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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听戏(朱 盈)朱萸掉马甲 静静待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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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待了一炷香的工夫,盈盈才极轻地推开门,踩着细碎的步子朝花园小径走去。转过两个弯,便来到了游廊之下。宅院一水白墙黑门,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廊尾的屋子里传来 “吧嗒” 一声,像是管箫落地的声响。
就是那间!
盈盈提起裙摆,正要上前,身后小径上的枝桠忽然一阵晃动。
她立刻转头装作赏秋,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得自己的心砰砰狂跳。
她自然知道朝自己走近的人是谁,只是必须装作毫无防备、不谙世事的模样,才能骗过朱萸。
“怎么在这里?” 朱萸走上前来,顺着盈盈的目光望去,满园秋菊半开半谢。
盈盈故作惊诧地抬头,仿佛才发觉朱萸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连忙向他敛衽行了一礼。
“朱公子,我睡不着,见园中景致别致,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 话音未落,脸颊已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盈盈自己都觉得演技精进了不少,历经诸多世事,她竟还能保有昔日闺阁少女的娇羞之态。
望着她这副粉面含露的娇容,朱萸微怔了一瞬,才转回头看向菊花,开口道:“后院久未清扫,这些菊花已失了景致,倒不如前院的腊梅,过几日便要开了。”
盈盈乖巧地点了点头。
沉默半晌,朱萸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城北有座春蕙楼,戏曲堪称一绝。我已多年未曾听戏,不知…… 盈盈姑娘,可否赏光同去?”
盈盈如实答道:“我从未听过戏,只听人说起过,戏楼里十分热闹。”
朱萸闻言兴致顿起,当即道:“正好,明日我们一同前往如何?”
盈盈顺水推舟,点头应下。两人一时无眠,便一前一后回到前院东屋看书,时光倒也过得飞快。
转眼已是傍晚,盈盈与月川茫在厨中做饭,月川茫负责洗菜择菜,盈盈掌勺切炒。朱萸偶尔来后厨探望,三人闲谈几句,竟真如寻常人家一般相处。
待二人端着菜肴回到前堂东屋时,却见朱萸正握着一把锄头,在梅树下刨土。
只是他身形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跌倒。
月川茫力气大,连忙上前扶住朱萸,夺过他手中的锄头,装作未曾看见他指上的薄茧。
“公子可是在此藏了什么宝贝?” 月川茫笑着挥起锄头。
朱萸笑道:“年前在树下埋了一坛酒,今日欢聚,正好挖出来开怀畅饮。”
盈盈解下腰间的手绢上前,微微踮起脚尖,替朱萸拭去额角的薄汗。
“多谢。” 朱萸并未躲闪,坦然受了。
“不客气。” 盈盈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眼见月川茫几下便将酒坛刨出,抱在怀中,三人说说笑笑回了屋。
桌上摆着几道清爽小菜,皆是江南风味。盈盈请朱萸先动筷,朱萸拿起筷子,每样都尝了尝,赞不绝口。
月川茫斟了三杯酒,三人举杯共饮,酒香清和,带着淡淡花气,最是适合小酌。
饭罢,盈盈与月川茫都微有醉意,夜色已深,不便归家,二人便顺理成章地在朱宅住下。
***
次日清晨,三人用过早膳,月川茫便出门买菜,菜钱自然是朱萸给的。
盈盈收拾妥当,到东屋寻朱萸,见到他后,便掀起帷帽上的雪纱。
朱萸微微蹙眉:“盈盈姑娘,长安城内还算安稳,不必遮面。”
盈盈听言,摘下帷帽,与朱萸一前一后出了门。
寒风骤然卷起,朱萸轻声道:“稍等。” 说罢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件白狐裘。
他展开狐裘,不等盈盈推辞,便披在了她的肩头。
“走吧。” 朱萸爽朗一笑,伸手便要去牵盈盈的手腕,盈盈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手。
二人依旧一前一后走着,相距一步之遥。
可这白狐裘本就是稀罕之物,如今披在二人身上,更衬得男子芝兰玉树、气质出尘,女子冰肌雪骨、肤若凝脂。远远望去,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直引得路上百姓频频驻足围观。
“好俊俏的郎君与小娘子!”
“怕是新婚燕尔吧?”
“当真般配极了!”
闲言碎语纷至沓来,盈盈心中愈发不自在,悄悄放慢脚步,想与朱萸拉开更远的距离。此番出门竟惹来这般非议,她心中暗自懊悔。
可她万万不能就此折返。
昨夜,她已与月川茫商议妥当,由她引开朱萸,月川茫买完菜便返回朱宅,潜入后院营救时曜寒。
她必须拖住朱萸,为月川茫争取足够的时间。
盈盈咬了咬唇,权当未曾听见路上的闲言碎语,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紧紧跟着朱萸。
朱萸在春蕙楼定下一间雅座,携着盈盈上楼,一路依旧引来无数侧目。
锣鼓声起,大戏紧锣密鼓地开了场。盈盈的座位正对一楼戏台,视野敞亮,台上演的正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凤求凰》。
可盈盈却如坐针毡。
好在朱萸并未多言,只专心看戏。
二人独处的雅间里气氛尴尬,幸而房门轻响,一名丫鬟端着甜羹推门而入,盈盈这才如释重负。
“有劳姑娘。” 盈盈起身谢过丫鬟,正想寻个由头出去透气,不料那丫鬟手底不稳,一碗甜羹尽数洒在了盈盈的白裙之上。
朱萸的目光当即投了过来。
“客官饶命!” 丫鬟自知闯了大祸,慌忙跪地磕头请罪。
盈盈拿起绢帕擦了擦裙上的污渍,只柔声叫丫鬟起身,又对朱萸道了声 “失陪”,便跟着丫鬟前去更衣。
戏楼之中人声嘈杂,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盈盈跟着丫鬟左绕右拐,行至廊角一间偏僻小屋前。
“姑娘请入内更衣。” 丫鬟垂眸抬手,引她进屋。
盈盈眉头微蹙,余光扫过丫鬟的衣袖,竟瞥见袖底藏着一段三寸长的硬物,那尺寸模样,恰如一柄匕首!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电光火石之间,拔腿便狂奔而去!
丫鬟见盈盈识破,立刻疾步追了上来。
盈盈慌不择路,撞开廊上往来的行人,一边奔逃一边高声呼救:“朱公子救命!”
丫鬟听得她喊人,顾不得隐匿行踪,反手将袖中匕首凌空掷出,直取盈盈后背!
眼看利刃便要刺入盈盈脊背,一道银芒骤然破空而出,“啪” 的一声脆响,银鞭凌空挥出,精准击飞了袭来的匕首。
盈盈堪堪停住脚步,朱萸已立在她身前。他发冠精致齐整,衣衫丝毫不乱,唯有宽袖之下,垂落一条寒光凛凛的银鞭。
“过来。”
朱萸将呆立原地的盈盈拉至身侧,而此刻,那丫鬟的同伙已然悉数围了上来。
春蕙楼顿时乱作一团,楼下戏台的戏子也早已四散奔逃。
除了那名丫鬟,另有十余名黑衣人,皆腰挂腰牌,只是牌上未书房号。那熟悉的衣料制式,盈盈一眼便认出,正是南荣掠影的服饰!
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朱萸身上有伤,弟兄们一同上!割下那女子的头,回去向江总管复命!”
盈盈大惊失色,原来这群黑衣人,竟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朱萸斜睨了一眼身旁的盈盈,见她虽面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强作镇定,心中顿生疑窦,只是此刻无暇细究。他抬手将盈盈护在身后,旋即出手抵挡掠影卫的攻势。
朱萸手中银鞭翻飞如龙,鞭影破空如织,寒芒化作无数凌厉影刃,在半空舞出密不透风的光网。不过顷刻之间,十余名掠影卫便尽数倒在银鞭之下:有的被鞭梢勒断咽喉,有的被锐鞭刺穿胸膛,更有甚者头颅被凌厉的鞭风裂碎。那名丫鬟也被银鞭当头劈中,当场气绝身亡。
盈盈看得心惊肉跳,朱萸出手之狠辣果决,竟丝毫不逊于掠影。
待收拾完残局,春蕙楼的掌柜才慌慌张张地跑上楼,对着朱萸连连作揖:“多谢朱统领出手相救,若非统领在此,小店怕是要被这群贼人拆毁了!”
朱萸佯装书生的谎言,就此被戳破。而盈盈的过往,也因掠影的追杀,已然藏不住。。
闲杂人等散去后,雅间内只剩二人,一时沉默无言。
最终还是朱萸先开了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盈盈姑娘,你可知方才那些人是何方势力?又为何非要取你性命?”
盈盈手心沁出层层冷汗,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若是让朱萸知晓自己曾与独孤彦云有过纠葛,只怕会被他借机利用,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她慌忙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怯意:“不,我不知他们是何人……”
朱萸缓缓收起银鞭,目光深邃地凝望着她,缓缓问道:“你早知我是朱萸,是也不是?”
盈盈:“……”