悬 “天字第一号” 金字腰牌,脸上戴着狰狞面具,肩上卷发任由狂风吹散,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丁立天双眼喷吐怒火,死死盯着来人 —— 独孤彦云,就是他欺负了盈盈!
“独孤彦云,受死吧!”
丁立天怒声咆哮,提着长剑不顾一切地冲向独孤彦云。
“阿天!” 薛正辉急声呼唤,却根本来不及阻拦。
罗蒿也吓了一跳,全体律北成员皆不敢妄动,眼睁睁地看着丁立天冲了过去。
独孤彦云横扫一眼,瞥见举剑冲来的丁立天,冷笑一声:“律北鼠辈,也敢妄言生死?”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挥,掌风如雷,“砰” 地一声,丁立天被掌风直接震飞数米,胸前剧痛攻心。
丁立天深咳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振剑冲向独孤彦云。
两人电光石火间厮斗十几回合,丁立天终究难敌对方深厚内力,节节败退,最终被一掌拍中肩头,踉跄倒地。
薛正辉大惊失色,赶紧冲上前扶起丁立天,见他已然人事不省,当即扛着他退到律北人堆最后的角落里,心中暗叹:“唉,想要为盈盈报仇,怕是难了。”
丁立天落败,律北顿时士气大跌,更无人再敢上前。
罗蒿咬咬牙,长剑一挥,亲自向独孤彦云冲来。独孤彦云抬手推掌,掌风呼啸而出,吹得律北众人睁不开眼。
正待律北众人阵脚大乱之际,独孤彦云飞身掠入律北之中,掌风所及之处,律北杀手惨叫连连,数十人接连倒下,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律北众人见同伴接连被杀,红了眼般向独孤彦云冲去,欲为同伴复仇。
鞠从容、霍渊见状,振臂急呼:“冲出去!”
“你们先走!” 陌风推了一把苍河和姜瀚,自己却折身返回人群,继续掩护同门。
罗蒿根本不是独孤彦云的对手,十几招下来便渐感不支,他大喝一声:“撤!”
律北众人得令,纷纷撤退。薛正辉扛着昏迷的丁立天抢先逃走,罗蒿则挡在队尾掩护。
独孤彦云并未追击,只是立于院中,目光冷冽地望着远去的背影。
一场激战终了,院中火光渐熄,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浓重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